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因为他有点困了,脑子犯迷糊。
周身的灯火渐渐暗淡下来,这条街马上就要走到头了。陆浩轻轻摩擦手上的扳指,附近有家不错的客栈,今晚便住在那吧。
“阿浩。”
到了此时,陆浩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乱了。
他又想起原身,他为了洊至和陆将军离心,又如何对得起原身的托付,原身若泉下有知,也会责怪自己吧。
他,如今,非是贺府之子贺渊,也没脸忘记原身,称自己是陆府三子陆浩。
陆浩愣了愣,才想起几年前,那条巷子便扩建了,开了个小街市。
他喜静,等闲不来这些喧哗之地,倒是彻底忘了这巷子的变化。
既然来了,就从这走吧,陆浩漫无目的地穿过人群。
你在我身边,我便无所畏惧了。
第二日一早,陆浩本想悄悄起来,贺渊却也醒了,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贺渊满意地摸摸他的头。
搬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都张开了,又把话收了回去,只能道:“是,少爷。”
天色已晚,陆浩并未去拜见贺院使和贺夫人。
见他俩过来,搬山才松了一口气,擦擦额上的汗:“见过陆少爷。”
没等陆浩给他打招呼,搬山又碎碎念道:“少爷怎得也不告诉我找到陆少爷了,自己也不见了,急死我了。”
贺渊这才想起他把搬山忘在了一边,他歉意道:“我光顾着阿浩了,倒是忘了你们。”
陆浩点点头:“只是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贺渊亦是想起之前陆元调查的案件,他思忖了半天,才道:“可既然大哥不希望你参与,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陆浩见他眉头皱起,好笑道:“也不用如此在意,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今晚洊至能出现他已经喜出望外了,至于之后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贺渊是骑马从城北赶回来,几个侍从都让他打发去找陆浩了。
但是回到燕王府的路都很繁华,骑马容易伤人,贺渊便牵着黑红色的马,两人走回去。
他一直觉得,他和洊至,没有半分可能,原来是他想岔了?
陆浩偷偷看向贺渊:唔,那他要不要试着追洊至?
可能是现在气氛太放松,陆浩脱口而出:“洊至,你可有龙阳之好?”
陆浩也没指望他知道,自顾自道:“说来也奇怪,墨湘姐温柔贤惠,安恬晴当年还是很小家碧玉的,程姣玥落落大方,你到底喜欢哪一种类型啊?”
贺渊看他一眼,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问我还不如问你自己。”
陆浩更是纠结。
陆浩虽然决定好了。但等他回过神,他已经往贺府的方向走去。
那就回去看看吧。
陆府通向贺府的路,他不知不觉走了很多次。两府真的距离不远,贺府的大门很快近在眼前。
陆浩轻轻勾起嘴角。
两人并未买什么东西,只是东看看西看看,说些琐事。
“姐姐最近可好?”
贺渊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抱歉,说得太奇怪了。”陆浩笑着摇摇头:“你既然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
贺渊这才精神起来:“自是真的。”他又向陆浩伸出手:“跟我回去吧。”
陆浩握住他的手。
陆浩静静等他想好。
贺渊突然看向贺府的方向:“阿浩,也许你觉得无论是贺府、燕王府还是陆府都不是你的家了,但是,我是。”
他转过头,直视陆浩的眼睛,认认真真道:“不是以贺家人的身份,只是我贺渊,是你的家。”
贺渊看着他,叹口气:“那我们再做个约定好不好?”陆浩急忙点点头,并不问约定的内容。
贺渊的眼睛映着街市的流光:“相信我。”
陆浩抬起头,贺渊再次重复:“一定要相信我。”
贺渊点点头,默默收回手,露出个轻浅的笑容:“我就猜你不会乖乖来找我,只好我来找你啦。”
陆浩低下头,怕眼神暴露出他的真实想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贺渊脱口而出:“我总是明白的。”他亦是让人去其它陆浩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寻,只是,他觉得陆浩最可能回来。
陆浩被陆将军驱逐的事还没传开,一路顺利地出了门,路过的侍女们盈盈向他行礼,看门的姜叔还问他出门怎么不带阿山。
陆浩不知怎么解释,笑笑敷衍过去。
只是越过大门门槛,他看着面前笔直延伸向远方的车道,一时不知道去哪。
他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陆浩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正撞进一双温柔得过分的眼眸。
灯火阑珊处,青衣青年露出些无奈地表情,向他伸出手:“跟我回去吧。”
陆浩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抱住他的冲动。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握住贺渊的手。只是轻声问:“阿山告诉你的?”
他回首望向贺府,即使闭上眼,贺府的轮廓也能分毫不差的浮现。
却不再是他的归处。
今晚怎么多愁善感起来?陆浩轻轻叹口气,自己什么时候如此矫情了?
明明他作为贺渊的时候常常孤身一人,可现在他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大概因为,这些天一直在那家伙身旁吧。
旁边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母亲要一个泥人,母亲笑着答应了。陆浩想起贺院使和贺夫人,自己和他们,再也不会是这等关系。
两人一个被赶出府,一个在城北忙碌了一天,都累得够呛,便早早睡下了。
贺渊睡着睡着就贴到了陆浩身上,他的呼吸打在陆浩耳旁,陆浩却并未有什么绮念,只是觉得格外安心。
洊至真是神奇的存在,明明几个时辰前,他才因陆将军忧心不已,如今却觉得无妨了。
因为贺府众人搬去了燕王府,熟悉的大门少了以往的温馨感,显得有些落寞冷清。陆浩想起贺渊说过大福并未跟去燕王府,依旧在此看守贺府,便没有靠近。
他想了想,往幼时经常玩耍的一条巷子走去。小时候没人陪他玩的时候,他会偷偷一个人去这条巷子,没人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绕到贺府背后,转过一个街角,眼前骤然流光溢彩,耳畔尽是走卒商贩的吆喝声。
搬山看看陆浩,十分无奈:“少爷不必如此,我早该想到了,有陆少爷在,少爷绝对想不起我们。”
贺渊没反驳:“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阿山尚在陆府,这几天你便跟着阿浩吧。”
陆浩看他一眼,虽然他也确实习惯搬山,但是……他想起贺渊说要相信他,便什么也没说。
贺渊这才展开眉头:“既然如此,你这几天便安心住在燕王府吧,可不许再纠结了。”
有你在,旁的事我岂能放在心上。陆浩笑道:“但听世子吩咐。”
等两人到了燕王府,搬山正在府门口候着,急得团团转。
这匹马贺渊骑了有五年,很熟悉贺渊,马儿有灵性,甚至也格外亲近陆浩。
贺府离燕王府有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人都不急,走得慢慢悠悠。
陆浩说起父亲突然把他赶出陆府,贺渊柔声道:“既然大哥建议你先出府,那就不用多想了。”
路过的一个书生惊恐地看着他们。
贺渊握着他的手一紧,含糊道:“说什么呢?”
陆浩一想也是,到底是他心存侥幸。就算洊至有可能喜欢男人,和洊至会喜欢他也是两码事。
若按这个思路,他喜欢洊至,洊至岂不是只能当自恋狂了?
反正洊至又不喜欢男人。
哎等等,他喜欢洊至,那理论上洊至可能有断袖之癖啊。
贺渊点点头:“姐姐住在胡府,与往常也并无区别。”
陆浩突然想起一事,笑道:“不知墨湘姐现在在何方?”他俩真正的初恋张墨湘,原是贺府的侍女,比贺渊大五岁,她十六岁时,得贺夫人开恩,送出府嫁人了。贺渊当时面皮薄,没好意思打听。
贺渊无奈道:“你不知,我亦不知。”
都已经到了这里,贺渊提议去街市转一圈,陆浩自无不可。
贺渊没有松手,一直用右手拉着他,陆浩落后贺渊半步,感觉到那枚鹿扳指微微搁着他的手,贺渊似乎从未把陆扳指取下。
陆浩莫名其妙的欢喜起来。他这时才注意到,贺渊一身粗布青衣,并不合礼制。他大约从城北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便出来寻他了。
陆浩怔了片刻。
那青衣青年的面容再熟悉不过,可他胸中对那青年所产生的感情却陌生得叫他恐慌。
许久,陆浩才哑着噪音道:“你还真是擅长说漂亮话。”
陆浩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洊至大约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去燕王府了。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陆浩立即解释。
贺渊抓抓脑袋,一脸纠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说。”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陆浩舔舔下唇,不知道怎么回应合适。贺渊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陆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先认输了:“我知道错了。”
贺渊并不放过他:“错在哪了?”
陆浩小声说:“我们以前约好了,有事要告诉你。”
他肯定是要去找洊至的,若他这种情况都不找洊至,他绝对会挨骂的。
想到此处,陆浩轻笑一声,洊至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也是许久未见。那家伙,就算气得要死,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今日洊至大约累了一天吧。况且,他现在毕竟是陆浩,哪有大晚上去燕王府打扰的道理。今晚现找个酒楼住一晚,明日再去寻洊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