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对身边一个年约十岁左右的孩子,蔼然地问道:“小哥,请问一声,这儿可有供住宿的客店么?”
孩子脸一红,害羞地摇摇头,一溜烟跑掉了。
“兄弟。”站在一家草屋门里的一个中年人说:“请问兄弟是来自山下么?”他脸现微笑,朴实的脸孔十分可亲。
“小可来自湖广,因慕贵地大巴之胜,不远千里而来,欲入山一观胜迹,请问大叔尊姓大名?”
“敝姓刘,小字青山,请到舍下稍坐,这儿并无客店,如不嫌弃,请屈驾将就一宵如何?”这人口吻不俗,不带丝毫土民的口气。
文俊供手一礼说道:“多谢大叔方便,打搅府上,实感不安。”他举步向檐下走去。
“兄弟别多作客套,山居化外之民,极少有山下清客枉顾,兄弟请屋里坐。”
“小可姓梅,名文俊。”文俊坐下说,“听大叔口音,似亦湖广人氏,山居清雅,不知可有思乡之念么?”
刘青山捧上一杯清茶,微微一笑道:“我确是湖广人氏,只是入山已久,感到做一个化外之民,确比山下尘世纷攘好得多,久而久之,已不复作出山之念了。”
说完,反问道:“梅兄不远千里迢迢而来,欲一观大巴山之真面目,可惜!目下大雪封山,除了一些凶禽猛兽之外,已一无所有了,梅兄在寒冬进山,除了一探胜迹以外,不知说何贵干?如需相助之处,但请吩咐。在力所能及之下,愿倾力为之。”
“小可性喜山水,发愿不惜跋涉,四处寻幽探胜,心慕大巴山灵奇,故动兴一游,欲游十日之久,入山一行,如大叔肯拨冗为导,小可感激不尽。”
“只要兄弟你有兴,愿为前导,日下隆冬将届,山道时有被封之虞,故出入山区客商,为数极少,本在三日一集盛况,须待明年初身,方可恢复旧观。梅兄既欲停驻十日,区区愿尽一地主之谊。”
“大叔府上方便么?”
“哈哈!”刘青山大笑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大多数日子在山中混过,正需要有人相伴。梅兄弟,你请稍坐片刻,我也先至场主处一行,将兄弟留在本场十日之事禀明。”说着,自转身去了。
文俊解下背上包来,放眼打量四壁设备,草屋一间,分为内外两屋,虽嫌狭小,但窗明几净,倒也收拾得十分雅致。
壁上张挂着罗网,架上是一把沉重的腰刀,和一把锋亮沉实的三股托天叉,还有一柄约有两石的大弓。
由壁问的兵刃和张着的几张老狼皮看来,主人定是一个臂力过人的好猎手。
片刻,主人刘青山满面春风,胁下挟着一坛十斤装的酒坛,大踏步跨入,朗笑着说:“兄弟,真巧,后天场主要到虎岭捕猎,本地的小伙子全得跟去大显身手,你可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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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雀跃地说道:“那可好!托大叔的福,赶上了这场捕猎,可以一开眼界了!”
“别大叔叔乱叫,把我叫老了,兄弟!”
他放下酒坛,提起文俊的包裹,又道:“先安顿了再说,我已请了邻居李大妈呆会过来,为你整治几个下酒菜,我这个浪**惯了,乱七八糟一锅煮,自己吃不打紧,招待客人可不行。”
“刘大哥,干嘛不娶个大嫂?”
文俊随他进入内屋,一面打趣地说:“孤家寡人,苦啦!”
文俊本来不善言词以对,但刘青山那豪放热情的举止,直教他心花怒放,往日的阴沉暮气全丢到九霄云外去啦!
“兄弟,你可不知光棍儿的乐趣呢!不必担心家累,不必日愁柴米,渴饮山泉,饥食生肉,海阔天空,任我逍遥自在,要成家干嘛?哈哈!”
“至少可以让家中有个主妇,方算一个家啊,大哥。”
内室分两个独间,一床一桌一椅,**垫着一个老狼皮,被枕皆备,倒也相当象样。
刘青山指着里面那间房说道:“兄弟,委屈些儿,就在这儿安顿,不到之处请不要见怪。山晨面一切因陋就简,将就将就,我到后面打点饮食,你可到外面坐坐,李大妈来时,我再来陪你吧。”
“大哥请便,小弟理会。”
他身无长物,只有那小包裹内有几件换洗衣物而已。他不畏寒暑,衣物少得可怜,其实他身上拮据得紧,除了百宝囊中预先藏的一二十两银钞外,所有的金银全放在徐家湾,所以日常衣食只能马马虎虎算了。
将天残剑和两个革囊全放到枕下,在这儿他用不着提心吊胆了,放好包裹,缓步出室,却听对面厨房刘青山说道:“兄弟,我必须先交代,这儿山区的礼俗,有点异于平地王化之区,所有的男女,全是豪迈率真的浑金璞玉,爱憎分明,千万不可矫揉造作,正应了处世无奇但率真这句话,兄弟须记住了。”
“是的,谢谢大哥关照。”
他正要往厨房内走,那面已传出刘青山洪亮的嗓音:“别来别来,我这点见不得人的手艺太窝囊,你且到外面坐坐,我就来。”
“可怜的刘猛虎,又得麻烦大妈了么?”
这是一个老妈妈的嗓音,渐进内间。
刘青山撩起衣袖一头草灰在厨房内抢出,正好接着跨进前间的那个老太婆。她脸色慈和,笑意亲切,青布棉衫收拾得清爽极了,稳健在踏入内。
“大妈,就算侄儿麻烦,谁叫我这双笨手窝囊呢?”向文俊笑着引见道:“这是隔壁李大妈,兄弟快来见过。”
文俊躬身一礼,微笑道:“小侄梅文俊,游山至此,打搅刘大哥几天,并且劳动大妈,委实不安。”
大妈笑着说道:“好俊的小后生,别说那些客套话,哥儿,山区一切不便,只是些野味烧腊等等,大妈的厨艺手艺马马虎虎,可别嫌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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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真诚地说道:“小侄怎敢?有劳大妈。”
“你们到厅中聊聊。”大妈说:“青山侄外号猛虎,可别唬住了咱们岚皋场的佳客呢!”她笑着进厨房去了。
“走,兄弟,厅里坐。”刘青山放下衣袖往外去。
两人在厅中落坐,刘青山笑道:“咱们这儿猛兽甚多,本地的小伙子都有两手擒兽的能耐,但真正敢单人独进山的并不多,我因一无牵挂,经常独自进山,所以他们叫我猛虎,还说我是猛虎的同类。”
“大哥的托天叉,怕不有六十斤以上?能使这种家伙的人,叫猛虎不算是过甚其词。”
“别抬举我,兄弟,叉倒真有六十斤,兄弟的眼力真不含糊,刚才看兄弟步履沉实,从容稳健,而且猿臂鹰肩,双目有神,大哥要不是双眼不瞎,不用猜,兄弟你两膀最少有五百斤臂力,别认为你的一双手像女孩子一样地洁白,就可以掩饰了你的行藏,来!这是两石弹弓,请你试一试好么?”
文俊本欲隐住行藏,但既然家人豪爽过人,而且又曾赐示过参加他们后天的打猎,不露两手怎可令人放心?便谦虚地笑道:“小弟倒有几斤蛮力,但是否拉得开二石弓,很难把握,大哥别见笑。”
他接过弓,装得像是用了十成劲,勉勉强强将弓拉满,挣红着脸放下道:“献丑献丑,这玩意小弟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去得了!”
刘青山毫无心机地笑道:“咱们这里,能拉两石弓的人不算多,兄弟,咱们后天可以大显身手了。”
文俊面对这朴实豪迈的人,心里大不好受,他天性不惯扯谎,所以深觉不安,讪讪地说:“但愿不至令大哥丢人。”
这时,门外有几个小把戏,不住向里张望。
刘青山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我必须告诉你,咱们这儿,女娃儿比男娃儿要强些,后天入山,将有几个妞儿参加,兄弟你是客人,也许她们会恶作剧作弄你,但请放心,她们都是善意的,兄弟,千万让她们些儿,但也别太驯顺,太驯顺了更糟,她们眼高于顶,最瞧不起懦夫,但愿你在这儿愉快度过这十天,不然大哥心中不安。”
“谢谢,大哥,我会自己小心的,不去惹她们就是。”
“哈哈!这是不可能的。”
刘青山将声音压得更低些说道:“这不可能。说实在的,这小小山区里,一百年也找不出一个像你一般英俊的男孩子,也许那些丫头会疯了,假使你想在这儿定居,我倒不用多费心。”
“是的,不需大哥费心,小弟身如行云野鹤游踪四海,定居?早着哩!”
“那么,后天你不可远离我们左近,分开驱赶野兽时,咱们走在一块就成,在这儿女孩子都有点讨厌我,定居十年,已经三十出头了,却还无意成家,她们都说我是怪人,有我这块料在,她们将会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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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十年光阴,你竟然浪费掉,难道这里的女孩子都丑似无盐么?”
“哈哈,你可说错了,这附近三五百里的土场集镇。谁都知道岚皋的妞儿像朵花,岚皋的花儿不好摘。”
他突然向门外叫道:“三丫头,进来!”
门外闪出一个美秀无比的八九岁小妞儿,一身青袄,一双大辫子,辫结一双红绸蝴蝶儿,她那明丽的大眼睛顽皮地眨了眨,撇撇小嘴说道:“要叫,叫大姐来,你神气啦!青山哥。”
刘青山脸一红,笑道:“胡说!就要你来给咱们的佳客瞧瞧,看岚皋的妞儿是否像朵花。”
“去,你去向大姐说吧!”她一溜烟跑掉了。
刘青山哈哈大笑,强掩脸上红潮,说道:“兄弟,你看到了,三丫头在本地还不算小美人,你能说咱们这儿的女孩子丑似无盐么?”
文俊心中有数,他已看出刘青山的尴尬,微泛笑意道:“三丫头的大姐是谁?大哥,这儿的女孩子都有点讨厌你,我没记错吧。”
“真不骗你。”
刘青山一脸通红,道:“谁不知我刘猛虎一向不愿受人管束,三丫头的大姐……”
“想管你是么?”
李大妈捧着红漆菜盘,由内间跨出,笑迷迷地接口:“大妈从今后不管你的厨房了,告诉你场主也在说你哩!桂姐儿等了你六年,二十三岁的姑娘出不了门,天地良心,我大妈就不服气你要再往下拖,小心老天爷不答应哩!”
她将菜饭一一摆在木头桌上,神色一正说道:“不是大妈说你,全场的人谁都不担心?万一,桂姐儿想不开,青山,你对得起她么?”
刘青山眉心紧锁,一面打开酒坛泥封,嗫嚅着说道:“大妈,别迫我,桂姐儿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是个没辔头的野马,喜爱独自闯山,万一有三长两短,大妈,我更对不起桂姐儿。”
“你呀,死心眼儿!什么喜爱独自闯山,什么不受人管束,全是废话,还不是为了八年前的那句话?小伙子们瞎胡闹,一句戏言就当成圣旨,咱们这般山岭里,哪儿来的猛虎?一辈子没遇上,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简直荒谬!”
刘青山垂着头,没答腔。
大妈加紧进攻,迫着问答:“是吧?大妈说到你心眼儿上去了吧!”
“是的。”
刘青山大概已无退路,只好正面答复:“没有一张虎皮摆在新房里,我绝无脸面娶桂姐。”
大妈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一面说道:“大妈也知道,相信桂姐儿也知道的,这场里的男孩子,都是言出必践的好男儿,你的苦心,我们都原谅你,可是,办不到的事儿,怎能作准呢?”
大妈转入房间,刘青山倒满两碗酒,颤声道:“兄弟,别听这些泄气事,你我虽是初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敬你一碗!”他咕噜一声,将一碗酒全喝光,伸手又去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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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喝了一大口,伸手按住他,正色说道:“大哥,难得你我一见如故,不把兄弟当外人,你慢些喝,听小弟一言成不成?”
刘青山突然放手,苦笑道:“兄弟请说。”
文俊提过酒坛,替他倒了半碗酒,他坐在客位,可以看到门外侧三丫头的一只秋水明眸,随即问道:“大哥,能一说你誓得虎皮的经过么?”
刘青山慨然地说道:“那是八年前的事了,桂姐儿的大哥杨定山,和我同庚。咱们共有十余个小伙子,都对桂姐儿钟情,那天打猎回来,三杯下肚,不知天高地厚,竟当着定山兄面前说:‘咱们岚皋场近三百年来,从没人打过猛虎,假使想娶桂姐儿定得用虎皮挂在新房内。’咱们共有十余个小伙子,竟然乘醉议定了,可是八年来,谁也不曾见过猛虎的踪迹,到哪儿去找?唉!”
“那些小伙子们目前怎样了?”
“都成家了,绿叶成荫子满枝啦!”
“你为什么不成家?”
“我……”
“别我,说吧,大哥。”
刘青山吃力地说道:“我爱桂姐,我非她不娶!”
内间里传出大妈的一声深长叹息,门外三丫头飞的走了。
“大哥,情天不是恨海,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不会失败的,相信桂姐儿终会等到这一天。”
“兄弟,那是多么渺茫的事呀!”
“这大巴山乃藏龙卧虎之地,深山大泽中定藏猛虎,大哥神力惊人,打个把猛虎岂非易事?难道这儿竟无猛虎出没么?小弟未敢全信。”
“有是有的,三百年之前,这左近常现虎踪,但已绝迹多时,山中猛兽委实为数甚多,七尺以上的巴山猿人,三丈以上的巴蛇经常出没,千斤大熊亦到此地横行。怪,就是不见猛虎,咱们活动打猎的领域,仅在两百里以内,再往前走,不死在猛兽之吻,也会迷失在远古森林内,或者被瘴毒取去性命,早些日子里,咱们在云雾岭北三十里内,曾发现虎迹,也许那儿有虎可猎着的,唉!”
“为何不去呢?”
“什么?去云雾岭?”
刘青山惊恐地说:“千百年来,谁也不敢接近云雾岭三十里以内,不但有去无回,而且永远难避那来去如风的瘴毒所袭。云雾岭西北百余里,也有一座高入云表的高峰,叫大峰山,那也是最险恶的所在。据说,不但那儿猛兽群集,而且有山鬼木精一类异物出现,我怎么能往那儿去呢,有一次我曾深入十余里,眼见一奇高奇大的黑影,两手吊着两只千斤大熊,飞快地一闪不见,吓得我几乎大病半月之久。”
“那是什么地方?”
“云雾山,那东西是鬼怪,可惜他行动如风,没看清他是怎样个吓人怪相。”
文俊心中一动,他想:“看来云雾山定然隐有奇人,也许三位师姑的行踪,可由奇人的口中间出,我得冒险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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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打定主意,随即用安慰的口吻说道:“大哥,你会如愿以偿的,也许咱们这次出猎,可以碰上离开云雾山猎食的猛虎。”
“但愿如此,兄弟。”刘青山目中隐现光彩,举杯相让。
文俊晚上独居一室,练功两个更次,然后躺在狼皮榻上,计算着深入云雾山的各种可能困难,最后沉沉睡去。
山中奇寒,罡风带来彻骨冷意。
一早,文俊起身打点,刘青山已在隔室吆喝了:“兄弟,暖锅里有清汤竹鼠肉,咱们先喝上两碗暖酒儿,今早大家在场主家中聚会,商讨入山路径,和打猎所在,在会中,要每人露一手儿,不够格的不许跟去呢!”
“那小弟准去不成了。”文俊若无其事地说。
“正相反,本地小伙子都欢迎客人参加,凭兄弟你可挽两石硬弓的身手,准可受到最隆重的欢迎。”
文俊刚一出房,刘青山已经准备妥当,刚撞出房来,他一身狐皮短装夹裤裹脚,皮帽儿压额,一见文俊只穿一身单衣,脸蛋儿白里透红,只道客人受了寒,惊叫道:“兄弟,你怎么这般大意,山中奇寒,躺下了够你受的,天啊!快穿上衣衫。”
“大哥,不打紧,小弟未备皮裘,这点凉儿还受得了。”
“呸!你简直自找苦头。”
他一将他拖入房内,又说道:“你那包裹小得可怜,准没备寒衣,我这儿有,你的身材比我雄伟,但仍可将就。”
不管文俊是否答应,硬将一件狐皮外衣给他披上,找了一顶狼皮帽和半统猎靴,迫着他穿戴。
文俊无法拒绝这位热诚主人的盛情,只好领下了。
两人就厨房火炉旁,喝了三碗暖酒,饱餐一顿,谈些打猎见闻。文俊在白鹿岭随荆山老人学艺,日与奇禽猛兽周旋,在山谷随恨海狂人一年,更与异兽珍禽打交道,所知比任何人都多,但他不是多话之入,只静静地听,不时发表些无关宏旨的浅见,表示他并不陌生而已。
当日影刚欲升上东山之时,镇南响起一声声牛角长鸣,震**在长空里,刘青山一拉文俊的虎腕,说道:“场主在召集我们了,咱们走!”
两人踏着厚厚的坚霜,向南便走,所有镇中房屋,都是三五成群散聚各处,只向西有一条较为象样的小街,乃市集交易之地。
转过两处房舍,迎面撞见两个一身裘衣,难辨男女的人,但皮风帽下,那双清澈深如潭的大眼睛,和远山眉樱桃嘴,不用猜,准是两个绝色美人儿。
刘青山似乎一怔,但瞬即恢复常态,含笑点头道:“大妹二妹,你们早!”
“刘大哥早。”两少女同声说。
“兄弟,我给你引见杨家大妹和二妹。”他含笑向姐妹俩说:“这是本场主昨日刚到的客人,姓梅名文俊。”
“客人莅临本场,一切简便,先生休怪。”姐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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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打扰贵地,且蒙刘兄弟亲切照料,铭感五内。”
“少掉文吧!兄弟。”
刘青山豪放地叫,又向文俊引见道:“这是杨家大妹,芳名月桂。”
又指右面少女说:“这是二妹月芝,大妹和二妹不但是本场丽人,而且是名猎手之一,曾经搏杀过三百斤斑豹一头。”
“大哥,你……”月芝含羞地说。
“二妹,大哥说说不打紧,杰兄弟还以此自傲呢!”
“大姐,你看他,这张缺德嘴。”
月芝脸泛朝霞,向乃姐撒娇,但掩不住她脸上得意之色。
月桂含笑注视着刘青山,目光中闪耀着海洋般神秘,只看得刘青山手足无措,他拉着文俊就走,一面说道:“二妹,大哥这张嘴缺德,杰兄弟可称为金口玉牙,大慈大悲观音大士的佛旨呢,不信你可去问杰兄弟。”
他大笑着掩饰内心的波涛,拖着文俊就跑。
文俊一听“月桂”两字,已知昨天所说的月桂姐儿,就是这美丽的姑娘了,不期而然在对刘青山神秘地一笑。
南面是一座宏大的院落,二层大楼俯览着一处大草坪,草坪中有兵器架、箭道、练拳脚的沙袋木桩等等。
草坪四周,散布着二三十名浑身皮裘的人,分不出是男是女,但由身材的高矮中,可以推测出他们到底是女是男。
刘青山大踏步在前领路,一面对文俊说道:“咱们先见过场主,然后再见见这些兄弟们。”
他们所经之处,人群纷纷向他俩集中,刘青山笔直走到大门外石阶下,向一群人当中的一位全身裹着裘衣内的人,躬身为礼,朗声地说道:“二叔,梅兄弟向你老请安来了。”
文俊早得到刘青山的叮咛,岚皋场的场主叫彭奇士,是个年届知命的慈祥长者,但身手之矫捷,仍胜过不少少年人,他排行第二,所以弟子们不是叫他二叔,就叫二伯,更小辈的干脆的叫二祖爷。
他上前恭敬地长揖到地,朗声说道:“小可梅文俊,偶经贵地,欲逗留十日,以一觑大巴山之真面目,昨日已请刘青山代为先容,谒见来迟,二叔尚请原谅。”
彭二叔急忙下阶,把住他端详片刻,突然呵呵大笑道:“青山贤侄昨日曾将客人的仪表风华一再在老朽面前倍加赞扬,只怪老朽愚味不明,未予全信,想不到今天一见,果然是仙露明珠,人间俊杰,托个大,我叫你一声贤侄。”
他转头叫道:“孩儿们,见过梅贤侄,日后你们可亲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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