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能清晰地浮现出那时候的画面——
深夜的便利店里,灯光是冷白色的。少年时期的秦璟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安静地站在收银台后面。
他总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账本或者手里的教材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这是终于得到回应的酸涩与喜悦。
秦璟沅没有说话,任由女人的泪水打湿了他肩头的布料。他抬起手,掌心缓慢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抱歉。”
秦璟沅伸出手臂,把林月瘦削的身体揽进了怀里。随后,又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林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完全没有料到秦璟沅会有这样的举动。
这个总是冷静疏离,甚至有些孤傲的孩子,从未对她主动有过类似的肢体接触。
这段时间,加上节目录制前后,秦璟沅总是在受伤生病进医院,让林月担心流泪了无数次。
而他欠林月的,似乎永远也还不清。
秦璟沅静静地听着女人那带着哭腔的质问。他看到了对方眼角的细纹,鬓边刺眼的白发,还看到了她眼中如同母亲看着受伤孩子那般的心疼和恐惧。
那份疏离和克制,从未改变。秦璟沅还是习惯将一切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用那张面具牢牢地遮住,独自去消化。
他从不抱怨,更不会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生病了,秦璟沅就自己默默吃药,依旧准时来上班。
收到林月硬塞过来的东西,他会抿着唇,沉默半晌,低低地说一声“谢谢老板”。
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会飞快地掠过一抹困惑和无措。
“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是他要和沈昭拼酒的。就算韩睿霖在场,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你的选择?”林月的语气里带上了激动,“小沅,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韩睿霖,沈家那条疯狗会无缘无故地盯上你?你会被他激到去不要命地喝酒?”
秦璟沅的话很少,做事情却一丝不苟,效率高得惊人。只要有客人来,他就会抬起头,声音清冷而礼貌:
“您好,需要什么?”
结账找零,说一声“慢走,欢迎下次惠顾”,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
“让你……担心了,姐姐。”
听到这个时隔多年的称呼,林月哭得更凶了。她发现,和韩睿霖那小子在一起后,秦璟沅变了很多。
从前的小沅,是什么样子的?
对方的情绪非常内敛,心里想的都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有时候,林月还会因为秦璟沅的冷淡而默默心伤。
此刻,他竟然主动抱住了自己?
这个拥抱,很轻,也很克制,却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愤怒、恐惧和伤心。林月将脸埋进秦璟沅的肩窝,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
她为他操了太多的心。
这样想着,秦璟沅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林月的面前,停下。对方仰头看着他,泪水从通红的眼眶中滚落。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在让别人为他流泪。
那时候的林月很心疼他,觉得这孩子的心,或许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给过早地封了起来。
她的小收银员优秀、自律,厉害得根本不像是个孩子。却也孤独、沉默,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窥见内心。
后来,秦璟沅长大了,成了赫赫有名的秦律师。他会回来看林月,给她带礼物。男人依旧话少,眼神里多了属于成年人的锐利沉稳。
秦璟沅知道林月是关心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上的牵绊,只是机缘巧合成为了老板与她的兼职员工。
一个默默给予,一个默默接受。就像是两棵生长在贫瘠土壤里的树,彼此支持,共同走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
在秦璟沅孤独成长的岁月里,林月给了他最温暖的庇护。在他功成名就,不再需要这种庇护之后,对方依然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牵挂他、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