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他和洊至约定好了不再互相隐瞒,陆浩便写了个字条,让阿珍交给贺渊。晚上贺渊回了一张字条,只说知道了,问他后日去不去陪洪华歌。
陆浩见他遣词造句语气生硬,暗暗发笑,让阿珍去告诉贺渊他去,阿珍刚回来,气都没喘一口,闻言摇摇头,还是乖乖去了。
次日,陆浩到了指定的茶楼,他推门一看,见罗惜矜一副素净的打扮,身边也无侍女,似是特意避人耳目出来的。
太后无奈道:“多大的人了还贪玩,你若嫌别的宫殿不合心意,你就住在哀家这里。”
齐承礼愣了一下,强笑道:“不了,宫里多没意思啊,醉花楼的蔻儿姑娘还等着我呢。”
陆浩怎么也没想到,罗惜矜竟然会邀请他一叙,少女的字迹文弱清秀,只说是要与陆浩解释肃王的事情。
齐承礼的气还没消:“呸,还不是那陆寺丞。凡事都不上心?我看是光对那陆浩上心了!”
“人家两情相悦碍着你什么事,燕王都不介意。”
“反正我看见他那副魂都没了的样子就来气。”
罗惜矜淡淡道:“洪太医适合单纯又自由的女孩子,不是我。”
明明是柔弱良善的女子,此刻的语气却无半分动摇。
陆浩和她对视片刻,叹口气,这件事他没资格决定,陆浩只是问:“我能告诉华歌吗?”
陆浩怔了怔,这时候罗家还把自家的女儿投入火海吗?不,等等,皇上留恋皇后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这时候把容貌相似的嫡妹送入宫,得宠也并非幻想。
陆浩脱口而出:“只要选秀的时候你表现的差些,还是能脱身的。”
罗惜矜笑道:“我是当今皇后的嫡妹啊,入宫哪里需要选秀,太后觉得我入宫能为皇上分忧,会下懿旨的。”
陆浩想,他不仅不介意,甚至还因为洊至的偏爱有点欢喜。
贺渊又琢磨了一会,还是一头雾水:“我哪里不要自尊了,这人胡搅蛮缠啊。”
齐承礼当晚就自个离开了燕王府,跑去烟花之地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罗惜矜和洪华歌的相处,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答案,却也不敢确定。
罗惜矜苦笑道:“洪太医的善良性子,大约没人能讨厌他吧。”
这种说辞,已经是喜欢他的意思了,陆浩忍不住替洪华歌高兴,问道:既然如此,罗姑娘那时为何要拒绝他?”
罗惜矜继续道:“公子的性格确实如世子所说,非是传言中的风流放纵,那么那晚的事是演给我看的吧?为了洪太医?”
没想到罗惜矜只是上次因为贺渊见了他一面,就猜出了真相。
陆浩觉得自己只能道歉了:“罗姑娘,对不起。”
陆浩赶紧侧身,没受她这一礼:“姑娘太客气了,不管怎么说肃王也是为了洊至好,本就不应该责怪他。”陆浩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口,“姑娘为何要说与我?姑娘应该与洊至更熟悉一些吧。”
罗惜矜忍不住一笑:“公子上次都吃味了,小女子可不好意思再妨碍公子和世子了。”
有那么明显吗!
“劳烦公子听这些琐事了。”罗惜矜用她轻柔的嗓音缓缓道来,“几年前有一次肃王发了脾气,无故骂了我,我找姐姐哭诉,姐姐却说肃王不过是个可怜人。肃王十几岁的时候向姐姐打听过宫里的一个歌女,姐姐也撞见过几次肃王和那个歌女私会,后来那个歌女攀上了高枝,便是如今的绮贵人。承礼哥哥自小放浪形骸,那之后却多少有些正形了。”她目光幽远,似乎陷入了那一段年少回忆。
罗惜矜说得委婉,陆浩却听明白了。无非是情窦初开喜欢的女子,选择了权利的故事。
……和安恬晴一样呢。
陆浩好笑道:“连姑娘你都知道了。”
罗惜矜道:“我和肃王也是自小认识的,他性子确实不好,我只是希望你们莫要讨厌他。”
陆浩摇摇头:“倒也不至于讨厌他。”
陆浩说得太理所应当,齐承礼无言以对,转头看向贺渊:“我还是这个观点,他喜欢的是燕王世子,不是你。”
贺渊看向陆浩,眼神温柔:“我喜欢他就够了。”
这一幕熟悉得让齐承礼的头阵阵作疼,甚至疼得眼前的画面都有点模糊,齐承礼终于忍不住了,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一声:“你爱在他身上花多少钱是你的自由,你对他有多上心我也管不着,但你不能连自尊都不要了!”
两人互相见礼,罗惜矜请陆浩坐下,让小二上了茶,道:“冒昧邀请,公子莫要见怪。”
陆浩摇摇头:“想必姑娘有要事。”
罗惜矜轻轻一笑:“小事罢了,听闻前几日肃王和世子吵起来了?”
陆浩有点茫然,罗惜矜应该是不认识他的呀?哦对了,上次去找洊至的时候她见过自己一面。
那为何要向他解释肃王的事?
虽然陆浩不明所以,但看在洪华歌的面子上也得去啊。
“好了好了不喜欢陆寺丞就不见他了,至少去给你侄孙道歉,要不哀家就把肃王妃叫过来管你。”
“嘤嘤嘤,我不去,大不了我去和燕王玩,一起去青楼!”
此时,正在城北开药的贺院使狠狠一个喷嚏,他皱了皱眉,没着凉,不应该啊。
贺渊心底挺嫌弃齐承礼的,也没打算劝他回来。只是想着若是过几天齐承礼还是不回来,就让孙景泰他们去看着齐承礼。
没想到他和齐承礼争吵的事不知从哪里传开了,闹得人尽皆知的,虽然贺渊早知道三人成虎这个道理,但也没想到传到最后都变成了燕王和肃王水火不容大打出手,主人公都变了!
皇上在燕王府安插了人手,宫里自然知道此事,太后还抽空把齐承礼叫进宫,问他:“你和小渊怎么还吵起来了,且不说他是你晚辈,小渊那凡事都不上心的性子你都能惹急了。”
罗惜矜犹豫片刻道:“若是洪太医想知道,便告诉他吧。”
“你没必要为了罗家……”
罗惜矜打断他:“公子误会了,并非是家里人贪慕荣华,这件事是我自己提出的。”她露出个大家闺秀特有的含蓄笑容,“只要我得宠,姐姐就能过得好一点,我真是怕极了姐姐有一天被人害死在宫里。”
“可是,华歌他……”陆浩说不下去了,为了一个爱的人牺牲掉另一个爱的人吗?
严格来说是跑了。
罗惜矜的眼神泛起些光芒:“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那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可是……”她的眼神又迅速暗淡,仿佛刚才的神采只是陆浩的幻觉。
“我要入宫了。”
罗惜矜笑着摇摇头:“一开始我就该猜到了,我可没漂亮到能被盛安四少看上。”
陆浩倒是诚心赞美道:“不,姑娘很漂亮。”罗惜矜大约是有个国母嫡姐所以不自知,其实她真的非常漂亮,陆浩所见的女子中,唯有程姣玥比她貌美。
罗惜矜只当他是夸奖,倒是陆浩突然意识到事情暴露,洪华歌怕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忙问:“姑娘是真的不喜欢华歌?”
他尴尬地喝了一口茶,罗惜矜抬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笃定道:“小女子与公子第一次见面,是在乔府吧?”
陆浩手一抖,半晌颓然道:“是。”
乔府那晚他们特意选了暗处,没想到罗惜矜慌乱之中都记住了他们的长相。
难怪肃王不喜欢他,大概他是觉得自己是因为洊至的身份才和洊至在一起的吧。
肃王那天说什么“放弃自尊”之类的话,原来说的不是洊至,是他自己啊。
罗惜矜起身向陆浩深深一礼:“希望陆公子可以转告给世子,但此事事关承礼哥哥的清白,请公子莫要再让旁人知晓了。”
罗惜矜的声音还是温柔细软:“我也听说了他们吵架的缘由。”陆浩无奈一笑:“说起来倒真是因为我。”
罗惜矜秀眉微蹙:“其实并非是公子的错……公子听说过绮贵人吗?”
陆浩模模糊糊似乎在哪里听过,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道:“陛下的那位新宠?”
齐承礼的话没头没脑,似乎根本不是在说贺渊。贺渊皱皱眉:“你没事吧?喝多了?”
齐承礼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往事一幕幕冲击得他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那包鹿茸扔给贺渊,转身就走。
贺渊接住一看,见是包鹿茸,更加蒙圈,只好摸了摸陆浩的头:“别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