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洲没有回答,只是笃定地说:你肯定忍不了疼。
倪真真不以为然,你看不起我?
许天洲翻过身,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额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想生?
你没睡吗?倪真真打开灯,果然看到他疼得满头是汗,也不知道是疼醒了,还是根本没睡,你要不要吃个止疼药?
吃过了。许天洲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甚至怀疑止疼药是不是假的,吃了这么久也不见效。
他睁开眼,向倪真真望过去,痛苦不堪的表情中带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人们都说生孩子疼,也不知道这个和生孩子比哪个更疼?
倪真真也顾不上管那么多,她替他拿着冰袋,很疼吧?她不是没被烫过,只烫了硬币大小就疼得死去活来,更别说这么一大片。
许天洲疼得眼前发黑,他紧紧咬着嘴唇,过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还行。
倪真真一度以为自己挺坚强的,但是她的坚强还是在医生给许天洲处理水泡时土崩瓦解。
倪真真注意到他被冰袋压着的地方红了一片,争先恐后冒出的水泡犹如昆虫的复眼,狠厉狰狞。
倪真真蹲在他的身旁,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
都怪我。和许天洲一起来的是米粉店的员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稚气未脱,我端着一锅汤,有人叫我就回头看了一眼,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然后就撞上去了。
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不然那个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打电话过来。
许天洲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倪真真,起身去阳台,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喂?
苏汶锦也顾不上说客套话,开门见山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原油下跌超过25%
过来。
倪真真凑上去,随着呀的一声,许天洲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许天洲捏了捏她的脸。要不是他的胳膊受伤了,行动不便,他才不会把她叫过来吻,简直是多此一举。
你没带伞?许天洲问。
倪真真常年在包里放着一把伞,但她根本顾不上展开。外面下雨了,此时的她全身上下到处挂着水珠,几缕发丝粘在脸上,十分狼狈。
许天洲目光向下,见她黑色的裤子上沾着些许碎屑,也不知道是不是摔了一跤。
昏黄的灯光下,倪真真白皙的脸颊明显一红,她快速躺下,似嗔还怨地小声嘟囔:你才想生。
许天洲低笑一阵,说:过来。
倪真真不明所以。
倪真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揶揄道:你生一个不就知道了?
我要是能生就好了。
为什么?
倪真真实在没忍住,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
许天洲已然疼得麻木,他在筋疲力尽中暗暗庆幸,还好没告诉她真相,不然她还不得难受死。
那天晚上,倪真真做了一个恶梦,惊醒时发现许天洲那边传来凌乱而粗重的抽气声,显然还在忍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关系,从倪真真这里看去,女孩虽然用了抱歉的语气,但是自始至终仰着脸,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样子。
许天洲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哦。女孩一溜烟地不见了人影。
信达集团主营货物运输,燃油成本占经营成本的比例较大,为了锁定燃油成本,公司会开展期货套期保值业务,购入原油期货对冲风险。
许天洲淡淡道:亏了多少?
苏汶锦有点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保守估计三个亿。
倪真真关了灯,许天洲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止疼药起了作用,他在昏昏沉沉中渐渐有了些许睡意。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许天洲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串不算陌生的号码。
他闭上眼睛,虚弱地喘气,语气透露着无奈,都说了是小伤。
简单的几个字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许天洲再没办法分神,专心和尖锐的疼痛对峙,然而他很快败下阵来,疼得不住地吸气。
许天洲被热水烫了手臂,几乎掉了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