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洲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从高二那年倪真真主动找他搭话开始,许天洲就一直抱着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
可是倪真真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总是能让他放下现实,坠入到没有地位差距的旖旎梦里,他不得不无数次告诫自己,她是装出来的,早晚有一天会装不下去。
这么一想,原来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许天洲垂下眼,似叹非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汶锦怔了怔。
苏汶锦静静地等着,直到许天洲慢慢放松下来,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去医院看过吗?
许天洲仍旧闭着眼睛,语气带着疲惫,看了,没查出是什么问题。
一想到这个结果,许天洲就特别失望。
许天洲顾不上回答,他已经忍了很久, 现下终于有些受不住, 头上的每一条神经都在歇斯底里地叫嚣, 密集得没有片刻停歇, 仿佛能将他生生撕碎。
许天洲死死咬着牙, 快速拿出药片, 胡乱吞了下去。
吃过药后, 头上的疼痛并没有随之减少, 心理上倒是轻松了一些。许天洲闭着眼仰着头, 将一条手臂横在额上。
许天洲摇头,婉拒了苏汶锦的提议。
自从倪真真走后,许天洲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今天又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他又何必拉着一个急着回家的人陪他。
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累了就把车停下来,有时候是山顶,有时候是河边,有时候是
这一次,他终于赌赢了,他们离婚了,却不是他想的那些原因,而是因为不想连累他。
他多么想抛下一切和她在一起,她却不要他了。
他多么想告诉她,几百万不算什么,可是他要是动了这笔钱,就没办法和原生家庭脱离关系。倪真真呢,如果知道了真相,她是会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还是会开始憎恶他。
这个交付仪式不仅是信达集团和飞机制造商的重要活动,也是此次航展的一大亮点, 届时会有相当多的重量级领导参加, 因此从上到下都十分重视, 连苏汶锦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可是就在这紧要关头, 许天洲居然打断了他。
苏汶锦以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疑惑地看过去。
他不信倪真真会答应他的表白,她却在漆黑的教室里垫脚吻上了他的唇。
他不信倪真真会和他结婚,她却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去市政府登记结婚。
他不信她会和自己过下去,她的同事朋友哪一个不是有车有房,她的丈夫却是如此平庸。
这是许天洲从来不会说的话,哪怕遇到再难的事情,他也只会在一众高管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最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我再考虑考虑,而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个问题上,身为智囊的苏汶锦,也很难给出建议。
许天洲亲手给自己设下一个死局,往前一步是死,往后一步也是同样的结局。
为什么不是绝症?
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会看在他快要死的份儿上纵容他一把,许母不会逼他离婚,倪真真也不会离开,所有问题迎刃而解,他再也不用在充满荆棘的夜里苦苦寻找出口,哪怕被无情地判了死刑,也比现在这样忍受着漫无止境的折磨要强上百倍。
许天洲惨然一笑。
苏汶锦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几天,许天洲时常会在开会时突然离开,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回来后也不说去做了什么,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头疼得受不了,躲着他们去吃药,只是这一次发作得又急又重,也顾不上要避开他。
苏汶锦示意秘书把正在播放的视频关掉,以便让室内保持绝对安静。
许天洲不敢想象。
头上的神经又在隐隐作痛,许天洲再次吞了一片药,勉强撑到最后。
会议结束,苏汶锦担心许天洲的身体状况,要不别开车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许天洲却没有对他们正在说的事情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紧拧着眉头, 仓皇地说了声对不起。
苏汶锦这才注意到他惨白着一张脸, 双唇因为紧抿而失去了血色。大概是难受到了极致,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好像在和另外一个人做着无声对抗,以至于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
苏汶锦被吓坏了, 担心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