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绑架。
字条是胥时谦本子上撕下来的,反面还有个被雪浸湿的100分。
看样子,有几个小时了,只是胥家人到了早上才发现。
胥时谦永远记得那袋子里的饲料味,一股酸腐的烂泥味。
孩子没回家,瘫在床的爸,好赌的妈并未发现。
只有那个瘸腿的奶,凌晨五点从麻将桌上找到陈香玉,一遍遍央求她去寻人。
但,他最终还是来了这个世界。
陈香玉生下他后,不再折腾,每天和胥刚两人吵吵架,打打麻将,反正有瘸腿老太太伺候着,这日子也不是没法过。
只是胥刚,不再满足现状,赌注越下越大,拆掉的东墙已经补不上西墙,他把主意打到了陈香玉身上,被后者的赌友打服后,在床上趴了几天。
胥刚年轻时候有几分姿色,靠着外表迷惑住在歌舞厅上班的陈香玉。
刚开始,懵懂无知的少女,幻想爱情的同时以为找到了支柱,两人在一起没两个月,便怀上了胥时谦。
肚子日渐变大,胥刚见装都可以不用装了,便把陈香玉带回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一次,就这一次…
这个怀抱太过温暖了,温暖得像是时光触手,伸到二十年前,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孩子,也得到了安慰。
“你说你,真是废物,平时叫你干活时,跑得比兔子都快,现在让你跑,你又跑不动!”
吻一触即放,胥时谦在温暖的怀抱里惊出一背冷汗。
这种亲密,是他们能做的吗?
他像只受惊的小鸟,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地想要挣脱这层网,覆在额上那片柔软,就是猎人手上的枪,崩掉了他所有的道德与伦理。
“我奶奶常说,佛主会保佑我。”胥时谦重复一句。
“是的,佛主会保佑你。”头顶传来男人温和坚定的声音。
胥时谦才意识到,对方的颈窝濡湿了,他不好意思抬头。
可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他禁闭的心门,恐惧这才后知后觉的涌了出来。
“没有,反正不是第一次,没那个时候怕。”胥时谦说。
后背上的手停下动作,显然被这话惊着了,“你以前也被……?想说就说给我听,不想说咱就不说。”
陈香玉从厨房拿了把菜刀,直奔床铺,“姓胥的,你干的好事,不行又要赌,我他妈剁了你!!!”
瘸腿奶奶推开门,从脖子上取了块玉如来,老泪纵横长叹一声,“拿这个去换孩子吧……”
“我没有哭,我忘记具体有几个人了,但是我没有哭,也不害怕,我有佛主保佑。”胥时谦笑笑,牵扯到了嘴角伤口。
“这么大个孩子了,能有啥子事嘛?”陈香玉打着哈欠,赢了点钱,心情还算不错。
早上,她回家吃饭,在院子里找到一团纸条。
【想要儿子,先把赌债还上】
胥时谦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满天的雪花,像是刀子,剜着他的皮肉,因为太冷,他一路狂飙,只为让身体暖和点。
寒风呼啸中,结了冰的耳朵,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小孩儿想还是要和奶奶说下,他的耳朵已经肿得听不清了,思绪萦绕中,一个粗痞的声音打断他前进的路,“就是这个兔崽子吧,这下看绣花刚还拖不拖…”
陈香玉在踏门那刻起,就后悔了。
这个所谓的家,不过是四垛四面透风的墙,哦,还有张专门打麻将的桌子和一个瘸腿老太太。
胥时谦还是个胎儿时,便遭遇过几次灭顶之灾。
回到家,陈香玉就开始暴躁输出。
“讨债鬼,真是前世欠你的,专门搞事情,要不是你,我至于困在这里和这个穷赌鬼过吗?”
不行。
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他有女朋友!
心里的声音越大,手臂力量收得越紧。
脸被双温暖的大手捧住,刚还堵得死死的气管,这下通了一半,另一半迫使呼吸声加重,温热的气息打在额头上,胥时谦看着眼前放大的喉结。
心跳漏了几拍,胥时谦听见嗡嗡嗡的响声,似耳鸣,又像脑鸣,男人干燥的唇和略微粗糙的胡茬同时印在额中央。
像是冬日里,被暖炉烫了一下,胥时谦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僵直的手,抚了抚怀中人的背,是热的,不是梦。
位于边陲的新安镇县,在二十几年前,更是破败混乱。
能集齐黄赌毒三大卡,这里的人,主业是打牌打麻将赌博,大街小巷充斥着牌馆麻将馆,还有老虎机。
胥时谦的父母也不例外,是赌桌上的狂热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