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真真还想给,老人坚决不要。 拉扯间,倪真真倒是想起来一件一直困扰她的事情,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您,我们的服务是不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好像每次都按不满意。 是吗?老人疑惑道,我按的是不满意? 他拿起评价器仔细看了半天,接着猛拍大腿,懊恼道:原来这边是不满意,这边才是满意,你瞧我这眼神,对不住对不住。要不我现在给你按个满意?你要几个我按几个。 原来又是一场误会,倪真真哭笑不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按就不用了。 老人特别抱歉,没给你们造成什么麻烦吧? 怎么没有?一个不满意差不多有十块钱,不过也无所谓了,老人也不是故意的。 您放心吧,没有。倪真真笑着说道。 老人这才松了口气,他向倪真真挥了挥手,钱也送到了,我该走了,你忙着吧。 可惜有防弹玻璃隔着,倪真真不能送老人出去,她甚至连目送都来不及,立即叫了下一位客户。 很快,那句每天都会重复无数遍的话再次响起,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也许是因为阳光正好,漫天的冰雪开始融化,倪真真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暖。 事情圆满解决了,钱丽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断地问自己。 为什么倪真真短款了,对方会一分不少地送回来,她短款了,却碰不上这样的好事。 在钱丽娜片刻的失神中,玻璃外的人等不及了,一个中年女人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你没吃饭吗?怎么这么慢,傻叉! 钱丽娜早就习惯了,银行规定,在给客户递东西时必须使用服务用语,不过她也懒得说了。 她把一千元现金递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没有接,而是用命令的口吻道:存一百。 不是刚取了一千,怎么又要存一百? 女人见她没动,气急败坏地继续道:你聋了?没听见吗?我让你存一百! 钱丽娜明白了,这是遇上找茬的。她先取一千,再一百一百地存,然后再取一千,再一百一百地存,女人不为存钱也不为取钱,就是为了折腾她。 她是哪里得罪她了吗? 钱丽娜想起来了,前几天,这个女人拿着银行卡在atm机取钱,输错秘密后卡被锁了,她拿着卡到柜台解锁,钱丽娜发现不是她本人的卡,就没给她办。 女人说卡是老公的,请她通融通融。 通融? 钱丽娜不是没通融过,她刚上柜台的时候,遇见一个来存钱的老奶奶。 老奶奶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把零钞还有一张一百,每张钱都是皱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攒了很久。 不巧的是,那张一百是假的。 钱丽娜告诉她,按照规定,□□必须当场收缴。 老奶奶当即哭了出来,求她通融通融,你不能全拿走,给我换张五十的也行,求求你了。 不知怎么,钱丽娜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她一时心软,把钱还了给她。 那时的她还在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而沾沾自喜,没想到第二天,老奶奶的子女们一起堵在银行门口,非说老奶奶来存钱,钱丽娜用了掉包计,把□□换给老人。 他们又哭又闹,引得很多人来看热闹,网点主任也知道了。 主任的态度很明确,钱丽娜没有按规定收缴□□,要是追究起来是可以开除的。 钱丽娜明白了,她不能没有工作,所以只能自认倒霉,拿出一百块钱交给那家人,那家人终于欢天喜地地走了。 从那以后,钱丽娜的人生里再没有了通融两个字,因为她终于意识到,银行那么多规定,表面上是在限制别人,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她再一次宣读银行的规定,只能本人来办。 女人崩溃了。 钱丽娜面无表情地欣赏着女人从苦苦哀求到出离愤怒,就好像在看一只因为太阳炙烤而不断翻滚的蚂蚁。 她终于感觉到一丝畅快。 女人最后威胁她,让她下班别走,她说什么也不会放过她。 那天下班后,钱丽娜并没有见到她,她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钱丽娜才不怕! 不就是存钱取钱吗,反正也是最简单的业务,不怎么费脑子,和她一个奇葩耗上一天总比和一群奇葩斗智斗勇好,到了五点,她准时下班,她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钱丽娜打定主意和她耗到底,主任却急了,眼看着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不能让一个宝贵的柜台耗在无谓的事情上。 主任让钱丽娜道歉。 钱丽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如果非说有错,那就是错在不该来银行上班。 快道歉!主任催促道。 钱丽娜没办法,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主任又说了一堆好话,外加赠送了一份小礼品两个钢丝球,这才把人送走。 女人走后,主任很快变了一副脸,他用下巴指了指门外,又向钱丽娜使了个眼色,老公出轨了,心里不痛快。 心里不痛快就能找她撒气?她受了委屈又要找谁? 钱丽娜转过头,一眼看到倪真真。 倪真真也在面临同样的麻烦,她不断向客户解释,这个只能本人来办,对方不听,指着倪真真的鼻子骂,可是不管他骂得有多难听,倪真真都能笑脸相迎。 钱丽娜真的很想知道,倪真真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吗? 第18� 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车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吗? 倪真真也觉得奇怪, 从小到大,能让她记忆犹新的一定是让人高兴的事情,至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总是能很快忘掉。 倪真真知道同事们有意把难缠的客户、复杂的业务推给她,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她喜欢挑战。 每当看到别人搞不定的人满意而去,别人弄不好的业务在她手里理顺, 她就会充满成就感。 光头老人的事带给倪真真很大触动, 他们总是习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从没想过在老年人眼里, 评价器上的字那么小,根本无法辨认清楚。 那天下班后,倪真真把网点的评价器改造了一番。 她写了两个硕大的满意和不满意贴在评价器的按钮前, 想到有些老人不识字, 还在字的旁边画上了笑脸和生气脸。 倪真真看着经她改造的评价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真是的,以前怎么没想到。 下班后,倪真真没回家, 她拿了一摞理财传单,去银行旁边的文化广场守着, 等广场舞一散, 立马上去发了一圈。 没想到还真有几个人对倪真真所说的产品产生了兴趣, 拉着她问这问那。倪真真知无不言, 一一解答, 临走时还留了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倪真真欣喜地想, 也许这步路走对了。 回到家, 倪真真发现房间的灯亮着, 许天洲已经回来了。 他问倪真真要不要吃饭, 我煮了粥。 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倪真真撒谎了,她的确快饿死了,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广场舞上。 那时的她饿得不行,顺手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一个手抓饼。不过许天洲都做好了,她也不好说不吃。 倪真真狼吞虎咽地吃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真好吃。 许天洲忍不住皱眉,他不明白,一个白粥有什么好吃的。 吃完饭,倪真真马不停蹄投入工作。 她打开电脑,又拿出词典,一切准备就绪,倪真真忽然发现,她的书不见了! 房间那么小,根本藏不了东西,她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见那本书。 倪真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本书不是她的,而且是内部资料,想买都买不到,这要是弄丢了,她可怎么交代? 许天洲终于发现她的不对,他抬起头,语气淡淡的,找什么呢?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书? 什么书? 就是那本有关融资租赁的。倪真真手上没停,还在翻找。 许天洲表情淡漠,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英文的? 你怎么知道? 许天洲抬起手,亮出封面,是这本吗? 倪真真一看,蓝色的封皮,排列整齐的几个英文单词,正是她找了半天的书。 倪真真气得发笑,你拿去看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找了半天。 许天洲觉得委屈,你也没说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