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之故意拖长语调,凑近半分,眉梢微挑,像是幼时争糖吃的小孩。 “您以前可都是把好东西给我留着的,现在有了外孙媳妇,这么厚此薄彼,可不太公平啊。” 陆老太爷佯作嗔怪地睨他一眼。 “这是给你媳妇还有孩子的,你这也要争?” 说到孩子,陆老太爷这才看向他们后面。 他朝抱着孩子的靳野招了招手,声音里添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欢喜。 “把我那乖曾孙女抱来,让我好生瞧瞧!” 靳野应声上前,在飞机上闹腾了一上午的糖糖。 在车上时,就已经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陆老太爷慈爱地看着她安静熟睡的模样,眼中霎时浮起一层温润水光。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小脸。 “这孩子生得真俊,眉眼清致,鼻梁秀挺。” 说着,他看了看沈既安,笑道:“瞧着跟既安倒是一模一样呢。” 这时,从出现开始就安静站在那儿的燕安忽然轻声说道:“但眉眼似乎很像二爷呢。” 陆老太爷闻言一怔,随即朗笑出声,连连点头:“还真是!你这孩子眼尖,看得准!” 沈既安抬眸看了燕安一眼,目光中冷光闪过。 靳行之敏锐捕捉到他这转瞬即逝几不可察的情绪,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陆清风中途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福伯很快便取了东西回来。 只见他双手捧着的两只雕工考究,包浆温润的紫檀木匣子。 其中一只匣子被轻轻开启,内里衬着墨色丝绒,静静卧着一枚龙形玉坠。 通体由上等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龙首昂扬,鳞甲纤毫毕现。 龙身盘绕成环,透出古意盎然的沉静气韵。 陆老太爷拿起玉坠,亲自为沈既安佩戴。 将玉坠轻柔系于沈既安颈间时,动作忽然一顿。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靳行之,眼中闪过笑意。 “这玉坠是我年轻时候在国际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压轴珍品。 据考曾为唐朝某位皇帝所佩戴过的饰品。” 他声音低缓而醇厚,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阿行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一眼便觉得你的气质很是衬它,所以老早就想着给你了。” 亲自给他戴好后,陆老太爷细细端详片刻,眼中泛起欣慰的光。 “果然,人玉相映,风华自生。” 沈既安抬手轻抚温润玉面,他垂眸一笑,轻声道:“谢谢外公,我很喜欢。” “好好好,喜欢就好,喜欢那就说明送对了。” 陆老太爷笑意愈深,目光温柔地转向襁褓中的小人儿。 “然后,就是我的乖曾孙女了。” 管家适时上前,呈上另一只匣子。 陆老太爷接过来,将其打开。 盒子里是一顶小巧的银冠,上面镶嵌着璀璨的蓝色宝石。 一眼就可以看出又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 陆老太爷轻轻拿起银冠,看向糖糖,眼中满是疼爱。 “这是当年欧洲哈布斯堡家族一位公主周岁礼上的御赐银冠。 虽然配我们家糖糖小公主有些勉强,但外公这儿也没什么更好的东西了,就先委屈委屈我们小公主了。” 糖糖睡的正香,根本就不知道陆老太爷在说什么。 陆老太爷莞尔一笑,将银冠轻轻放回匣中。 交到了沈既安手里,“就由你帮糖糖好好保管着吧。” “谢谢外公。” 沈既安伸手接过。 靳行之在一旁高兴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 主要光陆太爷送的这两件见面礼,估计放在哪儿都是能成为国宝级的存在了。 结果这一下就给出了两件。 陆老太爷今天还真是大出血了。 这时,陆清风打电话回来了。 看着一堆人还聚在门口,无奈道:“爸,就不能先进去坐着聊,这么着急做什么?” 靳行之微微挑眉,也不知道是谁在车上就急吼吼的把见面礼给给了。 是怕自己在外公后面给,觉得自己的见面礼不值钱? “是是是,进去再聊,进去再聊,我这刚出院,治的脑子都糊涂了。” 靳行之起身,看向燕安。 燕安回望着靳行之,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角,片刻后才仓促垂首,耳根泛起薄红。 靳行之却是皱眉道:“我来推就行。” 燕安愣愣的抬头。 “啊?好,好的。” 他松开了轮椅把手。 靳行之没动,靳川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前,掏出一方手帕将轮椅把手仔细的擦了擦。 随即朝靳行之颔首道:“好了,二爷。” 靳行之这才上前,握住轮椅扶手,推着陆老太爷,缓步向内院深处行去。 陆清风视线在燕安身上扫视了几秒,随即收回目光。 冷声道:“你被解雇了。” 第185� 你到底是谁? “什……什么?”燕安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僵立原地。 陆清风却根本没理会他,而是直接往屋里走去。 他这外甥,年少时确乎恣意妄为,桀骜难驯。 但后来由于职业原因,其实规矩了不少。 迄今为止能让他表现的这么厌恶的人,连虚与委蛇都吝于施舍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他能感觉得出来,那是跟靳家人完全不同的厌恶。 靳行之好不容易来一趟,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让他不高兴。 福伯走到燕安面前,叹了口气。 “陆家会预付你半年薪资作为补偿,回去收拾东西尽快离开陆公馆吧。” 燕安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掌心几乎嵌进肉里。 他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屈辱与不甘,面上浮起一层难堪的潮红。 前不久他莫名其妙被人迷晕,再睁眼时,已经身在江城。 他数次返京,却总被各种“巧合”阻拦。 航班临时取消,证件莫名遗失,甚至刚踏上高铁便被“热心”工作人员以“系统异常”为由劝返……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确凿的事实。 有人正不遗余力地将他隔绝在靳行之的世界之外。 他能想到的就是现在在靳行之身边的这个,跟自己长的很像的男人。 思来想去,最后来了龙城。 他对陆家并不陌生。 知道陆老太爷年事已高,常年卧病于医院,鲜少露面。 所以他在老太爷住院的医院等了足足两个多月,才等来了接近陆老太爷的机会。 后面更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进陆家来的。 现在好不容易跟靳行之见了面,结果现在莫名其妙的就要解雇他。 他还什么都没跟靳行之说。 进了客厅,众人落座。 陆老太爷开始拉着沈既安聊起家常。 沈既安基本都是有问必答,句句回应。 直至被问及家世渊源,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唇边笑意淡去。 良久,只余一片沉静的缄默。 靳行之忽而抬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头,嗓音清朗含笑。 “既安是孤儿,外公,我之前电话里提过,您忘了?” 陆老太爷恍然大悟,满是歉意地说:“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既安啊,以后就把这儿当你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沈既安看着面前这个和蔼的老人,他能看出来。 他说的话并非客套敷衍,而是发自肺腑的怜惜与接纳。 还有陆清风也是。 他们是真心的把他当家人。 是真正将人放在心尖上的珍重。 而非沈家那种以血缘为尺,以价值为秤的冰冷衡量。 怪不得靳行之到了陆家后,浑身上下总萦绕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与安然。 跟靳家人相比,也许在靳行之眼里,这儿才是他的家,他的家人。 沈既安眼睫轻颤,轻声回道:“谢谢外公。” 知道沈既安是孤儿,陆老太爷更加的怜惜起他来。 当即又拿出一张卡,表示在龙城的这几天,让他一定要把里面的余额花完。 不花完不准回去。 沈既安本以为早已对陆家的豪阔习以为常。 结果等回房间后,知道这三张卡里的余额时,还是惊了惊。 聊天的中途,沈既安起身要去洗手间。 靳行之立刻随之而起,却被陆清风不动声色拦下。 他蹙眉低声道:“自有人引路,又不是三岁孩童,迷得了路?把人跟这么紧做什么?” 对于自己老舅不解风情这一块儿,靳行之以前不觉得,但现在大概知道了。 而且沈既安根本没有等他一起的意思,靳行之只得坐下。 他抬眸看向陆清风,语带几分调侃:“您公司真不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