他是喜欢她的。 但他对龙椿喜欢,又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男女之情。 事实上,他对她的喜欢里,是带着一丝“罔顾人伦”的。 这喜欢来的很不应该,不应该到几乎叫他不敢面对。 关阳林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做那些事儿的能力。 原因也没有旁的,只是因为“纵欲过度”而已。 他的出身太过显赫,老王府里又有太多迂腐陈旧,腌臜龌龊的东西。 在他还不懂事的年纪里,老王爷就给了他两个名为通房的大丫头。 这两个丫头的到来,对于彼时的关阳林来说,实在是太早太早了。 那时的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节制。 也根本就想不到这件事要是做多了,是会伤到人的根本的。 他只是觉得舒服,于是就想要一直舒服。 最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彼时的他那样幼小。 他既无法正视自己身体上的亏损,也无法面对自己能力上的残缺。 他害怕又愤怒,于是他就着人打杀了那两个引诱了他的通房丫头。 以此来报复她们的引诱勾缠。 却不想这两个丫头死的时候,竟都是怀了身孕的。 老王爷知道了这件事后,简直恨的断了气。 他一把扯住关阳林刺龙刺凤的贝子服,一边甩他耳光一边骂。 “好了!好了!瓜尔佳要断后了!孽子啊孽子!天亡大清啊!你这样亏了身子!又没有留下种来!老天爷啊!这叫我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 在此之后,老王爷又给关阳林喂了许多许多的药。 有苦口的丸药汤药,也有厉害的西洋针剂。 可关阳林的下半身却像是受了诅咒一般,竟成了一个永生都不能抬头的架势。 时至今日,老王爷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关阳林时常会想,倘或他阿玛在天上看着他至今也无所出。 会不会再度气的呕血,觉得愧对了列祖列宗。 唉,是他不孝。 再后来,孩子就成了关阳林心里的一个疙瘩。 而女色,则成了这块疙瘩上的一颗小小脓包。 这疙瘩让他不舒服,有遗憾,而这脓包则让他痛痒难耐,无法快活。 可命运就是这样的无常,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带着这些疙瘩脓包蹉跎一生的时候。 龙椿出现了。 在这间虚假的王府里,她既像他的日日相处,同吃同住的妻子。 又像他单纯懵懂,天真无邪的女儿。 她明明已经有了成年女子的躯体,可眼神却纯洁干净的像是一汪泉水。 她用一具成熟的躯体,满足了他对伴侣的渴望。 又用一副幼齿的灵魂,满足了他对孩子的期待。 这世上简直没有比现在的龙椿更适合他的人了,不是吗? 关阳林知道。 他其实早就控制不住的爱上她了。 只是这份爱太过畸形,龌龊,叫人不忍直视,令人难以启齿。 所以他不挑破,也不明说,他只是默默享受,她带给他的所有安慰。 关阳林抱着龙椿,姿态宛如慈父。 而她叫他叔叔,就更是恰如其分。 关阳林默默的想,眼下这一切明明荒唐的像个笑话。 可却又实实在在的慰藉到了他们这一对病男病女。 命运啊,总是奇绝。 龙椿在关阳林怀里收了惊,甚至还觉出了一点安全温暖的意味。 现在的她还十分幼稚,不明白男女之防的道理。 她觉得自己被关阳林抱着,是一件再正当不过的事情。 就像她弟弟一哭,她妈就会忙不迭的跑过去抱起他,亲亲乖乖的叫着,哄着。 如今弟弟有过的待遇,她也有了。 这很好呢。 虽然关阳林不是自己的妈妈,但她觉得他的怀抱很暖和很宽厚,也很合躺的。 她很满意了。 两人寂静无声的坐在廊檐下,感受着廊外的热浪和彼此的心跳。 恍惚间,关阳林听到了一阵风动,廊檐角上垂下的雨链忽然响了起来。 接着,雨来了。 盛夏雷阵雨的气势,有时像是一场歇斯底里的痛哭,有时又像是一场前仰后合的狂笑。 雨势是那样的大开大合,又是那样的大起大落。 龙椿听见了打雷的声音,她吓得抖了一下身子。 又再度搂紧了关阳林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进了男人的颈窝。 她有点胆怯,又有点兴奋的道:“叔叔,要下雨了!” 关阳林没有去看雨,只垂眼问她:“不害怕了?” 龙椿抽了抽鼻子 ,轻轻笑起来。 在明确感到被爱的瞬间,小孩子总是能无师自通的撒起娇来。 “不怕了,叔叔抱着就不怕了” ---------------------------------------- 第151� 魁(五十一) 关阳林看着她娇憨而天真的脸,不觉低头吻了上去。 他吻了她的额头,既像是亲吻孩子,也像是亲吻恋人。 其中情愫之复杂,就连他自己说不明白。 ...... 雨水收停的时候,龙椿已经依偎在关阳林怀里睡着了。 她睡的很沉,连眼皮里的眼珠都停止了晃动。 乌黑浓密的睫毛安静的待在她眼下,像是晕染开的墨迹。 按照关阳林的审美来看,龙椿绝计算不上是个美女。 她不够妖娇,更不具有风情。 可她身上却偏有一种,从泥地土坯中脱胎而出的美好气息。 这气息是温热的,可爱的,只用嗅闻就能感受到生命力的。 关阳林反复抚摸着龙椿修长的身体,从背上的蝴蝶骨到尾椎的最后一个节。 这抚摸不带有色情,只是一种欣赏怜惜。 或许也有一丝对健康体魄的向往吧,他也说不清。 关阳林不知道自己抱着龙椿坐了多久。 他常常这样的。 每当他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会被无限的缩短。 等他回过神来了,天不是亮了,就是黑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但这种魔怔又太过无害。 关阳林低下头去看向龙椿。 夕阳西下间,被雨水淘洗干净的霞光像是一层红纱。 这红纱笼罩在龙椿标致而无瑕的面目上,将她映照成一个面色红润的孩子。 他笑起来,自己跟自己说道。 “嗯,很无害” ...... 隔天,龙椿起了个大早。 她趁着朝露还在的时候去找了关阳林,去之前还十分讲究的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她穿着孔雀蓝的绸坎肩,下身仍是同色的七分裤,脚上是一双豌豆口的黑色小布鞋。 她将自己的头发梳起来,绑成一条麻花辫拖在身后,额前还剪出了一片齐刘海。 这刘海是照顾她的姐姐给她剪的,姐姐说这个头型很流行。 龙椿是无所谓流行与否的。 只不过她见姐姐这样跃跃欲试,便十分爽快的贡献出了她的头发,供她过瘾。 不过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龙椿原本的面相有些冷峻,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 可有了齐刘海以后,她整个人就都变钝了。 她的冷峻被软化成了一种精致的好奇。 不论做什么表情,都会呈现出一种令人怜爱的稚嫩感觉。 龙椿睡的早,起的早,关阳林也如是。 是以等龙椿跑到东厢去叩门的时候,关阳林已经坐在桌边喝早茶了。 关阳林的早茶时间不同于南省的繁琐做派。 他没有那么精致,他纯是要靠浓茶提神,才好应对接踵而来的军中事务。 龙椿敲了敲门,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进”后,她才推门走了进去。 关阳林屋外有两个勤务兵,屋内却只有他自己。 此刻关阳林还没有穿外套。 他只穿着一件奶油色的半袖衬衫,下身则是深绿色的军装裤子,脚上又穿了一双黑皮鞋。 整个人装扮的十分板正利索,几乎像是个银行职员。 他坐在桌边喝茶,银质茶壶里泡发的是一品滇红。 许是因为云南的气候特殊,海拔卓绝。 是以此地产出的茶叶,不论香气还是功效,就总比低海拔地区来的霸道些。 龙椿笑眯眯的坐在了关阳林身边,端起他用过的茶杯就喝了一口,边喝边道。 “叔叔早” 关阳林看着她一笑,收起了手上的报纸。 “一大早就来抢我的茶,没规矩” 龙椿嘿嘿了两声,浑不在意的继续喝茶。 她知道关阳林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前些日子大院儿来了些给部队做军装的裁缝。 彼时她身上还穿着关阳林的旧衬衣,整个人作假小子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