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接过帽子,挺无奈,又笑了。
“那家要早些去,不然要排队。”
林知夏着急吃菌子,起了身就往前跳两步,一只手还往后摆着,示意她快些走。
“那走吧,给我的命运试毒去。”
她起身,正要伸手去拉对方,林知夏拿起草帽递给她,认真的语气解释:“言老师,我没有要你试毒的意思,我也可以给你试毒。”
言怀卿看看帽子,又看看人。
“不会是「林抱菇」吧。”林知夏吞了下口水,眼睛直发亮。
“林老师,已经尝过了?”言怀卿看向夜色中的两颗小亮光。
“没有。”林知夏又吞了下口水,“我一个人来的,我怕中毒了没人救我,就没敢吃,忍了好几天了。”
又一声轻笑,潜入夜色。
言怀卿侧着脸,看天,也看她,低声问:“命运依旧不回答吗?”
“言老师的命运,自然要言老师自己看呀,急什么呢。”林知夏越发大胆了,小语调里藏不住的小得意。
林知夏不知道言怀卿在忌惮她,她只知道,她打电话的样子很好看——
远远站在篱笆旁,手里捻着草帽,裙摆半隐在橙黄的小花丛后,像一幅唯美的电影海报。
挂断电话后,她并没立刻朝她走来,而是站在原地朝她望了一眼,眼神很遥远,看不清,但依旧很好看。
言怀卿有些忌惮,忌惮夜色之中,她看不清,又掌控不了的一切。
她还有些挫败,因为,她筹谋良久,不及小狼崽的一声嗷呜。
可是,她又咬钩了。
江大附医有个传闻,林主任出身显赫,家世不凡,却从不提家人,也没人见过她的家人。
从她进医院的第一天起,院里领导就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只喊她林医生,直到x今天,大家也都习惯了以职务称呼她。
她终身未婚,在英国留学时生了林知夏,在那样一个年代,她顺利做了医生,又念完博士,还成为主任医师。
吃完晚饭,回民宿的路上,言怀卿接了一通电话,韩院长打来的。
今晚孙主编突然约她一起吃饭,很明显,饭局刚结束,她就打来了。
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外,又在某人的暗示之内。
“其实,你不必去探究为什么,也不必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那是你应得的。”
“本就该你赢。”
林知夏缓缓说完这些话,似乎是在开解她,但又更像是,在开解她自己。
言怀卿视线落在她手上,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去牵一下,去感受一下,这幅身躯里到底流淌着怎样的倔强和自由。
清风牵过,帽沿牵过,夜色也牵过。
她低着头,只拿视线牵过了,然后拎起草帽,朝着命运走去。
嗯,很不错。
太阳落山了,帽子用不到,嫌碍事,就还给她了。
很棒呢。
嗯,不错。
真面目藏得深,戒备心又强,不好哄,还记仇,更惜命。
言怀卿觉得这人真的很好笑,不禁又笑出声。
“那走吧,请我的命运吃顿饭,讨好一下。”言怀卿直起身子,向她发出邀约。
林知夏连忙坐直些,朝她问:“吃什么?”
“菌子火锅,如何?”言怀卿提议。
或许从一开始,她咬的饵,就只有一种。
恰巧,林知夏有。
第39� 挫败
她从未遭遇过诽议和不公,靠的怕不仅是她手里的手术刀。
这个世界对于女性来说,从来就是一个死局,唯由一样东西可破——权力。
林知夏和林主任身上的那种气度和底气,是在充裕的权利、金钱和幸福中浸润出的,不急不慢,不软不弱,更不可能胆怯。
言怀卿看了眼站在远处等她的林知夏,觉得有些眩晕和不真实。
命运回答了,还告诉她,夜色中站着的,是她的贵人,她的东风,她的恩典,她的宿命。
林知夏确实不是她可以捻在手里的小白花,她是谁家跑出来的小狼崽,只是嗷呜一声亮个身份,就吓退了敌人。
夜色低垂,如墨晕染,越来越看不清了。
言怀卿仰头看看天,笑问:“林老师,改研究玄学了?”
林知夏窸窸窣窣笑了一会儿,大言不惭起来,“那可不好说,说不定,我真是言老师的命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