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隔了多久,久到邵逸风以为虞竹笑已经睡了,他却突然在他怀里动了,虞竹笑转了个身,把头抵在邵逸风的颈肩伸出手抱住了他。
邵逸风的身体在此刻僵得不行,心口却跳得飞快,黑暗中无人看见他脸上表情的异样,虞竹笑主动抱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窃喜从心底蔓延开来,虞竹笑的动作让他心里难以抑制地起伏了片刻,但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泼了个干净,虞竹笑白天里拒绝的眼神如此鲜明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邵逸风不禁觉得,这样的身躯太孱弱了,可能连窗外的风雨都经受不住,又是如何在邵呈身边待了七年的?
虞竹笑从邵逸风翻身有动作起整个神经就绷直了,直到邵逸风艰难地翻了个身在自己背后安静下来他才呼出一口气,应该只是翻个身而已。
突然,虞竹笑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全身的神经都敏感地集中到了后方,邵逸风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背上,起初是一个指尖,最后是一整个手掌。
邵逸风慢慢转过身来,发现虞竹笑也是背对着的姿势。
床板很窄,动一下牵扯的动静都不小,邵逸风小心地挪完身体后便不敢乱动了,连呼吸都收敛着。
安静下来后已经听不见刚才平缓的呼吸声了,邵逸风便猜测对方可能醒了。
还从未有过像这样背对背而眠。
窗外的风雨中立着一盏了望灯,虞竹笑毫无睡意的情况下只能盯着它看,良久,久到虞竹笑到眼睛都发酸。
邵逸风面对着一面随时都有掉漆危险的墙,眼睛在黑暗中睁着,背上的伤口换过药,泛着疼,一阵阵的,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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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虞竹笑脚才刚沾地,门就被人粗暴地从外面打开,一行黑衣制服的人闯了进来,门板摇摇欲坠立于一侧。
刘局的脸色僵了僵,他掐灭了烟,“你有什么不服的吗?”
“毒贩资料、证据链都在烟海,之前所有的调查都在我们这里进行,哪有说移交就移交的?”顾白质问。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这边里面出了内鬼!”刘局厉声道,“行动全面崩盘,毒贩洞悉了我们所有的行动,事发地又在南国,现在对方局长正拿着这件事戳我的脊梁骨,你说我给不给?”
顾白听后立刻便转身往指挥车走去,但被刘天宇叫住,“老大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我们队今天就要撤离了。”
“你说什么?!”顾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技侦现场勘验完了?伤员安置完了?嫌疑人抓到了?整件事都他妈调查清楚了?!”
“刘局下的令,今天撤离……”面对顾白突如其来的勃然大怒刘天宇的声音越说越小,“案件全权交由南国禁毒支队……哎!老大你去哪儿啊!”
顾白从人群中挤进去,立刻就被看守民众的刑警拦住,“这位同志,这里禁止入内,警方查案请配合工作!”
顾白话不多说,直接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
也怪不得值班刑警,顾白一身病服外面套了个皮夹克就往里冲,像极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市民
一时间所有压抑着的隐秘心思都蠢蠢欲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占据他的心神,最后还是抵不过虞竹笑一句话。
“我困了……”虞竹笑声音带着颤,又糯又软。
邵逸风只得收紧了自己的双臂,把他扣进怀里。
海岛上的天气格外阴晴不定,白日里晴空万里,到了晚上便狂风肆虐,强劲的风挥舞着拳头呼呼击打在快要不堪重负的玻璃窗上,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晚上虞竹笑和邵逸风两人不得不躺在一起。
驻守海岛的夫妻俩住的地方没那么多房间,这间小屋子也是临时腾出来的,原本虞竹笑是想在椅子上解决一晚的,但是邵逸风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让出了床上的一半位置。
一时间极其复杂的情愫充盈在心头。
虞竹笑的脑袋在邵逸风的颈肩动了动,柔软的发丝蹭过肌肤留下一片令人抓心挠肝的痒。
邵逸风此刻心里有很多想问虞竹笑的问题,想问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想问他为什么不把心里的话告诉自己,想问那么多年了为什么还待在卲呈的身边……
邵逸风将指尖抵在虞竹笑弓背时凸起的脊椎上,动作轻柔像划过做工精细的珍珠项链,最后把一整个手掌覆在了虞竹笑的腰上,用力把人搂进了怀里。
虞竹笑被他搂进怀里的时候还没缓过神来,炙热的体温不断透过背后紧紧相贴的胸膛传递到虞竹笑的身上,麻木的身体逐渐有了些别的知觉。
两人都没有说话,耳边除了风雨还有彼此的杂乱的喘息声。
条件简陋,床上其实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两人头下垫的还是驻岛大叔从衣服箱子里找出来的旧衣服叠一叠临时凑来的。
从邵逸风的角度看过去,虞竹笑的姿势是极其不舒服的,他含着头,腰背弓着,把身体蜷缩了起来,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绷着。
黑暗中,窗外了望灯微弱的光线穿透风雨照射进来,邵逸风能清晰地看见虞竹笑耳廓上的茸毛,他同自己一样侧躺着,身上的衣物单薄,腰肢处深深地下凹,勾勒出纤瘦的身躯。
闭上眼,冲天烈火就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皮肤上好似还残留着被烈焰舔过的灼烧感,炙热的温度压迫着神经。
如果说金伟和陈雪的死是邵呈给他的一个警告,那么游轮上的暗杀就是他给自己下的最后通牒,虞竹笑从始至终都跟在他的身边,对这件事情又知道多少呢?
一个姿势维持久了导致半边身体都有些麻木,但他仍旧没有丝毫睡意,黑暗之中视觉被弱化,听觉变得格外敏感,除了窗外的风雨,邵逸风还注意到了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顾白的胸膛也跟着剧烈起伏,但此刻他却一句话却说不出来。
刘局深深地看了一眼顾白,把烟头扔到了地上,用脚碾进了沙土里。
一旁站着的宋副局长也同时熄了烟,他拍了拍顾白的肩背,语重心长道:“知道你这个案子你跟了很久,但事到如今全局上下都要进行清查……你也别让刘局难做。”
只见顾白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怒然转身,朝着指挥车走去。
老远顾白就闻到了浓重的烟味,他一走近,两个躲在警车后面抽烟的两个老刑警就发现了他。
两人还来不及询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了顾白就立刻劈头盖脸问了下来,“为什么今天撤离?事情还没调查出任何进展,怎么能现在就撤离?”
顾白一进现场就有队员认出了自己的队长,小刘见到顾白立刻喜出望外,赶忙凑上前去,“老大,你终于醒了!”
“刘局和宋副局呢?”顾白环顾一周没见到自己要找的人。
“他们应该在指挥车里。”刘天宇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红蓝警灯的指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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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回市局,但顾白出了医院门意识到现在自己还在南国,距离爆炸才过去一天,这场缉毒行动是南国和烟海联合行动,大部队一定还在港口。
下属带着顾白赶到港口的时候整个港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全副武装的刑警在周围巡逻,有不少民众站在警戒线外对这里头指指点点。
床板很硬,躺上去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虞竹笑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尽管他的动作再小心,静谧的环境还是把他的动作无声地放大。
两人背对背躺着,耳边充斥着窗外呼呼大作的风。
几个月来两人经常躺在一张床上,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大多数时候邵逸风都会抱着他,哪怕是做得太晚太累,第二天虞竹笑也总会在他怀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