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安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粥,眼神有些发怔。 靳行之见他迟迟不动,便拿过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沈既安嘴边,“张嘴。” 沈既安抬眸,愣愣的看着靳行之。 靳行之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伺候过谁,见沈既安这么不给面子。 脸霎时就沉了下来。 直接就怼到了沈既安的嘴边。 “不吃也得给我吃,还是说你想吃......那晚的白粥?” 沈既安在教坊司好歹被关了几天,听过不少混话。 靳行之这话什么意思,他岂能听不出来。 他垂下眼睫,喉头微动,缓缓启唇,将那口温热的粥咽下。 靳行之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缓了几分。 “我一会儿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医院,我会派人来照顾你,别乱跑。” 最后三个字,低沉而清晰,警告意味十足。 沈既安接过勺子自己低头喝粥,神色淡漠,未作回应。 靳行之也不恼,在他看来,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需要一个驯养的过程。 沈既安现在就是还没养熟而已。 人既然到了他手里,那他就有的是时间,他不急。 但在那之前,他并不打算按照顾成说的带他去办身份户籍。 藏娇嘛,当然就得藏得严严实实的。 沈既安喝了半碗粥,重新蜷缩回病床上,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褥之中。 仿佛那是现在唯一能给予他安全感的壳。 靳行之这次回京都本就仓促,只有两天的时间,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无暇多留。 他干脆利落地将桌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 包括被沈既安吃剩下的那半碗粥。 靳行之离开不过几分钟,病房的门便被人敲响。 门外的人并未立刻进入,而是静静等候了约莫两分钟,这才推门而入。 进来的是靳行之派来的人,顶着一张面瘫脸走了进来,声音平淡无波。 “沈少爷,我叫靳川,二爷派我来照顾您。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沈既安在被子里没动,也没说话。 靳川便自觉的没再打扰,转而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片刻后,沈既安缓缓掀开被角,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 他望着靳川弯腰收拾的背影,良久,才淡声道:“我想……出去走走。” 靳川闻言转身,面无表情道:“二爷吩咐了,让您好好待在医院,不能乱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您觉得无聊,可以看看电视。” 说完,便直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内忽然传出的声音,以及里面不断晃动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吸引了沈既安的注意。 第5� 雾山 靳川将遥控器轻轻放到床头柜上。 “少爷您慢慢看,我就在门外,有事喊一声就行。” 说完,他拿着垃圾迅速退了出去,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既安并未理会,他现在眼神中满是电视屏幕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小小一方盒子,竟能容纳万千景象,里面的人如同活生生地在他眼前行走,说话,欢笑。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黑色的遥控器上,指尖迟疑地伸去。 轻轻摩挲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最终,随机选中一个,缓缓按下。 电视画面瞬间切换,沈既安一愣。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十月十九日星期天,农历八月二十八,欢迎收看早间《新闻联播》节目。” 沈既安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视里的新闻吸引,眼睛始终盯着屏幕。 新闻里报道着各种国家的信息。 有科技的新突破,也有社会的热点事件。 他听得似懂非懂,许多词汇陌生而遥远。 可那些真实发生的画面,那些宏大的叙事,在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不得不说,这档节目,正悄然成为他窥探这个时代最直接的窗口。 靳行之自那天走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沈既安也从来不会去主动提起他。 靳川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守着。 沈既安其实并没有想要逃跑的想法。 貌美而家贫,如稚子抱金过街,路人皆为盗匪。 沈既安的这张脸与任何一张牌放在一起都是王炸,唯独单出是死局。 如果以前他手里的牌是将军府,那么现在就是靳行之。 他能看出来,那个男人虽然粗鄙,但是地位权势应该不低。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张脸,就是自己最好的武器。 在他重新为自己寻到可靠的底牌之前,他还不能从这个男人身边离开。 沈既安在医院住了一周,第二周就被医生通知可以出院了。 由靳川全程处理,很快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靳川带着沈既安上了车,直接驶向了沈既安完全未知的方向。 一路上沈既安安静地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街景。 心里默默的记着那些显眼的标志物。 直到车子越驶越偏僻。 到了最后,窗外全是青山,整个车道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子在路上行驶。 沈既安的眼睛一直落在窗外。 上山的路远比想象的还要远。 “嗷呜......” 一声狼嚎骤然传来,沈既安倏地一顿。 靳川透过后视镜看了沈既安一眼。 “这是二爷放养在后山的狼群,少爷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事。” 沈既安没说话,视线始终落在车窗外的某一处。 直到彻底看不见。 这座山叫做雾山,而山顶是一座私人庄园。 雾山,人如其名,常年被雾气萦绕。 正因这层天然屏障般的迷雾,上下山的路曲折难寻。 若没有熟人引路,外人很难靠近。 这也正是靳行之选择将人安置在此的原因。 隐蔽,隔绝,万无一失。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入庄园,轮胎碾过碎石小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靳川快速下车,绕到后座给沈既安打开车门。 沈既安看着这座即将囚住自己的牢笼,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靳川带着他往庄园内的别墅走去。 沿途草木静立,唯有风穿过树叶的轻响,衬得整片天地愈发寂静。 “二爷平时极少来此,因此庄园内鲜少有人走动,但是会有人定期来打扫。” 靳川语气平稳,不带情绪。 “照二爷的吩咐,这段时间少爷您的生活起居由我全权负责,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沈既安闻言,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几日以来,他每一次试探性的要求,都被靳川以一句:“二爷吩咐……”或“二爷说过……” 诸如此类的话将他的要求全给堵了回去。 但是每次他都要说一说这面子话。 他在帝都那个权力交织,暗流涌动的漩涡中长大,耳濡目染的皆是人心博弈。 或许他不通政务,不懂权术,但察言观色,窥探人心,却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些天,靳川始终表现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举止得体。 可沈既安分明看得出来。 他看向他的眼神中始终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对此,沈既安并没有什么反应。 自然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靳川是真的会满足他的要求。 靳川领着他将别墅大致巡视一圈,最终将他带至二楼一间宽敞的主卧。 房间整体以冷灰与象牙白为主调,线条简洁,陈设雅致。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香,显然是刚经过精心打理。 靳川站在门口,神情漠然。 “以后这就是您的房间,缺什么您就告诉我,我会让人立刻送来。”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稍缓。 “您先休息片刻,我去准备晚饭。” 沈既安的目光仍停留在屋内的细节上,似乎并未在意他说什么。 见状,靳川转身欲关门离去。 “我可以到处看看吗?”沈既安忽然开口询问。 靳川脚步一顿。 脸上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仿佛情绪从未存在过。 “二爷吩咐过,您可在庄园内自由活动,但不得离开庄园范围。” 沈既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靳川这才拉上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 沈既安抬手搭上门把手,试探性地轻轻一拧。 门咔哒一声。 他眸色微沉,推门而出。 沈既安缓步走了出去,他沿着走廊慢慢踱步,目光在周围的每一扇窗户前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