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清捏着刀,捂住眼。 他是周春明从外边捡来的,初来深港,什么都没带。 倒在路上,是周春明带他回了家,然后一直养着他。 本以为他是坏人,结果这人却傻得可怜。许嘉清不止一次去想,这么单纯的人,到底是怎么在大城市中生存下来的? 小超市就在旁边,没一会就回来了。 周春明看着他做饭,托着下巴道:“你应该多吃点,瘦得都不像人了。” 抽油烟机嗡嗡乱叫,许嘉清听不清他说话,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鸣笛声。 当年在达那,他坏了一只耳。 那时江曲正逼他服软,许嘉清疼得在地上打滚,江曲却以为他是装的。 等到发现不对劲时,早已为时已晚。 周春明见他皱眉,知道是又反复了。接过锅铲继续翻炒,许嘉清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 把菜装进盘子,许嘉清又去舀饭。 坐在小桌上,周春明惊喜似的拿出冻啤酒。 见许嘉清面无表情,又拿酒水去冰他的脸:“你开心一点嘛,别老是皱着眉。” 勉强笑了笑,接过酒来,酒又摔在地上。 气氛有些安静,这是他找不到工作的原因。 聋了一只耳,当年断过手脚。就算接上,如今也是时灵时不灵。 许嘉清捡起易拉罐,努力忽略手腕上的疼。 周春明难得不笑,严肃着脸:“嘉清,我觉得你的旧伤越来越严重了。等我发工资,去医院看看吧。” 许嘉清没有说话,低头默默夹菜。 周春明有些急了,去抓他的肩。 过了好一会许嘉清才道:“你的钱不够,加上工资和存款也不够。好赖不会有事,我不想因为这点病掏空家里所有的钱。” 语罢夹起一筷子鸡蛋放进周春明碗里,露出几分笑来:“吃饭吧,你的工作今天怎么样?” 讲起工作,周春明就一肚子怨。 大骂起傻逼有钱人,闲得没事折腾他玩。 周春明讲,许嘉清听。 戳着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周春明顿了顿,小心道:“嘉清,我这里倒是有份工作,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听到有工作,许嘉清猛的抬眼。 相处这么久,周春明还是会被这张脸惊艳。 “是什么工作?” 周春明显然有些犹豫,支支吾吾道:“有个有钱人最近在招助理,我和他手下的人比较熟,所以来问我有没有人推荐。” 见许嘉清明显不再压抑,变得欢欣。周春明连忙打补丁:“这种有钱人嘴上说着是招助理,其实和招保姆没什么区别,就是活比保姆轻松些。” “没关系,我可以去。” 终于不用在家吃闲饭,许嘉清兴奋的一夜没睡。 想在床上翻滚,却又顾忌周春明在旁边安睡。 狭小的出租屋只能放下一张床,许嘉清看着脱落的墙皮,眼里充满对未来的期望。 厨房有耗子在爬,吱吱作响。窗台上的黑裤子洗得发灰,衣服领口松垮。 为了省钱,周春明中午只吃老干妈拌挂面,连青菜都舍不得买。 他要赚钱,赚好多好多钱。把这个房子换了,去租一个干净整洁的地段。 然后劝周春明换一份工作,再也不要被钱困扰。 第二日,他特意换了件比较新的白色衬衫。对着镜子,又练习了好几遍笑脸。 周春明要上班,把他交给了那人,却依旧放心不下。 掏出社交用的好烟递过去,微微低着脑袋:“李哥,我们嘉清没吃过什么苦。不管这事成不成,都麻烦您多照顾些。” “好说,好说。” 李哥是好人,招呼许嘉清上了车。又教他叫人:“到时候过去,你就喊陆总好。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陆总说什么,你就答什么。” 许嘉清连忙点头。 他以为面试的地点会是公司,结果七拐八拐,拐到了市中心高级住宅。 不由有些不安。 李哥安慰他:“陆总是因为生病才需要招助理,最近都在家休养。千万别多想,不会有那些事情的。” 许嘉清捏了捏裤腿,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上去看看情况,大不了就走。 刷卡来到门前,来开门的不是阿姨,而是一张熟悉的脸。 李哥扬起笑来:“季少,又来找陆总玩啊。” “舅舅这总有好东西,”季言生努力往后打量:“那个生活助理呢,让我看看。” 李哥让出路来,季言生看到许嘉清,当场一愣。 不过脑的开口道:“嘉清,你怎么来了?” --- 第2� “精神病患” 许嘉清有些尴尬,挤了许久,还是没能挤出个笑脸。 躬身道了句抱歉,马上就要走。 步履匆匆,虽说是走,实际和落荒而逃没什么分别。 大学毕业前,他也是被娇生惯养到大的少爷。 可毕业旅行后,什么都变了。 季言生是他同学,曾经住一个寝室,吃一锅饭的同学。 后背传来冷冷的人声,在问怎么回事。 李哥不停道歉,说他还是小孩,不懂规矩。 季言生被堵在门口,看着许嘉清离去的背影,不由有些急了。 一推李哥,就跟上了他的步伐。 狂按电梯门,终于赶在他过来前关上了。 许嘉清捂着脸,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巧呢? 下楼后,不知为何季言生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 许嘉清一路往外走,季言生一路在后面跟。 “嘉清,你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自从你去达那以后就没了声音,我给你发了好多讯息。”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讲,我们是朋友对吗。” 许嘉清没有说话,他可以被人瞧不起,但这人不应该是同学。 想都不用想,以后朋友圈里会有多少人悄悄看笑话,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不由有些难堪,脚步更快了,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闯。 季言生还在不停说话,想去拉他胳膊,却被眼神吓退,只敢默默跟随。 烈日炎炎,两人都有些喘。 不远处就是一家高级酒店,许嘉清看到了周春明。 他是门童小哥,额头满是汗水,还要不停微笑。 有人随意丢了串钥匙,他就要马上一路小跑去帮忙停车。 那人满脸不耐烦,表情厌恶,不知在说些什么。 周春明一边陪笑,一边跑的更快了。 不知为何心下一酸,许嘉清扭过脸,又往回走。 没人喜欢亲近之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季言生本来想,他先死皮赖脸跟着许嘉清,等到他走累坐下,再好好讲讲。 大学四年情谊,总不能真的报警抓他骚扰吧。 结果没想到许嘉清又回到了舅舅家楼下,不由一愣。 小心翼翼道:“嘉清?” 许嘉清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刷卡,再次回到门前。 按响铃声,这次来的是李哥。 许嘉清鞠躬:“对不起,我还是想再试一下。” 李哥有些犹豫,季言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雪白的后颈。 以及被汗水沁湿,变得有些透明贴在身上的衬衫。 室内穿来声音:“让他进来。” 这时季言生才如梦初醒般移开眼。 许嘉清往里走,这个住宅很大。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览所有高楼大厦。 遥遥望去,深港巨大地标建筑,就在眼底下。 但这间房子没有活人的气息,就像是巨大样板间。 季言生连忙往前走两步,笑道:“嘉清,这是我小舅。” “当年你们见过的。” 陆宴景正往酒杯倒酒,毫无波澜的眼,看都不看他。 他们确实见过,当年他去京大演讲,季言生拉着许嘉清来打招呼。 那时的他像个花蝴蝶,酒红色的头发,衣服全是各种涂鸦。 手上带着戒指,耳朵打着耳钉。 笑得肆意张扬,也不认生,跟着季言生叫小舅。 路过的人都在看他,向他释放善意与好感。 阳光斜斜照在脸上,锁骨连肩。 连老天都格外爱他。 陆宴景端起酒杯,虽是坐着,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来。 可惜,是个对感情不忠的骗子。 花心,还爱招惹人。 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下践踏。 许嘉清看着他,这一次没有跟着季言生叫小舅。而是鞠躬唤道:“陆总。” 季言生又要拉他:“嘉清,你怎么回事,跟着我叫小舅就好。不要这么见外,就当是在自己家。” 语罢,又要拉他坐到对面沙发上。 但许嘉清没动,季言生也不敢像大学时一样,勾着脖子,就把人直接拖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