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霸总文时,故事才刚开始。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过分昂贵的冷冽香水气。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张脸。轮廓分明,英俊得极具攻击性,此刻因某种压抑的暴怒微微扭曲。顾承渊。书里那个会为我发疯、为我毁灭世界,最后抱着我的尸体跳海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眼睛像淬了寒冰的深潭,正死死攫住我。
“醒了?”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冰碴子,“知道怕了?”
怕?我脑子还有点晕。我最后的记忆是熬夜看完那本让我血压飙升的《恨海情天:冷少的心尖宠》,一边吐槽一边气得肝疼。
现在,我成了那个被虐心虐身最后得绝症疼死的林薇。
所以这是剧情刚开始,顾承渊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理由注意到我,正准备展开他那套“天凉王破”式的追求。
“说话。”他不耐地蹙眉,伸手想捏我下巴。
我下意识偏头躲开。动作不大,却让他的眼神瞬间阴鸷。
“林薇,”他几乎是咬着牙,“你躲我?”
按照原剧情,此刻我应该瑟瑟发抖,泪眼朦胧,然后被他强势禁锢,开启虐恋第一章。但我只觉得荒谬,以及一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不是怕,是气的。我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然后被他一人豢养。
于是,在顾承渊濒临爆发的边缘,我忽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触感微凉,皮肤倒是很好。
他浑身一僵,眼底的暴怒凝滞,变成愕然。显然,这不在他任何一套应对方案里。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甚至带点刚睡醒的软糯,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显得没那么吓人的眼睛,轻声说:“宝宝。”
顾承渊:“……”
“你应该换一种方式让我注意到你。”我继续说,手指从他脸颊滑下,理了理他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衬衫领口,“比如,送我回家,或者……问问我想喝什么?”
他的表情彻底空白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像是第一次被当作一个需要被教导的“宝宝”看待。那种掌控一切的霸道气场,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我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很好,第一步,打乱节奏。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古早霸总文的逻辑,或者说顾承渊那套行为模式的顽固。
第一次“调教”似乎有点效果,他没再进一步逼迫,只是阴沉着脸让司机送我回了公寓。但很快,我就发现,剧情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
几天后,我接到弟弟林浩带着哭腔的电话:“姐!完了!公司出事了!好几个大单子莫名其妙黄了,银行突然催贷,爸急得高血压都犯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搞垮你家公司”的经典戏码。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顾承渊的电话。铃响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他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淡声音:“想通了?”
“顾承渊,”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是你做的吗?我弟弟公司的事。”
“一点小小的提醒。”他承认得干脆,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林薇,我的耐心有限。回到我身边,一切都可以恢复原状。”
我闭了闭眼。行,还是这套。
我对着话筒,声音放软,却带着清晰的坚持:“宝宝,这就是你不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喜欢我,想让我留在你身边,这没有错。”我循循善诱,“但是,用伤害我在乎的人的方式,只会把我推得更远。爱不是威胁,不是让对方除了你之外一无所有。爱是……是让对方因为你的存在,感到更安全,更快乐,连带着她周围的世界也变好一点。你明白吗?”
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就在我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顾承渊的声音传来,有点生硬,有点别扭:“……你想要什么?”
“先让我弟弟的公司恢复正常。”我立刻说,“然后,周末我想去新开的那家美术馆,你陪我去,好不好?不许清场,就我们两个,像普通人一样。”
“……好。”
第二天,林浩的电话又来了,语气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加茫然:“姐!神了!单子回来了!银行也说可以展期!爸让我问你,是不是认识什么贵人……”
我含糊应付过去。
美术馆之约,顾承渊果然来了,穿着休闲装,依旧帅得鹤立鸡群,但脸色臭臭的,显然不习惯这种人多的公共场合,尤其当有人不小心蹭到他时,那眼神能杀人。我全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时不时小声跟他介绍画作,或者指指角落里低声讨论的情侣,示意他“看,普通人谈恋爱是这样的”。顾承渊身体僵硬,但到底没甩开我,也没让保镖把路人扔出去。
第二次“危机”来得更快。公司里一个对我颇为照顾的学长,在一次项目合作后送我回家,被顾承渊的人“请”走了。消息是顾承渊亲自告诉我的,在一家顶级西餐厅,他慢条斯理切着牛排,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在我那儿做客。”顾承渊抬眼,目光锐利,“林薇,离其他男人远点。”
我放下刀叉。银质餐具碰在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看着他,这次没叫“宝宝”,语气平静:“顾承渊,你把他怎么样了?”
“一点教训。”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他是我的朋友,工作上很照顾我的前辈。”我一字一句,“如果你因为我而伤害他,那我成什么了?灾星吗?你的爱,就是让我众叛亲离,只能依附你活着?”
顾承渊切牛排的动作顿住。
“我们是夫妻吗?”我忽然问。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如果是夫妻,或者以后想成为夫妻,”我放缓语气,“那你的朋友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也应该是你的朋友。至少,应该是你尊重的人。夫妻是一体的,宝宝,你要学会和我的世界好好相处,而不是把它毁掉,只留下你和我。”
我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冰凉。
他盯着我们交叠的手看了很久,久到牛排都要凉透,才抽回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简短命令:“送他回去。完好无损。”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满意了?”
“宝宝真棒。”我重新拿起刀叉,给他夹了块嫩嫩的牛排,“奖励你的。下次可以直接请学长一起吃个饭,他项目经验很丰富,你们说不定能聊得来。”
顾承渊鼻腔里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但把那块牛排吃了。
改变是缓慢的,像水滴石穿。他依然偏执,占有欲强得可怕,但开始学着用我教他的方式来表达。砸钱送礼物还是简单粗暴,但至少会问一句“喜不喜欢”;还是会因为我跟异性多说两句话而气压骤降,但不会再直接把人“请走”,而是会绷着脸插到我们中间,生硬地加入谈话,虽然通常会把天聊死。
最惊险的一次,我得了场重感冒,高烧不退。私人医生来看过,换了两种药还是没立刻退烧。我昏昏沉沉间,听见顾承渊在客厅压低声音发火,隐约有“庸医”、“陪葬”之类的字眼。
我吓出一身冷汗,强撑着爬起来,扶着门框,声音沙哑:“顾承渊。”
他猛地转身,眼里还有未褪的猩红。看到我,几步冲过来把我抱回床上,动作却放得轻柔。
“宝宝,”我烧得眼皮发沉,抓着他的袖子,“对医生要尊重……他们是在帮我,治病需要时间……你不能这样……”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最后,他哑声说:“……如果他治不好你……”
“那也不是他的错。”我闭上眼,“是我身体不争气……你好好跟医生沟通,请他尽力,就是对我好了……”
良久,我感觉到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嗯。”他说。
那场感冒拖了一周才好。期间顾承渊没再对医生说过一句重话,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会仔细问用药和护理。
医生后来悄悄跟我说,顾先生最近好像……讲道理多了。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日子就这样滑过去。原剧情里那些虐心虐身的节点,被我一点点掰成奇奇怪怪的形状。没有误会,没有囚禁,没有带球跑。当他第一次笨拙地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想用烟花秀和全城广告牌示爱时,我及时按住他,说:“宝宝,爱是两个人的事,不用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你陪我吃顿饭,散散步,我就很开心。”
他皱眉:“不够隆重。”
“隆重不等于用心。”我拉着他去超市,教他挑我喜欢的零食和水果,“这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