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皱皱眉，让旁边两个狱卒把两人的嘴捂上。兄长很快就被制服了，那凶手在牢里，狱卒不得不拿钥匙开门。
凶手死死盯着兄长，吼了一句：“她变了，我也变了！”他神经质地怔了一下，然后直到狱卒塞住他的嘴之前一直反复念叨这句话。
兄长嘴被塞住，不能说话，只是死死瞪着凶手，暴起的眼球上全是血丝，像是某种索命的恶鬼。
这时，有人一把推开了门，陆浩抬头一看，步韦喘着气说：“阿浩，不好了！南狱那里打起来了！”
陆浩赶紧起身赶了过去，路上，听步韦细说，陆浩才知道他压根就是夸大其词。
不久前杀妻案被害人的兄长终于找上门了，胡邢籍吩咐说让这位兄长去和那个死气沉沉的凶手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让凶手开口。
将来的某一日，他可能没法像现在这样理解洊至，与其让他那时候失望，再费力气弥补关系，不如让他早些适应。
如果他现在放任了这些细节，将来这些分歧成了裂痕怎么办？
他不能走错一步。
这不就是永远吗？
黄姨笑了：“小贺大夫这么消极，却愿意和一个男子在一起，应该是相当喜欢他了吧。”
贺渊一怔，轻轻一笑：“是啊。”
“感情这种事，想得太远没用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经历什么。”黄姨笑笑，“我倒觉得，小贺大夫既然考虑这种事，就说明你真的准备肩负起这份感情的责任。”
“那小贺大夫不介意吗？”
“我现在是完全不介意，我也不能说我以后一定不会改变主意，可是就算我以后讨厌被人指指点点，我也不至于离开他吧。”
“你咋说的这么没底气。”黄姨用看着人渣的目光看着他。
胡邢籍故意提高声音：“似乎也无什么隐情，既然这样，那就杀人偿命好了。”
那男子没有反应，像是一座满是泥土的石像。
午膳时，陆浩抽空又想了想他和贺渊的争论。
贺渊被打击到了，低头反思自己，不是，这是村民们都知道了吗？不应该吧？他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他回过神，诧异道：“我喜欢男人，您不介意吗？”
黄姨摇摇头：“有钱人过一些我们想象不到的生活也很正常吧。啊呀、小贺大夫，我不是说你是有钱人，是那位陆公子看起来身世不凡的样子，不过小贺大夫你看起来也挺有钱的，虽然实际上没有……”
“不是，”贺渊清咳一声，“是我觉着自己最近总在杞人忧天，变得优柔寡断。”
“嗯？不介意的话小贺大夫可以和我聊聊。”
贺渊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踌躇道：“额，我喜欢的人好像想让我更好，可是我觉得陪着他就够了。”
黄姨喃喃道：“小七子喜欢我那侄女，还是小七子可靠，不行，我得把小七子介绍给她。”
贺渊有点走神，黄姨笑道：“哎呀，光我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才不爱听这些呢。”
贺渊连忙道：“没有没有，只是嗯、我觉得感情这东西太复杂了。”
他说不过黄姨，又被拉了进去。
黄姨的相公应该去忙了，黄姨给贺渊倒了杯水。贺渊不知道说什么，好在黄姨能说，只是她说得都是家长里短。
不到半刻钟，贺渊已经知道黄姨是村里秀才的女儿，也识些字，鬼迷心窍跟着黄叔这个老大粗，黄姨的儿子参军了，女儿嫁到黄牛村了，家里除了黄姨和她的相公只有一个老人，还耳朵不太好，也没听到贺渊进来。
果然，爱这种东西，是会变的。
祈福村只是个小村子，病人其实不多。贺院使以为贺渊在屋里转圈圈是无聊，便指派他去送药。
贺渊把草药包好拿给村西的老人，被拉着唠了会家常，还得到了一罐咸菜。
大理寺南狱。
陆浩冷眼看着栏杆内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不知几日没有打理自己了，异味一阵阵袭来，他呆呆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陆浩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对胡邢籍道：“确实可能是癔症。”
陆浩让人把兄长带去休息，接过司务的记录看了起来。
记录中，凶手说了很多遍“变了”。
陆浩突然觉得这个案子过于无趣了。
结果那凶手倒是有反应了，两人在一个人戴着枷锁还隔着栏杆的前提下都打起来了，狱卒把兄长按住，两人便隔空对骂。
两人对骂之间倒也吐出了不少事情，步韦便没阻拦，只是这么骂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案子本是胡邢籍负责，但胡邢籍似乎有什么紧急任务不在大理寺，便叫陆浩过去拿个主意。
陆浩赶过去的时候，那两人还在大吼大叫，一个司务在旁边下笔飞快，唰唰记下两人的“谈话”内容。隔几个牢房的一个犯人还特别努力地探出脑袋看热闹。
洊至可以任性，可以简单，这些事都由他考虑就够了。
陆浩叹口气，觉得洊至会生气倒也不是因为他一定要跟着自己，只是觉得自己对他的态度不好吧。
但他暂时不会改变主意，如果他怀着这种半吊子的心态去道歉，对洊至太不尊重了。
其实他完全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便是违背了对陆将军的承诺，他也说不上有什么心理负担。
洊至愿意为了他离开爹娘，他甚至心里有些高兴。
只是，洊至现在太依赖自己了。贺洊至是贺洊至，陆浩是陆浩，既然成了两个人，就没法一直在一起，这是理所当然的。
“黄姨你不用安慰我。”
黄姨笑着摇头：“我倒觉得你能面对以后的所有问题了，因为你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吗？”
贺渊眼睛亮了起来。对啊，他根本不用纠结以后出了问题怎么办，他可以去解决掉任何他们两个之间问题。
“不是说我会三心二意！只是我在做最坏的打算。”
黄姨吐槽道：“小贺大夫看起来倒像是不管不顾莽上去那种人。”
“我也挺容易冲动的，冲动完了反而才纠结起后果……”贺渊快要说不下去了，他怎么这么废物呢！
贺渊心情复杂，我其实还是有钱的。
黄姨以为他是为了感情问题一脸低落，劝道：“年轻人嘛，冲动吵架很正常啦。”
贺渊无奈道：“我现在倒是不冲动了，想道歉，但是，有些事我确实给不了他。”他叹口气，“比如，我们的性别摆在这里，现在他不介意，我怕日后他被人非议久了也会不舒服。”
黄姨打量了他一眼：“果然是上次那位陆公子？”
贺渊吃了一惊：“黄姨你怎么知道？”
黄姨笑着摇摇头：“真的很明显。”
黄姨好笑道：“复杂吗？”
贺渊其实也模模糊糊地明白陆浩的担忧：“因为感情会变的嘛。”
“小贺大夫和喜欢的人吵架了？”
贺渊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一个劲“嗯”。
黄姨没看出来他的不自在，念叨道：“我那小侄女非要嫁给那祁家老四，他就是个泼皮无赖，眼高于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家亲戚姓齐呢！”
贺渊：……
贺渊推脱不过，只好捧着罐子往回走。
黄姨在院子里堆柴的时候看见他，忙招呼他：“小贺大夫，这么冷的天，快进来坐坐。”
贺渊：我刚出来！
胡邢籍皱皱眉：“陈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这下有些难办了。”
这男子丧心病狂地杀了自己的妻子，被邻居无意中发现。他似乎也受了刺激，不吃不喝五日，连正常对话也做不到，逼得急了又是咬人又是撞墙。
现在正在联系妻子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