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只有一张陈旧的单人铁架床,床上躺着一个穿着灰色褂子的男人,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已经被碘伏消过毒,但过于密集,看起来像斑点狗。
更触目惊心的是男人脖子上,那靠近喉结的位置,一个深渊巨口正在随着男人微弱的呼吸一张一合,索性的是,这个口子已经没有再流血了。
丘吉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紧闭双眼的男人,眉头微蹙,旁边的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用一种专业的口吻说道:“这几天倒是醒过来一次,就是时间太短了,一会儿又没意识了,这也正常,那玻璃扎这么深,没死算他命大了。”
玻璃门的反光照出他如青松挺拔的身姿,以及他脸上那个浑然天成的善意的笑,他将装着鱼饲料的塑料口袋,随意地搭在肩头,然后走了进去。
戴着宽边黑框老花眼镜的老兽医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看见踱步进来的丘吉,脸上认真的表情逐渐转化成一种略带和善的笑。
“阿吉啊,你又来了。”
丘吉愣神了片刻,忽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你说得对,或许……真的不是问题。”
微风拂过湖面,带来丝丝凉意,丘利的鱼漂依旧毫无动静,但这似乎已不重要,丘吉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用蚯蚓打窝太寒碜了,我去镇上买点好的鱼饲料,你在这儿等着。”
丘吉的描述让丘利有一丝的心动,他睁着大眼睛,再确认了一遍:“真的吗?我们真的不会因为结婚而疏远吗?”
“不会的,你结婚了,我们更是一家人,更加分不开。”
“那哥哥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丘吉不屑冷笑,也只有这个野道能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保住自己的命,谁能知道他用蛊虫绑定祁宋和风水树的同时也给自己绑定了呢?就算他被推进鬼灵界,只要风水树能完好无缺地回到人界,他就能摆脱鬼灵的侵蚀回来。
向死而生。原来他和伪装成叶行的师父一起探讨出来的关于风水树的奥秘是这个意思,要生,首先就要死,死了才能活。
可丘吉救他并不是因为前世的情分,再大的情分也在张一阳朝着他胸口甩出那一酒瓶子时就没了,他这么拼命还是为了师父。
“那也差不多嘛,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跟刘亦菲结婚生子啊?”
“……”丘吉摸摸额头,对自己弟弟清奇的脑回路折服了,但是很快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对对对,差不多,你的女神突然也喜欢你,想跟你结婚,你是什么感觉?接受她还是……继续把她挂墙上?”
丘利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竟然下定决心般摇摇头:“挂墙上。”
“嗯。”丘吉抱着手臂,眼神依旧在这个男人身上逡巡。
张一阳。
那个原本应该掉进鬼灵界尸骨无存的野道,此时像个囚犯一样被丘吉禁锢在这个小小的诊所里,不仅如此,丘吉还费了好大的力找到他并医治他,让他醒过来。
他招呼店里另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搬来座椅,丘吉却抬手婉拒了,直奔主题:“陈医生,人醒了吗?”
闻言,陈医生微微一顿,随后带着他穿过药架,通过一扇窄门,进入更深的内室,这里是个十几个平方带着厕所的小房间,只有一扇加了钢丝护栏的窄窗可以看见外面一片油菜花田地。
而那扇窄窗上已经被贴满了黄色的符。
“哦,好。”丘利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跟他的鱼竿较劲。
***
丘吉到了镇上,先去卖渔具的店买了一包上好的鱼饲料,然后也不急着回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停在了一家兽医诊所玻璃大门前。
丘利突然的话令丘吉身体一顿,对方笑着说:“如果都有了结婚的想法了,那就结呗,亲上加亲,更不会分开了。”
“……”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突然打碎了丘吉心中那扇名为“禁忌”的窗,他一直所害怕的,憎恨的东西,那个他以为只要逾越后就会毁掉现在平静生活的魔鬼,就这样被丘利化解了,整个过程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
他觉得张一阳一定知道怎么解除阴仙契约。
丘吉的眼神阴冷恐怖,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沉寂下来,他要留住师父,谁都不可能带走他,阴仙也不可以。
“……?”丘吉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结婚生子。”丘利眼神突然变得很执拗,像是在做割舍,“结婚生子后就不能和哥哥还有林师父在一起了,我得出去养家,回家带小孩,我们三个人不能永远在一块了。”
丘吉忍不住笑了,报复似的拍打他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傻啊,你要是结婚了,咱们的关系就更近了。你想想,你生了小孩,我就是小孩的伯伯,师父就是小孩的师爷,咱们的关系亲上加亲,这逢年过节你不来都不行,还得带上小孩一起来,师父还得给小孩准备红包,你想想那种画面,是不是更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