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城无人不知晓陆将军的暴躁脾气,贺院使也没觉得陆将军失礼。他沉默片刻,等陆将军实在受不了了问殿下有何贵干,贺院使才开口道:“将军的生辰要到了,我这有一份薄礼送上。”他短暂迟疑,还是补充一句,“也许算不上贺礼,是本就应该属于将军的东西。”
陆将军有些莫名其妙,属于我的东西?
贺院使也不在乎他怀疑的眼神,小心地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盒,递给陆将军。
陆明摸摸下巴:“可兄长不会想睡自己弟弟啊。”
“……比喻,比喻不行吗!”
贺院使和陆将军的气氛可没有贺渊和陆明那么融洽。
“有道理。”陆明把杯子放下,摇头晃脑道,“洊至,你也别怪父亲,虽然我和你相见恨晚吧,但我有时候也挺不放心把阿浩交给你的。”
贺渊正色道:“为何?”
他认认真真看向陆明,陆明反而觉得愧对他了:“倒不是你做得不好,只是我就是很担心阿浩,也不是我觉得阿浩照顾不了自己,这可能就是兄长的乱操心吧,谁让他是我弟呢。靠,我怎么变得和大哥一样婆婆妈妈了。”
他被逗笑了。
贺院使慢慢道:“家母性子柔弱,身体也不好。她去世前我得了消息,匆匆从盛安师父家里赶回来,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她告诉我我的身世,她还说她有一个对不起的人,可惜她没力气说完了,这些年我也好奇过这个人是谁。”
陆将军握着那封信,沉默以对。
“……前些日子虎符的事过后,我又去故居整理了家母的遗物,意外发现锦囊里还有两封信。”
陆明絮絮叨叨向他吐槽军伍事务繁忙。陆明骂起那些兵部的老古板简直是尖酸刻薄,半点也没有平日的洒脱,反而逗得贺渊忍俊不禁。
陆明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突然想起:“阿浩呢?”他和贺渊挺合得来,偶尔也两个人出去喝喝酒,他今天一时都没注意到他亲弟弟没来。
“阿浩说他在将军生辰那日回去,所以今天就不来见你了。”
芸烟”
原本在贺院使和陆将军的心中,钟芸烟和贺无暇不过萍水相逢。虽然贺无暇生下贺院使时年岁不大,但无瑕和芸烟两人毕竟还差了些年纪,两人能有什么交情。
但是,看这封信所言,贺无暇曾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钟芸烟,也告诉了钟芸烟她是被那些侍卫下了毒。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你要记住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没有什么亏欠我的地方。我只是可惜没有早点遇见你。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的故事。你虽然比我年长,比我受得苦多,但你有时候还是跟个惊惧的孩子一样。
别害怕,为了小寅好好活着吧,他会成为你的力量。
夹层里面放着着一张信纸,折得整整齐齐,边缘却隐隐磨损,似是被拿在手上看过许多遍。
陆将军打开信纸,不算意外,是钟芸烟的笔迹。
“吾友,
“尊夫人确实是因我而去世的,但我并非是想求将军原谅我。”他的目光落在陆将军手中的锦囊上,“将军还是打开看看吧。”
陆将军略略沉默,他知道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观音像。
当年陆浩出生的时候身子弱,钟芸烟特意去求的,说是可以保佑孩子平安,谁知竟落在贺家手里。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烟儿喜欢的小玉件罢了。
这么多年了,骤然看见妻子的物件,陆将军还是觉得眼眶有些热了。
贺院使见陆将军似是认出了锦囊的来历,道:“我来是想给将军讲讲旧事,打扰将军了。”
半个时辰前,紫宸楼。
陆明和贺渊碰了杯,喝了一口,又看了眼自己极宝贝地放在手边的礼盒:“洊至啊,下次我生辰你也给我整个这玩意?”
礼盒里面是给陆将军的寿礼。贺渊道:“李大师的不行,别的差不多的可以。”
陆将军觉得燕王不可能跑了跟他开玩笑,毫不客气地接过打开。
木盒里的鹅黄软垫上摆着一个不到半个巴掌大的小小锦囊,粉色的绸缎上绣着相近颜色的桃花,锦囊有些陈旧了,却很干净。
陆将军不用打开锦囊也知道里面是何物。
陆将军正在擦啸风刀,转头看到贺院使的时候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他放下刀,倒是干脆利落地行了礼,即使贺院使扶住他说将军不必多礼也没拦住陆将军的动作。
陆将军用要杀人的语气指了指座椅:“请。”
杨总管看了看陆将军的脸色,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最快速度倒上茶,赶紧退了出去。
贺渊想了想:“我不太懂。”他不懂既然他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大家还是不放心他和阿浩在一起。
陆明挤眉弄眼道:“洊至你没有弟弟啊,不懂也正常。”
贺渊笑道:“怎么没有,阿浩不就是我弟弟?”虽然反而是他对阿浩撒娇的时候比较多,但并不妨碍他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放在兄长的位置。
其实阿浩还有一句话:二哥那散漫性子,和你定是臭味相投。
陆明大惊失色:“哈?他回来?我怕阿浩把父亲气出个好歹。”
贺渊耸耸肩:“阿浩若不去,将军肯定也会生气。”
两份?陆将军抬起头。
“另一份是家母所书,只有一句话,,思君至死,再不见君,。”
陆将军突然明白贺院使是为何而来了,他竟想让自己释怀,想让自己不再恨那个害了自己挚爱的人。
可她为了保护贺无暇,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的挚爱。
陆将军把那封因为主人身体欠佳而字迹虚浮的信看了许久。
直到夜幕笼罩,杨总管进来点了灯,陆将军才回过神,长叹一声:“她竟……一点也不恨。”
无瑕,在认识你之前,我只亏欠过我的家人,可如今,我又得亏欠你了。对不起,我原本说好会陪伴你的。
这件事我会保密的,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夫君的,可惜我一走,那家伙该哭鼻子啦。
别和我夫君一样哭哭啼啼的哦。我答应你,即使我不在了,也会一直保佑你的,不骗你。
无瑕,不用道歉,不用为我伤心,不用为我介怀。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一定是那些人自做主张。
一开始,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很恐惧,当年你告诉我我是因为你被下了毒我也厌恶过你。
但是,无瑕,当年我抛下了一切嫁给夫君,自那时起,我就幸福到无法再去恨着什么人了。
贺院使又道:“这盒子有夹层。”
陆将军略略一怔,拿起木盒细细看过,果然在靠近盒底的地方找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把锦囊取出来毫不客气地收入怀中,翻转过木盒,从底面扣开缝隙,果然打开了一个夹层。
陆将军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们贺家才想起来吗?”
贺院使并不被陆将军的情绪影响,开口道:“当年家母逝世前提起过尊夫人,却语焉不详,我也是近来从将军的反应中,猜想家母是为了我害了尊夫人。我本无颜面见将军,可前些日子整理家母的遗物,倒也发现了些不同。我想,将军应该知道的。”
贺院使难得说这么多话,陆将军一脸不耐,倒也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淡淡道:“除非烟儿不是因你们贺家而死,不然有何可说?”
陆明摸摸下巴,心里可惜,盛安工部的李大师是当世铸造名家,就是作品少而精。也就是贺渊凭皇室的面子,才能求李大师出手。
不过别的差不多的也行嘛。
贺渊也喝了一口陈王酿,他想到之前喝这酒醉得昏昏沉沉,还让阿浩偷亲了一口,忍不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