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有师父在,摔不着。”丘吉笑嘻嘻地应着,这才稍微站直了点,但手臂仍若有若无地挨着师父,只是那手臂与手臂接触的地方,烫得他发麻。
石南星看得一阵牙酸,别开脸,心里那点因为网上对骂没发挥好而积郁的火气更旺了。她快走几步,越过那对碍眼的师徒,径直排到了买票队伍的末尾,抱着胳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上了车,三人在连排的空椅上坐下。丘吉靠窗,自然挨着林与之,石南星则坐在最外侧,拿出丘吉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表情专注,显然又投入到网络大战中去了。
“排队去!”她没好气地冲着丘吉的后脑勺说,“戳在这儿当路标呢?”
丘吉回头,冲她笑了笑,非但不生气,还故意离师父更进了一步:“火气这么大干嘛?在网上还没跟人骂爽啊?”
师徒俩的亲近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看到丘吉这几乎挂在年长者身上的亲昵姿态,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诧异,不过很快就了然的笑了笑,大概是觉得这兄弟俩关系真好。
丘吉很快就出院了,又变成了那个能跑能跳,能和师父唠家常唠上一天的青年。因为有一个石南星,所以林与之也不再坚持继续坐牛车,而是听从丘吉的安排,乘坐大巴回白云村。
车站里人声鼎沸,混杂着各种气味,丘吉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属于尘世的空气,觉得胸口那点闷痛都减轻了不少。
“师父,你看那边,”丘吉用胳膊碰了碰林与之,指着售票窗口上方那块闪烁不定的电子屏,“去咱们那儿的车次还挺多,就是时间都不太巧,最近一班还得等一个多小时。”
赵小跑儿叹了口气,表情正经了些。
“祁老大啊……人是没事,就是回来以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顶多是冷,现在是又冷又闷,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局里让他休息,他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我去看过两回,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空落落的。”他摇了摇头,“问他什么也不说,就说想静静。”
林与之沉思默想,指尖习惯性在自己的腰间摩擦:“丢失的东西再找回来时,第一感觉可能并不是开心。”
可是该怎么解释呢?跟师父说他现在并不是他那个乖巧善良的小吉,而是五年后那个阴狠的丘天师?并且那五年一直跟张一阳混在一起,所以习得了断骨重组术?
想想对方也不会信。
丘吉琢磨了很久也没有想到好的借口,反倒是林与之似乎看出了什么,审视般的眼神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这让丘吉更加不安。
丘吉到底是伤愈不久,闹腾了一阵便有些精力不济,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车上喇叭还在播放着一些广告,车内还有些不遵守规则抽烟的人,嘈杂的声音和烟味让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林与之侧头看他,见他身子渐渐歪向自己这边,便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柔软的头发蹭在他的老头衫上,有些扎人,呼吸温热地拂过颈侧,带着点药味和独属于年轻人的干净气息。
林与之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丘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看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与之侧头,看了眼紧紧贴着自己徒弟,觉得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他们师徒之间那种疏离、客气似乎没有了,又回到了之前那样亲密无间的氛围。
“小吉,你伤还没好,小心摔。”
林与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颔首。他依旧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老头衫,下身是条配套的灰色裤子,站在嘈杂的人群里,却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与周遭格格不入。
“无妨,等一等便是。”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焦躁。
石南星跟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听着前面师徒俩低声交谈,看着丘吉那小子几乎要贴到林与之身上去指指点点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的话让其他三人都困惑不解,林与之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都在朝前走。
“因为手里也许已经有了新的东西,旧的东西还是得面临被丢掉的风险。”
***
“小吉。”林与之喊出这个惯用的称呼,只是没有丘吉意料中的责问,甚至更加温和,只是温和中带着一丝关切,“张一阳这个人琢磨不定,修的道术并不是纯粹的正术,不管你之前和他是怎么结识的,又有过什么纠葛,从现在开始便不可以再想他了,他的术法也不可以再使用,免得遭其反噬。”
丘吉闻言松了口气,扯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师父都发话了,我那还有的反驳的,一切都听师父的。”
说完,他立马转移话题:“对了,祁警官呢?他没事吧?这次多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