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没有因为没有观众而纠结太久,视线很快越过浓雾,轻声开口:“不过,很快就有人来了。” 这话一出,木析榆不用思考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雾鬼封锁了一整个区,气象局一定会派人过来,区别就是派的谁了。 但这种级别…… 呼出一口气,木析榆仰头注视着这片鲜红的戏台,缓缓闭目。 “需要给你准备一身戏服吗?”雾鬼问。 “不了。”木析榆觉得以自己儿歌都唱不了一手的水平参与不了这么高雅的活动,但不妨碍他问问题:“你准备唱点什么?” “离别。” 微愣一瞬,木析榆下意识抬眼,看向高处依旧仰望远方的雾鬼。 他孤零零地站在这座巨大的高台上,红衣在雾中扬起,声音很轻:“死亡是最盛大的离别,正如高塔坠毁,好戏落幕。” “你说不想穿戏服。” 他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不想登台吗?” 四目相对,木析榆从它眼底看到了遗憾悲哀以及一些难以读懂的东西。 但他今天的情绪不高,不怎么想和雾鬼探讨哲学,于是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一遍: “不想。” 第二次遭到拒绝,雾鬼盯了他许久,莫名其妙有种成功人士看亲戚家扶不上墙小孩的既视感。 然而木析榆恍若未闻,直到它再次张口:“观众快要到了,既然拒绝登台,就和它们一起迎接吧。” 不知何时,一些穿着东方服饰的“玩偶”出现在戏台前摆放的桌椅边。它们像是等比缩小的人,看起来和小臂差不多高,无一例外戴着哭脸面具,嘴巴却怪异的向上弯起,身上的衣服灰蒙蒙的,有些破旧。 这场面配上雾中渗出的红光实在有点瘆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木析榆都能听到雾中没能控制住的惊叫。 其实他们躲在屋里的举动相当多余,毕竟雾鬼都在灯塔下搭巢了,屋里那点过滤系统根本造不成什么阻碍。 这些小雾鬼同样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顺着声音看过去,木析榆听到了面具下的短促的笑声。 而舞台上的身影并没说什么,只在摇晃的灯笼与红绸中长叹着回身。 “人类……” 鲜红的背影融在雾中,木析榆缓缓眯起眼,直到接过一只手向上递来的灰白面具。 没急着往脸上带,木析榆的视线在面具裂纹上短暂停留:“都需要做什么?” “需要、观众。” 这一刻,挂着笑脸的面具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 “感同身受的才是观众,懂得规矩的才是,持票入场的才是观众!” 红光落上它的面具和手中绿色的灯笼,令人毛骨悚然。 “凡干扰演出者——” 它死死盯着木析榆淡漠的脸,面具上明明是画出的弧度,却好像无声上扬: “不得入场!”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哦,宝宝们!新的一年,祝宝宝们一切顺利,幸运相伴哦![红心][红心] 第158� 东方 戴上面具又被强塞一个灯笼, 木析榆这就算入伙了。 布景的人明显追求代入感,雾景范围内依旧在不断变换,由原本的高楼大厦逐渐变为低矮的房屋。 这一会儿工夫, 木析榆环顾周边树丛挂着绿灯笼的阴森森街道,已经有了穿进影视剧的既视感。 身边那些戴着面具的娃娃已经一个个离开,没一只雾鬼有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等他的意思。 入行十分钟, 木析榆就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孤立。 不过好在, 他本来也没指望雾鬼会有什么同事情谊,没悄悄对他流口水都不错了。 最后瞥了眼身后巨大的戏台, 木析榆没去找那些原本躲在大楼里的人群,只拎着手里绿油油的灯笼,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 一直目送他远去, 雾中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才逐渐消失。 依然是试探。 身影穿梭在矮墙之间的长街,轻盈的灯笼就随着脚步不断摇晃。烛火跳跃的影子隔着红纸映在雾里, 只照亮很小的一段区域。 说是要找“观众”, 但刚刚雾鬼给他的东西里根本没有票。 木析榆不知道是刻意为之, 还是那张所谓的票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纸片,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边并不安静,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脚步声, 树叶摩擦声, 不知名鸟类的叫声, 虫鸣以及…… 惊恐地抽泣。 脚步微顿, 木析榆侧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灰白色的眼睛透过迷雾,最终竟落在悬挂在屋檐下的一只鸟笼。 竹编的笼子里,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在这时转头, 恰好面朝木析榆的方向,张嘴又发出一声和人无异的惊恐叫声: “啊——啊——!” 刺耳的惊叫声中,木析榆的表情毫无变化,却看向笼子边上的阴影中,另一道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装扮有些不修边幅,西装皱巴巴的,下巴上是青灰色的胡茬,听到黑鸟的惨叫后,单手捂住耳朵,忍不住嘟囔:“靠,叫得越来越难听了。” 叹了口气,下一秒,他居然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卷胶布。 “你——丫!” 黑鸟察觉到不妙,破锣嗓子一张就是怒骂,可就在它愤怒的扑闪翅膀准备啄瞎男人眼睛的功夫,对方已经眼疾手快的抓住鸟嘴,三两下用胶带缠成一团。 “行了,我懂你。” 男人顶着黑鸟愤怒的眼神,试图安抚:“别叫了,祖宗,我还不想被唱戏那个盯上,咱们和平共处ok吗?” 然而看黑鸟暴怒的状态,木析榆觉得它可能不太ok。 嘴被缠住也没能阻挡住它疯狂啄男人脑袋的动作。 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鸟撕扯了大半天,男人才终于把它制服,强行夹在腋下,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转头就看见身后停留许久的红灯笼,以及半边脸被照亮,戴着哭脸面具的白发人影。 “我去!” 男人捂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果断将腋下的黑鸟举至身前,无视手里更加愤怒的挣扎,连蹦带跳的往后退到墙边,满脸警惕且理直气壮的喝道: “站那别动!” 木析榆:“……”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木析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灯笼又抬头,怀疑自己幻听了。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试图用狰狞的面部表情来震慑雾鬼的。 但不得不承认,木析榆觉得此刻,这人绿光下脸比他像鬼。 “草!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今天上上签?” 见眼前的“雾鬼”不但没被震慑住,甚至还悠闲换了个疑似看戏的姿势,男人满脸不可置信,旋即面色古怪的嘟嘟囔囔:“而且今天这个这么清楚,不会上来就撞大运吧?” 自顾自说了一大通,只见他不信邪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筒,当着木析榆的面就往外倒。 一阵叮呤咣啷之后,他空出一只手捞起竹签,在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下下签”后,原本没睡醒似的眼睛骤然放大,瞪得像铜铃。 “开什么玩笑!?” 他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跳脚,用了将近一分钟才认清现实,僵硬地抬头和木析榆对视。在几秒钟的沉默过后,用一种不抱任何希望的空洞语调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能告诉我你是人吗?” 对此,独自欣赏完这段堪称神经病级别的独角戏表演,一时间居然难以判断这位究竟是害怕还是不怕的木析榆终于悠悠开口: “可以。” “好吧,你先等我写封遗书……什么!?” 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便笺纸的男人愣住了。他一脸的视死如归当场卡壳,视线扫过面前正慢悠悠转着灯笼柄,丝毫没有动手意思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问问那句可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拐角传来一声突兀的嬉笑。 那声音清脆,却不像人,更像是黑暗里,明明是在笑,尾音却又带着明显的哭腔。男人面露悚然地猛然转身,目光转了好大一圈才堪堪停在路边的灌木丛上。 木析榆倒是早就锁定了目标,只见长街的阴影下,一只挂着哭脸的小人正提着灯笼,从阴沉沉的灌木后探头。 它不知在那里窥探了多久,面具在阴森森的灯光下似哭似笑。此时被发现,它盯了面前的两个人很久,才从灌木里走出,头上还可笑地粘着一枚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