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尝到这种感情的滋味。
他之前从来没嫉妒过什么人，贺渊一直认为，妒火只是一种形容。然而，那一瞬间爆发出来迅速蔓延、强烈暴虐的感情，确确实实是火焰。
他一直觉得爱应该是守护，然而这份嫉妒却让他措手不及。
两人说笑着走远。
贺渊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只有他自己明白。
陆浩笑笑：“那我请你喝酒，算是赔罪？”
“正好附近有家酒楼我……咱们还没去过。”
“那我把伞打上吧。”陆浩伸手。
陆浩又一次想起那个吻，他对贺渊的感情，虽然他还是不明白，但是，那大概仅仅用知己无法概括。
程姣歆最后笑着离开了。
这下在原地发呆的人反而成了陆浩。
“但是今早，姐姐告诉我，她和公羊大公子结束了，我本以为姐姐是为了此欢，但是姐姐告诉我，她确实对此欢没有朋友以外的感情，只是，此欢让姐姐意识到，她没有那么喜欢公羊旅了。”
是吗？程姣玥也看开了吗？这下季姑娘能开心些了吧。
程姣歆继续道：“我就想，这种事每个人都要自己做出决定。所以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不说出来对陆二公子最好，他能好好的，对我就足够了。我也要忘了他，找个有钱的公子嫁了！”
陆浩本来已经跟二哥出来了，想了想还是跟陆明说：“程二姑娘一个人不安全，我送送她。”
等他再回到包厢，程姣歆果然还没走，正对着桌子双眼通红地发呆，陆浩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程姣歆摇摇头：“昨天……此欢都没有哭，我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我早该知道了。”
陆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二哥你想啥呢！”他自己琢磨了一会，问程姣歆：“他……吃醋了？”
程姣歆扶额，“你是真的傻，你没发现贺公子刚开始完全无视我吗，一般情况下怎么说也要打个招呼做个自我介绍，贺公子连看都不想看我，后来你解释了一下贺公子的脸色才缓和点。”
我还以为洊至生气是因为我把这事瞒着他呢……原来是他吃醋啊……啊呸！他怎么让程姣歆绕进去了，他和洊至就是做戏而已，洊至为什么要吃醋啊！
程姣歆似乎真的无意和陆明表白，甚至也没露出喜欢陆明的意思，仅仅是聊些琐事。没了陆浩往常所见的傻气，看起来成熟又温婉。
陆浩心里叹气，刚有点心疼程姣歆，就听这姑娘给二哥说：“说来我昨天还见到贺公子了，险些让贺公子误会。”
陆浩一口牛肉羹差点呛出来：“你给我哥说啥呢！你一姑娘家能不能保持安静！”
贺渊还是没松手：“听起来像是骗小孩子的话。”
陆浩笑笑：“那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贺渊闻言安静了一会，陆浩奇怪地抬起头，对上贺渊的眼睛。
“姣歆岂是忘恩负义之人？但是姣歆人微力薄，无法帮上公子什么忙。这有一些姣歆自制的香料，希望送给陆二夫人。”
程姣歆？她，不是来告白的吗？
房内少女的声音娇俏，陆浩却莫名的有些心堵。
陆浩隐约听见程姣歆开口了，忙屏气凝神。
程姣歆一派柔弱的做像，轻声说：“陆三公子大约告诉你了吧，十年前我被恶人绑架，还是多亏陆二公子，陆二公子还记得吗？”
陆明爽朗道：“我记得，我印象还挺深的，当时抱着你逃跑，你不哭不闹的。”
当天下午，巽逸楼。
陆浩借口要带附近萫宜轩的点心回去，把几人的侍从支走，又说自己肚子疼，硬是给程姣歆和陆明留了个独处的空间。
程姣歆见他忙上忙下，冷淡地翻了个白眼。
陆明都准备走了，突然回头问：“我一个人去见未出阁的姑娘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把你二嫂带上？”
陆浩吓得魂都要飞了：“不、不用了二哥，你带上二嫂，程二姑娘多尴尬啊，搞得你防着她一样，再说侍从到时候都在呢，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去？”
陆明点点头：“有道理，那你跟我一起去吧，说来你怎么认识程二姑娘的？贺洊至知道吗？”陆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已经无法，把这个人当成普通的知己了，那么他到底，对阿浩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第二天，程姣歆一早派人和梁氏解除了口头上的婚约，只说是府上夫人逼迫，自己并不情愿之类的话。
借口虽漏洞百出，但是也没人琢磨这个，这事就算过去了。陆浩听二哥说，陆将军虽然怀疑中间有陆浩插手，很是生气，但也没找陆浩，陆浩觉得陆将军是彻底不想管他了。
陆浩顾不上嫌弃安恬晴，先表示：“我是忙昏头了，前两天程二小姐的事弄得我心烦气躁的，我也很想见你的。”
贺渊突然沉默下来，陆浩直觉他的心情好像低落起来，正打算开口问问，贺渊突然抱住他，陆浩也没挣扎，好笑道：“这么想我？”
贺渊低低地嗯了一声，“我见不到你，总想着要是你以后不想见我了怎么办。”
那么，他对陆浩，所怀有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贺渊低下头，用眼神把身旁人的侧脸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他比谁都明白，身旁这个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当他远远的看见陆浩和程姣歆相拥在雨里，烈火一样的情绪瞬间侵袭了全身。
那是嫉妒。
有一瞬间，贺渊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肯定因为妒火而通红。
贺渊躲开他的手，挑眉道：“个高的人打伞不是惯例吗？”
陆浩无语，个子高有什么得意吗？
“你头发都淋湿了。”贺渊摸了把陆浩的头，“让你在雨里和姑娘抱来抱去的。”
熟悉的双眸里好像有什么复杂的情绪，连陆浩一时半会都明白不了，半晌，贺渊突然松开手：“打着伞抱你好费劲啊。”
“哎？不生气了？”
贺渊摇摇头：“我也说不上生气，就是有点不爽。”
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想通，不过想不通就不想了。
现在，想去见某人啊。
陆浩无语，为什么是有钱的公子啊？
陆浩还是忍不住问：“可是程姑娘，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程大姑娘苦苦纠缠公羊大公子这么久？为什么你会爱上十年前救你的人？为什么季姑娘要忍受这么久的单恋？”
程姣歆想了想：“我觉得，爱情本来就没什么定义，你觉得那是爱情，并守护这份感情，就行了啊。”
陆浩在她对面坐下：“为什么不说出来了？我以为你让我约二哥是为了告白。”
“昨天我也是这么想的，像此欢一样说出来，这样就不用再骗自己了。”
陆浩安静地听她说。
陆明笑了好几声，道：“不必在意，反正贺洊至那小子除了对我弟话多，平常确实话不多。”
等陆浩发完呆，其他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陆明辞别程姣歆，程姣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陆明显然很有兴趣：“怎么回事？”
“昨天我与陆三公子在一起时，正碰上贺公子，贺公子显然吃醋了，不过陆公子几句话，贺公子就不在意我了。哦，不如说这两人一开始就不在意我，直接当着我的面搂搂抱抱的，我都没眼看。”
陆明颇有深意地哦了一声，转身对陆浩说：“这就是你昨晚大半夜才回来的理由？”
“陆少爷？你不进去吗？”
陆浩回头，见刚才被他支走的鸢儿已经回来了，忙随意道：“正准备进去。”
等他进去，程姣歆和陆明聊得正欢，陆浩也没有碍事的打算，埋头苦吃。
程姣歆笑了一下：“公子记得就好，姣歆在此谢过公子了，若无公子，姣歆怕都不知道让人贩子卖到哪了。”
陆浩皱皱眉，这对话算是什么走向？
陆明装得特别一本正经：“程姑娘不必如此，陆明当时莽撞出手，没有冲撞姑娘就好，不必记挂。”
这女人！
等陆浩出了包厢，看看四下无人，又趴在门口偷听。万一这女人兽性大发，要对他二哥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他怎么对得起二嫂啊！
“那个，陆二公子？”
“他知道。”陆浩想起昨天贺渊抱着他，说想见他，不知怎么就有点脸红，那家伙搞什么？搞得像他吃醋了一样。
一想起贺渊，陆浩又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吻，真的只是他喝多了吗？
陆明一看自家弟弟一提贺渊就神游天外的模样，气得翻了个白眼。
陆浩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他非常庆幸自己老爹是个彻头彻尾的男权主义。
他也按照约定替程姣歆约了二哥，只说是陆明之前救过的姑娘想感谢陆明。
陆明没多想，便应下了。
“笨蛋，你想不想见我？”
贺渊在他的耳边说：“想。”
陆浩不自在地移开头：“我本来就是你，你想见我，我又怎么可能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