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玉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掀开最近的那块防尘布。
“唰”的一声, 一件半人高的木雕暴露在空气中。
香樟木上残存着一丝木香, 冲淡了仓库里潮湿的味道。
那些东西的形态和大小不一，布料边角被风翻动, 偶尔能窥见下面的一角。
宋嘉玉隐隐有了猜测，同时感到荒谬——
怎么会？
关简深深看他一眼, 紧张地握了握拳，最终摁下开关。
咔嗒。
宋嘉玉提前合上眼皮，仓库里的灯却不太亮, 压根不刺眼。
“把所有的笔记本都拿来，”宋嘉玉依旧绷着脸，把手中的东西拍进关简怀里，“自己念给我听，一字不漏。”
五分钟后，昏黄的仓库里，响起关简断断续续的声音。
仓库顶上是一层玻璃窗，月光直直透进来, 有几束洒在关简身上。
低沉的嗓音, 被空旷的空间被拉长。
“开灯。”宋嘉玉命令。
“1月22日，嘉嘉让我去买材料，我知道他用不上，只是心情不好想为难我，但我还是去了。”
后面贴了好几张宋嘉玉的照片，有在工作室门口拍的，也有在公寓里的。
宋嘉玉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完成这件作品的全过程，其中时不时出现几句类似于“他好漂亮”的文字。
宋嘉玉还以为会看到什么出乎意料的画面，然而视线向下，只看见一个落了灰的笔记本。
他挑起眉，弯腰捡起，翻看第一页的时候，关简立马背过身，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心虚个什么劲？
关简剩下的话，被宋嘉玉冷眼打断。
“你还有事瞒着我，”宋嘉玉拆穿，“光是这些，你在心虚什么？”
关简周身的血液凝固，他读不懂宋嘉玉的情绪。
虽然宋嘉玉把出售展品的事，完全托给了经纪人来办。
但合同上的买家信息完整，交易账户合法合规，出自不同的买手。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更没想到会在国内看到这些东西。
他环顾四周，一件件被遮挡的雕塑，仿佛也在透过布料窥探他。
不用有下一步动作，他已经确定屋子里都放着些什么。
记忆被猛地唤醒，宋嘉玉头皮发麻。
“宝宝，要来看看吗？”
第49� “老公，你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微风裹挟着灰尘, 从仓库里吹来。陈旧的气息像来自雨后的森林，连泥土中都混杂着湿气。
本该在y国就已经出售的作品，此时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上面一笔一划的纹路，皆出自宋嘉玉之手。
尽管提前有了猜测，宋嘉玉也愣了一瞬。
空气瞬间凝固, 只布料被风卷动发出声响。
半晌, 宋嘉玉看了眼关简, 似笑非笑地问：“你是自己动手, 还是我来？”
关简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宋嘉玉的表情, 此时四目相对, 他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因此当他睁眼时, 一下子便看清屋内的全貌。
仓库里堆放的东西，比宋嘉玉想象中还要多。
全部被黑色的防尘布遮盖，布料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莫名的情绪在胸口漾开。
宋嘉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关简不骗他, 其它的都好商量。
之前那种莫名的情绪，忽然冷却下来。
就好似他做好了观看恐怖片的打算，一阵骇人的特效音过后，导演告诉他世界上没鬼。
一切只是因为主角有病，需要接受治疗精神分裂的治疗。
“1月20日，嘉嘉修改了第14次手稿，进行了第20次材料试验。”
宋嘉玉不紧不慢地念出声，瞥了眼关简。
关简的侧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他以为宋嘉玉会骂他变态，但他没有。
宋嘉玉的眼底平静得像没有波纹的湖面，他进一步追问：“还藏了什么东西？自己拿出来。”
关简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牵起宋嘉玉的手，把人拉到木雕背面。
展品几乎一件不差，说是开展前夕的布展现场也不为过。
“嘉嘉。”
“我本来之前就想告诉你……”
这种感觉和发现楼上那些照片时不一样。
看着那些亲手打造的雕塑，就好像他也参与其中，一步步把自己推入了黑洞。
关简是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还有，他从哪儿搞来这么多钱？
和关简身上的味道一样。
宋嘉玉站在门口，并未上前：“里面是什么？”
“一些秘密, ”关简停顿一秒，“宝宝想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