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小玩意的惊悚程度。 猝不及防被两道鬼影子包围,一时间,男人呆站在瑟瑟寒风中,只觉无比凄凉。 最开始还嚣张跋扈的黑鸟此时也安静如鸡,把头扎进男人肩膀试图装死。 “找到了,迷路的观众。” 小娃娃当然不管他的纠结,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后,提着灯笼咧开诡异地笑: “你是专门来听戏的吗?” 男人面露难色,看起来十分想说不。但这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非常识相地咽了下去。 “是啊,我最喜欢听戏了,要不怎么这么想不开。”他讪讪一笑,把签筒收了,下巴上的胡茬显得更加沧桑。 木析榆倒是挑了下眉,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男人的大拇指就悄悄在其他几根手指上来回按动,不知道在干什么。而另一个让他在意的点则是—— 从那只小雾鬼出现到现在,这个人的眼神一直慢半拍地没有焦点,最后停留在雾中飘忽亮起的红光上。 出现这种反应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看不见或者看不清楚眼前出现的东西,所以只能靠着发出的响动或其他方式辨别位置。 转动着手中灯笼的长干,木析榆什么都没说,面具下的眼睛眯起,带着点思索。 在雾中看不清雾鬼的情况非常罕见,按理来说只有精神大面积受损,或者天生缺陷才有可能出现。 但这个人敢在明显有问题的雾里走到街上,甚至还有心情在街边跟鸟吵架,说明他有一定的自信应付雾中的东西,那么九成九是个异能者,还是个对自身能力相当自信的异能者。 但异能者和精神力大面积受损几乎是个无法关联在一起的伪命题。 昭皙当初的状态已经差到极点,都可以完整看到雾鬼。这说明,如果异能者到了这种看不到雾鬼的程度,几乎和精神崩溃无异,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这个人除了神神叨叨和认怂特别快之外,没一点疯了的状态。 那如果不是精神的问题…… 忽然间,木析榆想起来刚刚这个人暗自嘀咕过的一句话。 他说:今天这个这么清楚,不会上来就撞大运吧? 思考间,那只雾鬼已经提着灯笼走到了男人面前。 它靠着王的力量化型,明显没尝过脑子的滋味,当然也没看出这个人虽然表面认命,却一直没有陷入慌乱的状态不对。 在身前站定,雾鬼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喜欢听戏吗?” 男人低头看着氤氲雾气下的那片红色,眯了下眼后回答:“还好。” 似乎对这个有些敷衍地回答不满,雾鬼仰头死死盯着这个人很久,再开口时,语速慢了一点,问出第二个问题:“你知道规矩吗?” 这次,男人没什么犹豫:“知道。” 说这话时,他虽然垂着眼,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一直没有开口的人,垂在身边的手又无声掐过几个指节。 雾鬼的目光从眼前那张脸一寸寸扫过,似乎想知道他是否在撒谎。木析榆原以为它会问具体细节,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直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坐在第三桌,第4号座位是吗?” 灰白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开始涌动,和娃娃一般大的纤细雾鬼似乎又咧开一丝唇边的弧度,手中的灯笼摇晃。 木析榆敏锐感觉到了面具下逐渐沾染上恶意的目光,雾中潜藏的窃窃私语声贴在男人的耳边鼓动: [快说是呀,要去听王唱的曲啦,别错过啦!] [快说呀,在犹豫什么?王准备好了戏台,我们期待了好久!] [王吃掉了它的老师,它唱得是最好的,比那些东方的人类还好哦] [快答应呀,戏要开场啦!再不进去会错过的!] 交错的声音和上扬的语调将那道身影笼罩,虽然大部分人都无法清晰听到它们传达的意思,但依然会被干扰与影响。 木析榆看到男人的眉头缓缓松开,怀中的鸟仿佛察觉到什么般试图张开翅膀,可还没来得及扑闪就被一把按下。 按在指节上的拇指悄无声息地松开,男人盯着地上那团红光和涌动的一块灰白阴影,哦了一声: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少给了我什么东西?” 他明明没说具体,可红灯却骤然停止晃动。 反应有点大啊。 木析榆忍不住挑了下眉,这一瞬间,他清楚看到雾鬼伪装出的感觉变了,变得极度危险。 可不是那种随时可能出手的危险,更多的反而是无能狂怒。 长久的沉默中,刺骨阴寒与压迫感愈演愈烈,可男人虽然目光飘忽,却始终没有改口。 终于,雾鬼按捺不住,语气里再也没有笑意,面具上的哭脸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没给我什么东西。” 感受到周边越来越冷的温度,男人意识到不妙,手指果断换了种方式快速掐动。 当手上的动作再次停止,他愣了一下。旋即用一种生无可恋,甚至破罐子破摔的口气抓了把头发,居然忍无可忍地转向身边看了整场戏的木析榆,口气颇像无理取闹的消费者: “你们怎么回事,专不专业,是不是诚心邀请啊?自己的流程,少东西怕都不知道?” 四目相对,木析榆转动木棒的手指微顿。 而同一瞬间,一直无视他的那只雾鬼同样缓缓转头,死死盯住他,那眼神里是明晃晃的阴沉与警告。 可木析榆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刚刚他注意到了男人手上动作,又想起之前的签筒,和现在看似莫名其妙的反应,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东方玄学吗? 木析榆对东方玄学的了解其实有限,但之前听李印絮絮叨叨讲过一些,再加上刚刚有些细节的联想。 最终,对上男人看似不经意,却依旧难掩紧张的目光,意味不明地轻叹口气。 真是给自己指了条明路啊。 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中心,他终于悠悠开口: “哦……戏票啊。”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男人猛然松了口气。而雾鬼则死死盯着木析榆,听他漫不经心地笑道: “问题都答上来了,而那位王想要观众。” 说完,他语气微顿,旋即看着那张隐约带上阴沉的哭脸面具,似笑非笑: “还是说,你还有什么私心?” ----------------------- 作者有话说:与此同时,另一位也来了,是谁呢?我不说[狗头] 第159� 娃娃 短短两句话, 木析榆硬生生给上了个价值,一定别有用心的大帽子直接给扣到了头上。 一时间,现场的氛围彻底僵住。 雾鬼死死盯着面前人, 不甘心三个大字都快溢出来了。而木析榆面具后的笑容松散,丝毫没有把这粒花生米大的小玩意放在眼里的意思。 而作为亲眼见证雾鬼内讧现场的幸运儿,男人抱着鸟的站在一边, 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 非常识相的一声没敢吭。 最终是雾鬼率先让步,一声不吭地朝试图降低存在感失败的男人逼近, 在他写满警惕的目光中,把手里的灯笼高高举起。 暗红的光晕随着这个动作晃动,也将雾鬼哭泣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更惊悚了。 不过好在, 他眼瞎。 话虽如此,男人瞪着眼低头, 盯着在空中凭空晃动, 就差怼他腰上的灯笼棍, 怀疑这个鬼玩意准备戳死他。 于是, 之后长达三分钟的时间里,他满含警惕地凝视眼皮子底下一动不动的灯笼棍。一边抱着鸟,手指头点得飞快, 在确认结果依然不变后, 才生无可恋的伸手。 而就在他握上木柄的瞬间, 那只在递出灯笼后就一言不发注视他的雾鬼, 脸上的面具忽然从边缘开始迅速攀上裂纹, 直到伴随着那道清脆的咔嚓声,彻底炸开! “啊——!啊——!” 汹涌的浪潮伴随着黑鸟尖厉的叫声瞬间席卷,可即便如此, 依然让男人猝不及防地挡住脸后退半步。只有木析榆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失去面具的雾鬼如同散了气的气球,迅速缩小。 短短几秒钟,它就彻底变成一只一动不动的娃娃。而那只被男人握住灯笼则悄无声息地变为一张泛着黄的薄薄戏票。 直到鼓动的碎发缓缓垂落,木析榆垂眸看着地上悄无声息的玩偶,片刻后抬眼挑了下眉,抬脚走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过于突然,男人此时还僵硬举着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