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韦说得平静,眼神却痛苦。
陆浩有些不忍心,忙道:“我先说好了,乔姑娘并不喜欢我,你不要误会。”
步韦看向陆浩的侧颈,诧异道:“可是……”
步韦苦笑道:“我去了也只能惹她生气。”
陆浩昨天也想过这件事,乔楚清心结未解,他若直说乔楚清喜欢你可能会添乱,所以他还是委婉些比较好。
而且,他百思不得其解,乔楚清都要定亲了,步韦为什么不表明心意?他索性直接问了。步韦叹了口气,答道:“我与你提过,我父亲去世的早,母亲身体不好,弟弟妹妹又小,家里全靠我一人。”
步韦看他几眼,咬牙进来了:“陆寺丞。”
连阿浩都不叫了,陆浩无奈道:“我正要去找你,昨、前天的事你不要误会。”
步韦摇摇头:“我是来道歉的。”
公子不必担心我。
乔楚清”
陆浩看着手中的簪花小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明日拿给步韦看,叫那混蛋磨叽!
晚上,陆浩静心看着卷宗。若不工作,他的脑子里就尽是贺渊,他也只能拼命工作了。
中途,一个司务送来了一个小盒子,说是陆浩的友人送来的。
陆浩停了笔一看,木盒的花纹精致,带着淡淡的花香,陆浩猜测是乔楚清。打开一看,果然是她,乔楚清还了当日酒楼的银子,还留下了一封信。
搬山点点头:“少爷说陆小姐请陆少爷过去住一阵。”其实贺夫人也看出不对劲了,只是她觉得年轻人的事,交由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赵朗竹懵道:“可成了我和玉儿的锅了。”
搬山把他送上马车,见赵朗竹走远,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搬山愁道:“我劝了少爷不少次,少爷却说什么陆少爷不让他去找,所以他不能去。”
赵朗竹反应过来了:“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他们和好?”
搬山点点头,又摇摇头:“先不说和好了,先找着陆少爷的踪迹比较好,不然我如何放心。况且少爷吩咐我不要把陆少爷离开的事说出去。”
走到村门口,搬山琢磨少爷肯定听不到了,才小声对赵朗竹道:“赵少爷,有一事拜托你。”
赵朗竹一奇,认识搬山这么久,他也从未开过这种口,他忙道:“你说就是了,我肯定会帮忙的。”
搬山叹道:“赵少爷可看出我们少爷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赵朗竹这才想起黄姨还在旁边,咳了一声,很是自来熟:“黄姨,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人啊?”
黄姨自信道:“一看就是小贺大夫请的药童。”
赵朗竹:“……”
“爹听说北边那座山上有很罕见的草药,去寻了。”
黄姨担忧地哦了一声,又问:“那最近怎么没见陆小哥?”
贺渊脸上不见异色:“他这几日忙。”搬山在背后嘴角一抽。
陆浩松了一口气,若是不支开阿山,让他发现今日搬山不在,他如何解释。他和洊至的事,不想劳旁人担心了。
好在他只休息了一日,堆积的卷宗还不算多,只是出了一件影响挺大的案子:护城河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尸身飘到河岸边的集市附近引起了骚乱,仵作说非是自杀。
本来他听闻步韦今日在,还想和他解释解释,如今却只能匆匆赶往护城河。犯人大约是冲动杀人,没仔细消灭证据,尸体的衣饰具在,到了未时便定了尸体的身份,之后的事交给新上任的孟寺正就好。
赵朗竹撇撇嘴,把黄芪递给搬山,这时,一个中年女子提了一篮草药走了进来:“小贺大夫,这些你看够不够?”
贺渊笑道:“足够了,多谢黄姨。”
赵朗竹好奇地凑过来,贺渊解释道:“附近有些草药,我拜托黄姨帮我采了些。”
我还真是,擅长说漂亮话。
他呆立了一会,没有往外走,今晚,住在大理寺吧。
城北,祈福村的医馆,赵朗竹东看看西摸摸,赞道:“好生厉害。”
步韦今天这才头一次笑了:“不愧是陆公子,就是经验丰富。”
陆浩翻了个白眼:“你可要表明心意?”
“这个……我再考虑考虑。”
步韦低头不语,陆浩也不逼他,静静等他思考,许久,步韦突然问:“阿浩,你和洊至在一起,后悔过吗?”
陆浩的手微微握紧,扳指冰凉又坚硬,硌得手生疼,可他还是语气轻快:“不后悔。”
步韦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喃喃道:“我不怕小清不喜欢我,我怕她喜欢上我了,我却让她后悔。”
陆浩便问:“既然她没有意中人,你可要表白?”
步韦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呆了片刻,才道:“还是算了。”
气得陆浩简直想打他,他深深吸了口气:“为何?”
她的笑容没了那种故弄玄虚的暧昧,真实起来。
到了大理寺,陆浩先被许敬宗叫去了,出乎意料,许敬宗只是问他身体可安好,陆浩这才知道昨日贺渊借口风寒替他请了假。
还没到值房,他又被阿山拦住,阿山絮絮叨叨地问他昨日怎么请假了,陆浩状若无事的说他昨日不舒服,今日已经好了。又说自己不放心大哥陆元那边,让阿山这几天替他打听打听大哥在做什么,近日不用来大理寺了。
陆浩知道他想起了乔楚清的那个吻,好在宛宛的药好用,那里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了。
“那是你惹她生气了,她故意的。”
步韦性子老实,也就信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陆浩静静等他说完,步韦接着道:“我什么都给不了小清,而武家公子,不仅人品出众,澄阳武家是大世家,此事对乔家来说是难得的机会。而且,”步韦苦笑,“她喜欢的人,是你啊。”
陆浩皱皱眉,直言道:“你如此说的话,我觉得你没有多喜欢乔姑娘。”
步韦也不生气,慢吞吞道:“我自小除了读书,便是照顾家里,别人都说我木讷,我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表妹是个很有趣的人,和我完全不一样。你说的对,我也从未为她做过什么,也许并非多喜欢她。”
陆浩表示并不在意,步韦这两日大约也不好过。
步韦看看他的面色,问:“身体可恢复了?”
陆浩一愣,想起他昨日借口风寒请的假,忙摇摇头:“无妨。”他问:“你可找过乔姑娘?”
“陆公子:
多谢陆公子帮助,给公子添麻烦了,无颜面见公子。
下月十六是我成亲之日,望公子能到来,请柬到时定会送上。
陆浩又匆匆返回大理寺,正准备去找步韦问问情况,一个司务抱着着一大堆文书叫住他,陆浩认命地接过。
等一一审阅过,天色已晚,陆浩正想步韦估计已经回去了,门外就探进一个脑袋。
这个稀少的发量,毫无疑问就是步韦。
赵少爷到底靠谱不?
算了,这位可是少爷最好的朋友了,总要相信他的。
搬山状若无事地往回走,贺渊捧着医书看得专注,连他回来了都没注意到。搬山松了一口气,若是平日贺渊猜也能猜出来他会告诉赵朗竹,只是这几天,贺渊着实状态不佳。
赵朗竹拍拍胸脯:“洊至那家伙越一脸无所谓就说明他越在乎,以前就是这样,这毛病怎么还改不了了呢?你放心,我定会帮他们的。阿浩肯定会去大理寺,好找的很。”
搬山笑道:“我就知道赵少爷会帮忙。”
赵朗竹仔细考虑了一会,问:“燕王和王妃知道吗?”
赵朗竹仔细回想了一下,茫然道:“未曾。”
搬山道:“其实五日前陆少爷便离开了燕王府。”赵朗竹一脸惊奇。搬山又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看少爷的反应,应该是吵架了。”
赵朗竹不敢置信,嘴都合不上了:“那两人也会吵架?”
搬山:“噗嗤,咳咳咳,不好意思赵少爷,没忍住。”
赵朗竹纯粹就是来观光的,一下午也没帮上忙,尽是添乱了,贺渊被他吵得医书都看不下去,实在受不了了,把他赶了出去。
搬山忙跟上他去送客。
赵朗竹哼了一声:“自阿浩去了燕……你那,你们便联系我们,果然新婚燕尔,顾不上我们了吧。”
“他才住了几日。”
黄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黄姨道:“小贺大夫太客气了,你看病不要钱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这些药草我们平日上山时顺带就采了。”她又叹道,“老傅的事并非小贺大夫的错。”
老傅就是那位暴毙的村民。贺渊摇摇头,不知是表示不在意还是不能不在意。
黄姨与他闲聊几句,四处张望了一下:“贺大夫呢?”
贺渊低头整理药材:“就是普通的药房,哪里厉害了。”
赵朗竹搂住他的肩:“我们许久不见,我还特意抽空来看你,你怎么这么冷淡!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他故作伤心,嘤嘤哭泣。
贺渊头也不抬:“你给我把那片黄芪放下。”
陆浩简直想把他的脑袋切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木头,他想了想,决定添一把火:“你知道乔姑娘为何离家出走、为何生你的气吗?”
步韦摇摇头表示不知,陆浩转身就走:“你自己想吧。”
出了门,陆浩抬起手,望着扳指上栩栩如生的鹤叹了口气。
陆浩笑了一声:“你还挺有自信。”
步韦无奈摇头:“你这人什么时候都能开玩笑。”
陆浩认真道:“无论之后如何,只要你不后悔曾经喜欢过她,就够了。”
步韦认真道:“我们差距很大,小清配得上更好的人。”
陆浩看着他的眼睛:“你便打算这么逃下去?”步韦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陆浩接着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人白头偕老?”
阿山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奇道:“搬山呢?怎么没跟着少爷?”
陆浩眼睛都不眨:“我让他替我去青天阁取卷宗。”
阿山没有怀疑,行了礼,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