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要我光着膀子从这里走出去？”郑荀微皱着眉，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学长，你不能见我长得好看就这么欺负我。”
何胜神情不变，问：“那你想怎样？”
郑荀说：“这样吧，我们换过来，你穿我的我穿你的，等你洗好了再还给我，如何？”
刚一转身就与人撞了个正着。
郑荀低头看一眼被菜汁弄脏的白色t恤，接着去看撞他的人：“同学，你这眼镜是装饰吧。”
“是的。”穿白衬衫的清瘦男生拿下鼻梁上架着的平光眼镜，“抱歉。”
到公寓大楼下，阮恬问他：“你明天还跑步吗？”
赵东笙两手插裤兜里：“跑。”
“那我明天还去等你。”
最后阮恬和赵逢坐一起，与他们四人隔了两排座位。
电影放到三分一的时候，赵逢伸手从阮恬包里拿了包妙脆角，到三分二的时候，阮恬给了他一罐薯条，电影结束，两人歪在座椅上睡着了。
许成叫醒赵逢，拉着人走了。
“你别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你这中文发音也太奇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恬涨红了脸，一气之下用法语背完了离骚，起身抢过赵逢手里的水：“想喝自己买！”
阮恬抿了抿唇，拉上背包拉链：“你才是小孩子，你比我矮！”
赵逢被戳到痛处，也不高兴了：“你连中国话都说不清楚，你个歪果仁！”
阮恬一听这话就炸：“我不是外国人，我是中国人，我会背古诗！”
吃过饭去打台球，郑荀何胜一组，赵东笙和许成一组。
赵逢和阮恬不会玩，就坐边上聊天。
阮恬嘴上和赵逢说着话，眼睛却一直往赵东笙那边看。他拿着球杆弯腰下去的动作实在太帅了，姿势手法都很漂亮，而且从这角度看，显得腿特别长。
阮恬两手抓着背包肩带，垂头丧气：“我妈非说我穿粉色好看……”
衣服裤子鞋子全是粉色，双肩包不是，但也没好到哪去，鹅黄色的，还挂了串铃铛。
亲妈啊这是。
“人好看名字也好听。”
赵逢说：“我叫赵逢，这是许成，这是郑荀。”又指指赵东笙，朝阮恬眨眨眼，“这是赵东笙，九中校霸，很凶的，你千万别招惹他。”
已经招惹了。
阮恬接过手机解锁，一看，是赵逢发的。
—晚上六点半，时代广场集合。
阮恬丢开手机跳下床，往衣帽间跑，陶凝跟过去，见他拿着衣服在穿衣镜前比来比去，不由皱眉：“宝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阮恬饿得不行，路上买了早点吃。回公寓洗了澡往床上一躺，很快睡着了。
中午司机来接他，到了家被他妈一通揉，脸都要歪了。吃过午饭回房间睡觉，醒来又被他妈揉了一顿。
阮恬坐在床上，生无可恋脸：“妈，你再这样我以后周末不回来了。”
美得惊心动魄。
赵东笙移开目光，口有些干：“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阮恬坐起来，摇头：“没毛病，我身体很健康。”
赵东笙在前面喊他，声音很不耐烦：“再不跟上就不等你了。”
阮恬直起腰来，抹抹汗，咬牙接着往前跑。
赵东笙以往都跑十公里，这天因为带着阮恬，愣是只跑了三公里——用了跑二十公里的时间。
蠢死算了，说谎都不会。
看看阮恬露在运动短袖和五分裤外的小细胳膊小细腿，白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一看就很好欺负，赵东笙莫名烦躁起来：“你跑不跑？”
阮恬愣了下，点头：“跑！”
赵东笙没回答。
“你周末晨跑的事是赵逢告诉我的。”阮恬小声说，“但不是他主动说的，是我求他，他才告诉我的，你别怪他。”
赵东笙没理他。
打车到赵东笙所在的小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他出来。
阮恬冲上去：“赵东笙！”
赵东笙看见他竟也没多意外：“找我有事？”
阮恬抓紧书包带：“我……我饿了。”
“饿了不会自己去吃？”
“我想跟你一起吃。”
阮恬跟在赵东笙边上，时不时偷偷瞧他一眼。
“哟，这么巧啊。”
阮恬扭头，见郑荀在和那天在食堂弄脏他衣服的那个高三学长打招呼，两人相貌出色，身高相仿，气质却大相庭径，并排往那一站，惹得过往女生频频侧目。
赵东笙淡定地掏出烟来，挑眉：“看我干嘛？这球还打不打了？”
打完球从二中出来，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操，那些人下手可真狠。”许成捂了捂胸口，“打不过就玩阴的，真他妈不要脸。”
赵东笙：“……”
有点想揍人。
中午到食堂吃饭，阮恬一眼在人群里看见赵东笙他们，端着餐盘挤过去，找个空位坐下：“学长们好！”
赵逢涨红了脸，抱着许成胳膊悄悄踮起脚尖：“我才十六岁，我还会长高的！”
阮恬挺起胸膛：“我已经十五岁了！”
赵逢：“……”
许成拎了下他书包，皱眉：“你把琴谱带来了？”
“今天周五啊你忘了吗？”赵逢捶他一下，“为了看你打球我可是牺牲了学琴的宝贵时间，就说够不够兄弟吧！”
“够。”许成将赵逢书包拿过来往肩上一甩，伸手撸他头发。
阮恬立马动筷，夹块红烧土豆放嘴里：“谢谢。”
许成：“……”
赵逢：“……”
赵东笙摇头：“遇到对手了。”
赵逢见阮恬拿着筷子不动，问：“你怎么不吃？”
“吃。”阮恬笑得有点勉强，他刚才因为担心抢不到赵东笙他们边上的位置，着急忙慌随手点了几个菜，这会儿仔细一看，全是他不爱吃的。
何胜将郑荀的白色t恤套身上，面色不改：“我洗好了给你。”
郑荀衬衫扣子系得很随意，领口敞开，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将袖子挽到手肘，看着何胜笑：“你怎么给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赵东笙盯着地上的烟头，笑了。
大课间阮恬没忍住，又买了瓶饮料给赵东笙送去。
他太想和他说话了，说不上话看一眼也好。
何胜点头：“可以。”说完放下餐盘，动手解衬衫领扣。
郑荀等何胜脱下衬衫才一把将t恤从头顶上撸下来，塞他怀里，接过衬衫穿上。
嗯，还挺合身。
边上有人小声议论，郑荀敏锐捕捉到其中关键词——何胜，学生会主席。
郑荀拎着衣领抖抖t恤，懒懒挑眉：“这可怎么办呀，学长。”
何胜手里还端着餐盘，一脸平静地望着郑荀：“你可以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
“腿不疼？”
“疼，但我更想跟你在一起……跑步。”
第二天阮恬起晚了，随便洗了把脸匆匆出门。
阮恬点头：“谢谢学长提醒。”
赵逢大笑：“哎呀好可爱。”
食堂的饭菜真是不敢恭维，郑荀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起身说：“我回去睡觉了，你们慢慢吃吧。”
赵东笙原地站了一会，拍拍阮恬的脸，等人睁开眼，他侧转了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啊，结束了吗？”阮恬揉揉眼，拿着背包起身追出去。
赵东笙送阮恬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阮恬给赵东笙送水，赵逢给许成打小报告，说阮恬笑他矮。
打完台球出来，几人商量着去看电影，直到买完票，两个小朋友还没和好。
许成给赵东笙使眼色，赵东笙皱眉，带小孩子出来玩就是麻烦。
“就你，还背古诗呢。”
“我会背离骚！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
“噗——”
“你干嘛出来玩还背书包，作业没写完？”
阮恬这才将目光收回来，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给赵逢，然后给他看包里的东西。
“卧槽这水超贵的。”赵逢看看包里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袋，默了片刻，说，“你都上高中了怎么跟小孩子似的出门还带零食。”
赵东笙也想笑，但他忍住了，怕惹人小孩儿更不开心。
食指勾了勾铃铛，一阵响：“挺好看的。”
也不知是夸铃铛还是夸人。
“我才十五岁，谈什么恋爱啊，再说了，学校不让早恋，我跟朋友出去玩。”阮恬转个身问她，“这件好看吗？”
＊
赵逢t恤牛仔一身黑，反戴棒球帽，酷酷的样子，拍拍阮恬的肩：“小可爱。”
陶凝坐在一边看他，感叹：“宝宝长大了啊。”
“你也知道我长大了啊！那还叫什么宝宝！”阮恬恨恨捶床，“叫我名字啊！”
“好好好，叫名字。”陶凝将手机给他，“刚才有人给你发信息。”
“那就好。”赵东笙将纸巾和矿泉水塞他怀里，“今天就这样吧，我回去了。”
阮恬抓住他的手，见赵东笙皱眉，改抓他衣服下摆，他仰头看着赵东笙，眼神小心翼翼的，很无辜，像只害怕被人丢下的小动物：“我刚回国，都没有朋友，我周末可以和你们玩吗？”
“不可以”三个字被赵东笙翻来覆去咀嚼，终是悄无声息咽下。
阮恬瘫在街心公园长椅上，喘着粗气四肢打颤，胸口很疼，腿肚子更疼。他感觉自己快死了，太痛苦了。
赵东笙到便利店买了纸巾和水回来，见他还在那儿喘个不停，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有病？”
阮恬扭头看他，一双眼睛又湿又亮，浓睫掩映下，是他从未见过的深蓝色湖泊。
“那就跟上。”话落，人一下窜出老远。
阮恬忙跟上去。
吭哧吭哧跑出几百米，阮恬就不行了，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许成一脸莫名，赵东笙视而不见，郑荀撑着脑袋笑。
赵逢啊了一声：“我知道你，你是高一（9）班新来的转学生！”
“是的，你好，我叫阮恬。”
“我是想跟着你锻炼一下，没别的意思，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点，这样就不会被欺负了。”
赵东笙停下脚步：“有人欺负你？”
阮恬低头，拿鞋尖碾小石子：“没有。”
阮恬说：“我来陪你跑步。”
赵东笙一言不发，绕开他往前走。
阮恬转身跟上去，小心翼翼看他：“你不高兴吗？”
这么乖，赵东笙都狠不下心赶人，烦躁地啧了一声，大步往前：“别慢吞吞的，走快点！”
＊
周六不用上学，阮恬却起得比以往还早，洗漱完，换上衣服出门。
不知那学长说了句什么，郑荀抬手揽住他肩，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阮恬回过头来，小声问赵东笙：“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不知不觉间，两人落在了后头，赵东笙偏头看他：“我们？”
“就是。”赵逢摸了摸许成手臂上的淤青，“以后不跟他们玩了！”
许成搭他肩膀：“好，以后只跟你玩。”
赵东笙叼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以后打这种球别叫我。”
郑荀和许成同时扭头看赵东笙。
果然……
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妈的才十五岁！
赵逢抱头跳开：“头可断发型不可乱啊混蛋！”
郑荀搭着赵东笙肩膀，懒懒接话：“头都断了谁还看你发型。”被许成一拳捣肚子上，郑荀揉揉肚子，又去逗阮恬，“小朋友，放学不回家你爸妈会担心的。”
“我不是小朋友！”阮恬瞪他一眼，指着赵逢，“他才是！”
＊
这天放学，五人结伴走出校门，看见停在老位置的黑色轿车，许成捅了赵逢一下：“你不去看我们打球吗？”
赵逢一拍脑袋：“啊！我给忘了！”跑过去，跟司机说了几句又跑回来，“好啦！”
“是不是不喜欢吃那些菜啊？”赵逢将自己的餐盘递过去，“那，我的跟你换。”
许成按下赵逢的手，将自己那份递过去：“我跟你换吧。”
赵东笙直接将自己的餐盘与阮恬的对换：“吃个饭这么麻烦。”
“那再好不过了，我等着，还有——”郑荀凑到何胜耳边，“学长，你身上好香啊，喷香水了？”
何胜淡道：“天生的，谢谢。”
许成一口紫菜汤差点喷出来。
可惜赵东笙不在，只有他同桌趴在座位上睡觉。阮恬有点失望，放下饮料就走了。
赵东笙回到教室，见郑荀坐那儿喝饮料，左右看看：“你就买一瓶？”
郑荀喝完最后一口，将空瓶子丢后面垃圾桶里：“你那小迷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