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竹笑站在门外,眼前的海景很美,太阳已经从海平面离开,正缓缓升起,原先聚集在海平面的云已散落开来,把海与天的距离隔得那样开,一整个苍穹展露在眼前。
他有些出神,突然想到虽然从某个角度看,海天一线近在咫尺,但实际上二者中间隔着的却是一整个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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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门后很快就带了一个大叔回来,大叔驻守海岛多年,皮肤黝黑,身上浑然一股沧桑感,但为人热情敦厚,一听说小伙子醒了,立刻带着伤药过来了。
大叔在屋内给邵逸风看伤,虞竹笑站在门口正好能迎上邵逸风赤红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换药太疼,他眉头皱得很紧,脸色也比刚才白了几分,他痛苦的表情让虞竹笑心里一阵刺痛。
他移开视线,却依旧能感觉到邵逸风的视线一直粘着他,直到两人之前被一扇门阻隔。
“我十九岁那年遇见他,从那以后我的人生都是一片黑暗。”朝阳洒在虞竹笑瓷白的脸上,给他的轮廓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别墅里的每一个晚上,我望着窗外的漫漫长夜,觉得自己的人生再也亮不起来了。”
他的喉咙里逸出几分哽咽,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我不满意!”邵逸风突然抬高音量,他的心脏像被攥紧似的疼,随后声音又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你心里明明还有别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牵挂和担心都系在他身上了,虞竹笑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这个感觉,如果这就是喜欢,那他也认了。
这一瞬间虞竹笑想了很多,只是所有的一切他都无法向邵逸风开口。
良久,虞竹笑才再次说话,“你发烧了,我去喊人。”
在下属还没反应过来时,顾白一把将自己手臂上的滞留针给拔了,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下属见他穿着病服要往外冲,立马跑过去拉住了他,“哎老大干什么去你?!”
静脉中的鲜血顺着滞留针的针口往外流,顾白却浑然不觉,说话间呼吸急促,“回市局,我见到了疑似颂扣的人!
“什么?!”顾白震惊道,“我只记得我是被人打晕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顾白又补充了一句,“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那天晚上行动结束后就失踪了,第二天早上九点救援队清理现场时接到渔民的报警,说是港湾附近的沙滩发现了一个遇难者,当时除你以外没有沙滩上没有任何人,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脚印,附近的渔民也说没见过外人来这里,你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海滩上......”
“医院,你在医院。”小下属见顾白醒了喜出望外,“刘局刚还来看过你,他刚走,我去把他叫来!”
“等等......”顾白叫住他。
“怎么了?”下属收回了脚步。
利用,他们确实都在相互利用。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游轮爆炸前就跟随阿俣离开,但是临走前他看见了邵逸风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
他不确定邵逸风是否真的喜欢他,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他而无辜死去了。
顾白遽然从病床上睁开眼睛,入目眼前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老大?老大你醒了?!”
顾白看人的眼神有些茫然,好半天才让自己缓过神来,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像是倒了半斤沙子,磨得干疼,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在哪......?”
“小伙子,你这个伤口深,换药疼,我尽量轻点,你也多忍忍。”大叔见这小伙子疼得肩背都在抖,伤口之外的皮肤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少爷,着实有些不忍,手里的动作也尽量放轻。
“不疼,能忍。”邵逸风咬紧了牙根,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关上的门,仿佛想要穿过门,看清外面的人。
“哎,好。”大叔不疑有他,心道这小子还挺能忍。
“因为没必要!”虞竹笑最终还是推开了他,转过身不得不和他对视,那一刻他的喉咙里像卡着酸涩的硬块,隔了几秒才勉强说道,“邵逸风,我们之间,没有必要……”
邵逸风的胸膛如同迎面受了一记重拳,疼彻心扉,背后的疼也变得不过如此,很多感情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虞竹笑看着邵逸风眼神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冷却下来,最后灰败,了无生趣,虞竹笑看不得他这样的眼神,最后只能生硬地别开眼睛,“我……去帮你喊人。”
他想要起身,却被邵逸风紧紧扣着,他分明精疲力竭,却还是不愿罢手。
虞竹笑的嘴唇动了动,“事实就像你说的。”
虞竹笑顿了一下,再一次说出的话无比艰涩,“我只是他的情人和玩物。”
“我睡了多久了?”顾白脸色凝重。
“轻微脑震荡加一定剂量的麻醉剂,从发现你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了。”
顾白的瞳孔骤然紧缩,一天!已经一天了!那么加上阮文辛神不知鬼不觉把他放上岸的时间,人早就跑没影了!
“我怎么到医院的?”顾白闭上了眼,眼前一片黑暗后他竟回忆不起来任何事,眼前只能浮现起昏迷前停留在他脑海中阮文辛的脸。
“你不记得了?”下属有点惊讶,但还是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救援队在港湾附近的沙滩发现的你,当时倒在沙滩上昏迷不醒,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下属似乎不太相信,又继续说,“那昏迷前呢?你经历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被注射了剂量精确的麻醉剂?”
他救下邵逸风的目的并不单纯,破坏邵呈的计划,带着邵逸风逃跑,他只能以这样极端的方式确保邵逸风的暂时安全,同时又以邵逸风的生死来向邵呈示威,告诉他,他手下一直听话的棋子不受摆布了。
背后火热的胸膛格外清晰,让他无法忽略那天夜晚在海上看见邵逸风跳进海里迟迟不出现时绝望心痛的心情。
那种从心脏传来的针扎般的痛,触电般遍布全身,让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任何东西,整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