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笑了笑:“怎么又不信了。”
贺渊叹口气。眼前的青年明明在笑,眼神却像是覆了冰的湖面,不只是没有笑意,冰面下藏得全是寂寞。
“陆三少不会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贺渊低头吻陆浩,“不是我自恋,能让你这么寂寞的,怕是只有我了吧?
他特意选的桃源仙很烈,不多时,陆浩眯了眯眼睛。贺渊温声道:“困就去睡吧。”他起身想扶着陆浩,陆浩伸手挡住他:“不用。”说完稳稳当当站起了身,自己去床上躺下了。
贺渊凝视着他的背影,听陆浩低声道:“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可惜了。”
贺渊在床边坐下,陆浩又道:“他要是早点意识到自己喜欢宛宛姑娘,改邪归正了,或许就没我了吧。”贺渊皱了皱眉,陆浩继续道:“我真是,这辈子欠他的都还不清了……”
贺渊:……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泪满襟。
陆浩看他一脸失望,叹了口气,把那杯中的酒饮尽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抱歉,我也没注意到我心情不好,我想,大概是因为他的生辰要到了。”
他见贺渊冲他一笑,额发乘风飞扬在空中。心道,算了,这样也不错。
既然一开始就不合礼制,陆浩也就只请了自己的好友们以及二哥和姐姐。至于陆元,他既要替陆将军分担西征的军务,还要把陆明每天偷懒的份补上,陆浩也就不想让大哥头疼他这次不合礼仪的冠礼了。
陆浩对着镜子看了看侍女编出的发髻,觉得有点蠢。他在阿山的催促下,慢悠悠地出了门。
陆浩作为贺渊的时候都行过一次冠礼了,说实话要不是贺院使坚持,他和赵朗竹一样不进行这个形势都无所谓。
这是个秘密。
十二月二十四日。
陆浩曾向陆将军提起过加冠一事,但陆将军说等陆浩什么时候懂事了什么时候再说。
耿直的司七问:“为啥啊?”
“这就超出你的理解范围了,单身汉。”
司七:……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贺院使极轻地笑了一下:“陆将军若不愿,我也可以为你主礼。”陆浩怔了一下,贺渊笑了笑,替陆浩道:“多谢爹。”
贺夫人倒是对别的话题更感兴趣:“你们不打算要个孩子?可以收养一个嘛,我……家那边有很多孤儿。”
陆浩扶额,贺渊拒绝道:“不要,姐姐都怀孕了,娘你要抱孙子找姐姐去。”
陆浩在贺渊唇上落下一吻:“你不是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嘛。”
这一吻混着酒香。
青年无意识地死死揪着贺渊的衣领,一脸嫣红。褐色的眸子一片迷蒙,那深褐在烛光下显得浅淡了些许,愈发温柔醉人,
贺渊抚上他的眼睑,想让那块寒冰溶解:“你要觉得不安了,想锁便锁吧。”他轻声道,“不过你别忘了,我们这么像,你也绝对不能离开我,不然我也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陆浩眯起眼,眼眸又泛起醉意,出口像是醉话一般:“我是为了你出现的,只属于你。”
贺渊叹口气:“傻子。”阿浩就是阿浩,不需要为了谁活着。
这家伙清醒的时候可不喜欢这样依赖自己,贺渊无奈地道:“你啊,明天醒了可就会毫不犹豫地丢下我了。”
陆浩也没反驳:“话是这么说。”
贺渊摸摸他的头:“下次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让我永远都理解你好不好。”
陆浩移开眼神,低声道:“我本来以为我自己不介意的,但是我还是、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寂寞。你倒好,开始说离不开我,最后比谁都积极。”
他若是去边关,就不能一睡醒就看见洊至了啊。
贺渊哭笑不得:“不是,我这不是为了你?”
“谁撒娇了!”
“好好好,没撒娇。”贺渊在他旁边侧躺下,“那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陆浩对他这种哄小孩的态度嗤之以鼻,不过桃源仙太烈,他沉默了一会,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道:“好吧,我是寂寞了。”
直到贺陆两人去用膳了,贺渊才发现他们一开始不是讨论这个问题来着。
贺渊有点懊恼,不过问题不大,他还有备用计划。
晚膳过程中,贺渊提起了陆浩要去边关一事。贺院使和贺夫人有些意外,不过既然是陆将军要求,他们也不会插手。
陆浩的吐息间满是酒气,和平日里那种淡淡的酒香截然不同,贺渊有些后悔拿了桃源仙出来。
陆浩偏过头:“就是你自恋,我心情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渊笑道:“刚才还说不跟我撒娇?”
贺渊受不了了,打断他:“不是我说,阿浩,在咱俩的床上你能不能不要老提别的男人?”
陆浩噗嗤笑了:“不是吧你,陆三少的醋你都吃?”
贺渊爬上床,捏住他的脸:“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在骗我。”他笃定道,“我不信你这两天心情不好就只为了他。”
贺渊都忘了这件事了,十二月二十四,原本应该是属于陆三少的日子。
贺渊看着陆浩一杯又一杯地倒酒,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只好默默陪他坐着。
陆三少的事不是阿浩的错,陆浩只是和陆三少贴得太近了,所以感情上无法接受罢了。
他和阿浩相处的时间都不够好吗?为什么要其他小崽砸和他争宠?
回到景泽园之后,贺渊让阿山把齐承礼送给他的几坛好酒找了出来,殷勤地给陆浩倒上:“阿浩,这是百年的桃源仙,你尝尝。”
陆浩抬了抬眼:“你是想把我灌醉?”他实在是太了解洊至了。
没人恪守励志,在门外等候的赵朗竹几人围过来,簇拥着陆浩,商议起孙景泰到底要去哪做官。
直到陆浩看见贺渊一袭绯色蟒袍立在东阶。
陆浩哭笑不得,这家伙,这个位置本是属于冠者之父的。
所以贺院使决定先替陆浩举行冠礼。若是陆将军和陆浩关系缓和了,这次不算,再另行举办就是了。
反正他们都不会让陆将军知道的。
陆浩嫌麻烦,索性就在生辰那日加冠,省得还要请两次宾客。
等陆浩睡下,贺渊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他心底发誓,他会让陆将军尽早认同他们的。只要陆将军认同了,这个三年之约就不攻自破了。
他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打动将军,所以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陆浩。
贺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特么比那些垃圾话本里可爱一万倍好吗!
司七准备敲门,搬山拦住他,趴在门上听了一会。
司七正念叨“明明昨天我都进去了”之类的话,搬山回头,低声道:“今天你还是别进去了。”
他道:“那我活着,就是为了遇到你。”贺渊叹口气,“我说了这么多你别明早都忘光了。”
陆浩笑了:“我是借酒装疯,我没醉。”
能说这种话,根本就已经醉了嘛。贺渊又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就说,不用借酒。”
陆浩闻言抬起头,褐色的眼睛突然没了醉意,在光下过于通透,显得浅淡凉薄:“洊至,你绝对不能离开我。”
贺渊顺着他,柔声说:“我不会。”
那双眼睛愈发冰冷,像是褐色的酒液被凝固成寒冰:“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想离开我,我会打断你的腿把你锁起来。”
陆浩不理他。
贺渊道:“我过去陪你就是了,宝贝笑一个?”
“说得到简单。”陆浩转过身,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我啊,既不想欺骗父亲,也不想离开你,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要离开你三年啊。”
贺渊一怔,他怎么没想到,他不想离开阿浩,阿浩自然也不想离开他啊。
陆浩没怎么插话,兴致缺缺的样子,贺渊心想果然哪里不对劲。
贺院使记得陆浩将行冠礼,问他:“陆将军答应做你的主冠之人了吗?”
陆浩摇头道:“我还尚未问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