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力拼三十照面,各展奇才,换了百十招谁也抢不到优势,再拼百十招或可分出优劣。“毕姑娘,小心暗器!”文俊在一旁大叫,他知道绿飞鸿深得乃母玉面罗剎的真传,在氤氲山庄的他就挨了她三柄回风淬毒柳叶刀,所以替玄衣仙子担心。
玄衣仙了一生不用暗器,上次五老峰解文俊之危,用的是髻上银管攻袭黑白无常,危是解了,几乎死在玄阴尸毒之下,要没有文俊援手,恐已活不到今天。
不善用暗器之人,避暗器不见得有绝对把握,所以她步步提防,不敢放胆抢攻,这也是久对百余招不分胜负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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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飞鸿是在找机会一显手段,她的一手三暗器比乃母在而罗剎差做不太远;玄衣仙子步步提防,她也就不敢贸然出手,以免劳而无功。
文俊在旁一叫,她可心中一动,一剑错开玄衣仙子的一招“玉女投梭”,接着突出“分花拂柳”,将“玉女投峻”点来的三剑一一化解,左掌向文俊急伸,三把回风柳叶飞舞而去。
玄衣仙子大惊,她知道文俊真力已失,绝难躲过三把可以回转的飞刀,惊叫一声,飘身急绞去势如电的回风刀。她这一妄动,被绿飞鸿料个正着,扔手振臂抬腿拧腰五芒珠淬毒针,还有九把回风柳叶刀一齐出笼,向斜扑而出的玄衣仙子射去。
文俊早知不妙,左掌中的黑白棋子电射而出,“满天星罗”的手法端的高明,锐啸飞旋密如骤雨。
三把口风刀闪电似射到,在身前三尺外突然一分,一左一右一向上升,“呀”一声齐向左右胁和后脑折向急射。
文俊是暗器大家,他的黑白棋子就是走弧形道路的怪物,刀到他声色不动,徐徐踏前半步向身后劈出一招“倒打金钟”。怪!这一掌与暗器袭来的方向,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暗器如被神奇的吸力所引,丝丝发啸随着折向,跟着掌风向后飞走了,三声轻响,贯入后面大树之内。同一瞬间,玄衣仙子和绿飞鸿同时惊叫一声,双双扔剑栽倒。
原来满天星罗手法,并未能将飞袭玄衣仙子的三种暗器全行击落,五枚淬毒针射中玄衣仙子的右臂胁下,和右腿外侧,玄衣仙子怎能不倒?
绿飞鸿也被三粒棋击中,一伤左乳下期门穴,一中脐下中极穴,另一粒直贯心室,她也倒了。
文俊一见玄衣仙子倒下,狂叫一声,跄踉向前猛扑,跌倒玄衣仙子身侧,急声问:“毕姑娘你……你伤在何处?”
“不要紧,只有胁下一针深入内脏,恩公可带有磁石么?”
“糟!我没有磁石。”文俊额角上冒汗大呼道:“我功力未复,不能以内家真力吸出铁针,这……”
“目前尚可支持,好在先服上千年玄参,针上剧毒无法肆虐,倒无大碍。”
文俊扶她坐起,安慰她道:“我静养一天,或可恢复六成功力,再替你取针,只好苦你一天了。”
“恩公放心,我还能忍受一日之苦。请劳驾看看毕姑娘伤势如何?”
文俊放下她,蹒跚走到绿飞鸿身畔,扶起她的上身,不由摇摇头,长叹一声轻唤道:“卜姑娘,卜……”
绿飞鸿脸色死灰,眼角挂下一串泪珠,手足渐冷,鲜血由伤口涌出,将胸前和腹下染得一片腥红,她正魂游太虚,文俊一声轻唤,却又悠悠醒转,张开无神双目,她发觉上身正倚在文俊怀中,便幽幽一叹,微弱地说道:“能死在你的怀中,我已无憾;万一你死在我怀中,我不知该如何悲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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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姑……”
“文俊,对不起,我是这样对你。我对你是一片真心,可是爱极生恨,因为事实上我们不可能相爱,清泥渡深陷情网,不可自拔,我是一个万人唾骂的……”
“别说了!卜姑娘,我……”
“不!让我说,没有机会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阎王谷是人间地狱,为江湖所恶,你绝不会失身贼厕身阎王谷,所以我发誓,得不到你毁了你。阎王谷联合武胜关和昊天堡全力对付你,并不全为了天残剑,在我的其中捣鬼。”说在这儿,语气渐弱,稍停又道:“我卜家祖孙三代,多行不义,可以道出报应临头,天幸我是死在你的手中,我死瞑目。俊,请记住,情之一字误尽天下苍生;你,你不是木石人,我可以看出你的心地,终将为情所误,你得小心谨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愿你收起愤世嫉俗之心,还你本来。”
文俊浑身一震,两颗泪珠滴下尘埃。
“俊,我不怨你,濒死之时请答应我的不情之请。”
“卜姑娘,你说吧,梅文俊只要力所能及,必如所命。”
“为我卜家留一香烟,不可赶……尽……杀……绝……”
“我将尽力而为,姑娘请放心。”
“俊,叫我一声,我可九泉……安……慰。”
“雁,我……我……”
“谢谢……你。俊,我……去了,来……生……再……见。”她长叹一声,眼帘缓缓阁上,溘然长逝。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一旁的玄衣仙子听得直皱眉,这个自号恨海狂龙愤世嫉俗的男子汉,竟然是个婆婆妈妈妇人之仁的大丈外,岂不是奇事么?但再一想,却又泛想无穷感慨,和深深的内疚,这显出他内心本是善良,不失赤子之心,比那些自命英雄,杀人如儿戏的好汉们,不知高明了多少千万倍。她自己也因一念之私,在马背上暗算了桃花仙史,比起他来,不是大大不如?
文俊抱起绿飞鸿的尸体,吃力地起向玄衣仙子。突然,他骇然一惊,两脚生了根,腹中冒出一股凉气,玄衣仙子一怔,随他的目光去,也骇然失色。
三丈外怪石之旁,也知何时现了两个灰影,头上光光,灰袍飘飘,分明是两个老尼姑,正向文俊注视,眼中神光湛湛,显然是两位武林高手。
“阿弥陀佛!”
后面突然响起一佛号:“贫僧晚来一步。”
文俊和玄衣仙子转身一看,又是一惊,身后丈外,也现出一个高大的中年僧人。
“无量寿佛!”银铃似的嗓音又从左方林中响起,道:“诸位见死不救,未免有失慈悲宗旨。贫道来时,诸位皆已先临,何以袖手旁观?”
文俊和玄衣仙子又是骇然,转首一看,三丈外不知何时,现出一个美如天仙,风华绝代的青年道姑,玉色道袍飘举,手中拂尘迎风飘摇,看去恍若仙子突降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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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尼不问世事,略一犹豫,救应不及,仙姑休怪。”
“贫僧闻声赶来,已迟一步。此女与贫僧骨肉连心,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实是罪过。”
美女微笑问道:“道友莫非是四海游僧云非大师么?”
“正是贫僧,道友怎知贫僧法号?”
“贫道偶经五台,途遇令师善远,承告道友身世,并请代促道友回山。令尊及令弟多行不义,恶根深种,人力不可回天,逆天而行,将惹无穷杀孽,愿道友三思。”
文俊心中一惧,暗叫“糟了!”听青年道姑的语气,这位云非大师,分明是阎王令主的长子,二十余年前披发入山不知所终的卜成楝,目已功力未复,动起手来实不堪设想。
“请道友明示仙号,贫僧斟酌。事在人为,贫道虽为佛门弟子,对因果之说,尚未能大彻大悟。”
女道士仍然含笑相询道:“道友是明知呢,抑或故问?”
云非语气颇不友善道:“要修至心如明镜,贫僧尚须一甲子苦修,但今日之事,贫僧不可能撒手不管。”
“道友如何打算?”
“要这一双男女,偿贫僧侄女一命。”
“贫道虽未目睹经过,但令侄女临终数言,贫道在三里外以天听之术尽入目中,是非明矣!道友如坚持如此,贫道亦不能撒手不管。”
“道友咄咄迫人,贫僧只好领教高明了。”
“你?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还不配。”女道士不笑了。
“哼,道友好大的口气,云非倒不信邪。”他双掌缓提,举步向道姑走去。
道姑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令师世外高人,拳掌无敌天下,也不敢在贫道面前放肆,你的胆识确值一赞。”
云非一怔,停步不前,怒声问道:“道友究竟是谁?”
“贫道蓬莱真如。”
“善哉!原来是三仙门人,人称飘渺担娥的真如道友。”两老尼中之一上前合掌一礼,又说道:“三十余年前贫尼隐修之先,曾风闻道友中原前往昆仑,无缘一见,想不到三十年后,道友仙颜常驻,诚已修至金刚不坏,玄玉归真之境了。”
缥缈嫦娥稽首回礼,含笑问道:“这位定是人称菩提圣尼佛光道友了;那位可是人称百了神尼的百了道友?幸会幸会。”
“道友修为至深,一看即知贫尼名号,可佩可佩。”百了神尼回了一礼。
三人打招呼,云非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缥缈嫦娥在江湖籍籍无名,识者极少,但三神仙的名号可吓坏人。当年白龙峰一役,蓬莱三仙为了要和雷音大师较技,将各大门派弟子全行赶跑,功力之深,令人心胆俱寒。这乃是尽人皆知之事,云非怎会不和?他心中发毛,但又不相信这位娇艳如花,看去弱不禁风的女道士,会有真才实学。
他心中生疑,却又不敢鲁莽,想罢手却又不甘心,故而十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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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嫦娥知道他心中不服,嫣然一笑道:“道友心中不信是么?”
云非吓了一跳,口中却说:“也许……”
“蓬莱以玄天神罡独步武林,道友请看是与不是。”她截住云非的话头,一面道,一面玉掌徐伸,虚空向身侧丈外,两株合抱古木按去。古木纹风不动,她已将掌收回,淡淡一笑。
云非正茫然莫解,突然,古木“哗啦”一声,向外轰雷也似的倒去。他吓了个胆裂魂飞,半晌做声不得,良久,他长吁一口气,步至文俊身畔,茫然接过绿飞鸿的尸体,大踏步越林而去。
缥缈嫦娥注视文俊良久,突然向两尼稽首道:“不再打忧道友清修,后会有期。”音落,白影一闪,立时形影俱渺,只留下一丝幽香,流动在空间里。
文俊心中百感交集,心道:“我错了,世间奇技异能之士,比比皆是,我不该急于报仇,鲁莽下山。我该花一年功夫,把师父所授浩然正气练成,方能行道于江湖,报仇雪恨何至于如许艰辛?”
自此,他动了潜修一年之念,可惜事与愿违,一直等到身罹大难之后,方悄然隐名埋姓苦修,也由于他心有所寄,仇恨深埋,故能专心致志,摒除杂念刻苦用功,加以他先天秉赋大异常人,只三月之间,便将浩然正气练成,一举而震惊天下,武林撼动。
“既入陋谷,也是有缘,女檀樾身受毒针所伤,贫尼愿略尽绵力,竟此功德。”菩提圣尼语毕,上前抱起玄仙子,向东北角缓步而去。
“小可如同身受,谢谢二位前辈大德。”文俊一躬到地,向两尼施礼。
“檀樾内腑受伤奇重,请移玉蜗居,贫尼尚可勉尽绵薄。”百了神尼亦含笑相请。
文俊不愿留此,他怀念保康故园那神奇的石洞,和清凉山下那缺乏温情的家。虽然后母对他百般凌虐,但亲情仍在,人在年岁增长饱经风霜之后,唯一魂牵梦萦之事,就是那块土生土长的故园,和孕育自己的那个家。文俊也不例外,后母虽不贤,但父子之爱永存,手足之情长在,他要回家一叙天伦,晃眼四年余,父亲头上的白发又增几许?弟弟该长高许多了吧?
甚于内腑之伤,他不在乎,他有把握在短期间自疗痊可,而且他也不愿受人恩惠,那是精神下不胜负荷的重担。像他这种傲骨天生,而又感情脆弱的人,有这种念头原不足异。
“小可重事缠身,不能久留,神尼好意,感铭五衷。愿神尼清修有成,法体万安,小可告辞了。”说完躬身一礼,向讶然回身的菩提圣尼走去。
圣尼怀中的玄衣仙子惊问道:“恩公可是要走么?”
“毕姑娘,请谅小弟苦衷,不得不先行离去,且听小弟一言。令尊堂已脱魔掌,可能已隐居武陵福地,姑娘仍留阎王谷,定然是为小弟之事而危处江湖,此恩此德,梅文俊没齿不忘,江湖鬼域,隐恶重重,小弟恩仇了了,亦将隐居化外与草木同腐,姑娘千金之体,宜自珍重,万一有三长两短,小弟万死莫赎。伤愈之后,请速返武陵以叙天伦,他日有缘,小弟当专诚前往请伯父母金安,姑娘珍重,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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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玄衣仙子以袖面,低声饮泣。
“别了,珍重,请记住:速返武陵,免伯父倚闾相望。”说完向菩提圣尼深施一礼,转身走向巨石,提起小包裹投入林中。
两尼怔怔地目送他身影消失,方叹息一声摇摇头走了。不久,一只巨大的苍鹫在林梢掠过,向东北角一闪即逝。
三天之后,清凉山后那神奇的古洞前,文俊换了一身新的蓝色劲装,身背包裹,佩剑挂囊,乘皓月初升之时,搬来一块千斤大石将洞门堵上,以垂下的藤萝掩住形迹,向保康故园展开绝世轻功掠去。
在月色如银下,一缕淡淡黑影快逾电闪,飘过深山古林,令人不辨形影。这三天中,他不但内伤复原,功力又上了一层楼。他第一次以绝世轻功“御气蹑空”赴路,意动神动,得心应手,感到无限欣慰。
初更将尽,厅堂中据椅闷坐的梅春冰这几年来已经像是换了个人,当年的风采已不复见。头上已现白发,目中无神,颊下肌肉松弛之象,额上皱纹说明了他这四年来,乃是在忧伤而又无奈何的心境下度过的遗痕。他茫然的目光,从门内直望门外苍茫的夜空,他的心空虚得像白纸,似有所见又一无所见。
厅后穿堂里,一灯荧然。这是介乎内院与外厅之间的空敞厅堂,外客至此止步,改由两侧走廊进入别院客舍,往里走就是内院了,内院里转出两个妇人和一个小孩,右面妇人正是文俊的后母盛氏,她牵着的小娃儿,就是她的心头肉梅文彦,文俊的八岁弟弟。
这四年来,梅春冰因爱子的失踪,日困愁城,性情渐变,除了经常流连在保康城中诗酒朋友之家外,在家亦极少与盛氏周旋,把一个温暖之家,搞得冷如冰天雪地。以往盛氏发横耍泼,他还在形色中表露喜怒哀乐之情,而这两年中,他仅是淡淡一笑毫无表情地出门一走了之。
盛氏这几年也受够了,她开始懂得了人生,开始发觉自己的愚蠢,开始怀念四年前温馨的甜蜜岁月,更开始了解丈夫痛失爱子的深刻心情。她变了,变得了解什么是亲子之情,什么是爱,她更染上了忧郁,恐怖的阴影爬上了她的眼帘,梅春冰衰老颓唐的心境,让她看到了未来悲惨的远景。
她变得比以前温婉,宛若两人,暴戾之气一扫而空。可是她无法改变丈夫的生活,梅春冰的哀伤始终抹之下去。她知道绝望了,悲痛往昔自己一手造成的错误,只能日夕以泪洗脸,承受那漫长无尽的痛苦折磨。她脸上消失了往日的风华,眼角现出皱纹,神情木然地牵着文彦的小手经过穿堂走向外厅。梅文彦已开始懂事了,父母之间冷冰冰毫无欢乐的气氛,也影响了他,他变得木然而消失了童真,也像四年前的文俊,沉默而孤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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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三人出到外厅,梅春冰似无所觉,无神的目光,遥向遥远的天际。
“老爷,妾有一言……”盛氏在一旁坐下,低声道。
“唔!”梅春冰并不看她一眼,举手乱摇止住她往下说。
“老爷,妾……”
“好罢!我到张同年家中下两局,有事晚会儿说,或者对李妈说去罢。”他推椅而起,缓步向外走。
“爹!”小文彦突然脱口叫,语音沉重。
梅春冰一呆止步,缓缓回头,注视脸上涌起孤独不满神色的小文彦半晌,突然闭上双目喃喃地说道:“多像他的口气啊!四年余音讯全无,多漫长哪!四年!”
“爹?你怎么了?”
梅春冰以颤抖的手,一抹额角,仍在自语:“一场惊梦,了了无痕,孩子,魂兮归……”
“哎……”盛氏和仆妇同时尖叫一声,倏然站起,梅春冰如槁木,任何惊扰也不动心,他感尖叫声来得突然,缓缓张开双眸,他看到了她们望向门外惊骇万分状的神色,小文彦也面现惊容怔怔地望向门外。
他徐徐转首,不由呆住了,大门外,站着一高大雄伟的身影,一身蓝色劲装,显得英气勃勃更为伟岸,佩剑挂囊,凭添三分威武。
黑漆似的发结光亮照人,白玉俊面上,颊肉轻微地抽搐,澄清如水的双眸,以无可言宣的神色,盯着梅春冰已经开始衰老的面容,接着,两颗泪珠顺腮滴落脚边。
梅春冰突然双目放光,张口结舌。来客的脸上轮廓,像一声霹雳震动了心中那久干了的心湖,他跨前两步,抖颤着嗓音,脱口叫道,“你……你是……俊儿!”
“是的,爹!”文俊感情激**,抢入门内,张虎腕拥抱住父亲,跪下一腾颤声道:“想不到爹竟然如此衰老,好教孩儿心疼。”
梅春冰老泪纵横,浑身颤抖着抚摸文俊宽阔的肩背、头面,一面说道:“四年多了,孩子,我想得你好苦,天见可怜,你在我思念殷切愁绪难排之夕,神奇地平安归来。”
“哥哥!”脸上未观笑容的小文彦,突然走近文俊身边,含笑牵衣相唤。
文俊看小弟已长得比两年前高了许多,那时他为了恨海狂人而返回古洞汲取玉浆,在屋面曾经见过。他这弟弟自小就百般呵护哥哥,情分深厚,经过四年的漫长岁月,手足之情更浓。文俊感上心头,放开父亲的拥抱,一把将文彦抱起,深情地轻唤:“弟弟,一别四年多,你长大了,哥哥身在天涯,心却在家中,旦夕怀思你对哥哥的情分。”
“哥哥,你怎么不早些回来呢?”
“弟弟,哥哥有不早些回来的缘故,以后你会懂得。”
“以后?哥哥不会再离开我们吧?”
文俊苦笑道:“会的,哥哥打算小住三天,今后又将奔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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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文彦大叫:“哥哥,你不能走。”
盛氏愁容满面嗫嚅着说道:“俊儿,你不能走。自你离家之后,你父日夕思念,不啻衰老二十年,妈知道往昔心肠窄狭,而致铸下大错,至今仍感痛伤,千不念万不念,念你父亲将届风烛残年,忧伤蚕蚀之下,健康大不如昔,你也该遵守亲在不远游的古训,以慰父亲四年的哀伤。孩子,妈不敢奢望你如视亲母,但妈将待你逾亲生,以赎往昔罪愆,你不能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说着说着,她哀哀饮泣了。
文俊想不到后母竟然能说出这种感人的话来,姑不认发也是真是假,所给予他的感受却至深至重,不由低声沉吟。
梅春冰沉痛地问道:“俊儿,你当真不愿在家伴我么?”
“爹,俊儿不想久离膝下,负上不孝之名,但孩儿身负重任,必须离家一段时日,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孩儿不管事否可成,必将返家奉养爹爹天年。”
“孩子,你的事能对爹一说么?”
“恕孩儿不孝。日后或许可以禀告,目下却是不成。”
这时,大厅外人声嘈杂,都是家中的仆人佃户,他们知道失踪四年的小主人突然回家,都赶来一看究竟。
文俊一听人声渐近,不由一惊。他怨满武林,目前绝不能露面,便匆放下文彦说道:“爹切不可将孩儿今晚的穿著打扮向外传出,切记切记。孩儿先更换衣着再说。”他牵着弟弟转入内厅,径自走向昔日所居的小小书房。
次日,文俊一家先至祖坟祭扫,他哭倒在生母坟前,午问梅春冰带着兄弟俩,到保康城拜望亲友。文俊头戴便巾,身穿一袭墨绿长衫,显得风华翩翩,倜傥出群,谁想得到这位温文尔雅的浊世佳公子,会是武林轰动艺压群雄的恨海狂龙呢?
第二天上午,回拜的戚友络绎于途,文俊的绝世风华,轰动了保康城。梅春冰家道小康,家世可谓出自名门,他自己高魁弦治六年第二甲进士,在保康是第一个获有“进士第”荣誉的人,文俊本身虽未入学,不够格披一袭儒衫,但在拜望乡亲父老之际,谈吐不啻一代大儒,光芒四射,那些道学先生穷经诘难,却挡不住文俊渊博如海的反击,一个个理穷词屈,感叹后生可畏。
儒林狂生皇甫浩才华盖世,他的弟子怎会差劲?所以文俊成为父老们赏识的对象,他的洵洵温文,如芝兰玉树的风度,更成了街头巷尾称羡的主儿。
而那时学舍中的莘莘学子,由于朝廷重文轻武,以八股文章为取士标准,一个个埋头啃八股,啃得骨瘦如柴,和文俊那七尺以上的伟岸身材相较,简直像小鬼遇金钢,不成比例。爱才的美人有是有,要说爱一个虽有才而却是痨病鬼的美人,恐怕不会太多,爱英雄的美人都是比比皆是。文俊在保康出入拜望,偷偷掀帘的妞妞们不能说没有,这种美男子伟大夫还未结婚,要不赶快抓住他,抓谁?难怪那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父母们,一股劲往梅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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