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蛟玄阴之气更浓,假使所积山洪不够多,便无法将庞大的身躯隐住,势必也在雷火下伤身。
果然在一声霹雳大震后,青蛟似受重创,身形一沉,几次起发后,巨浪声势渐小,青影亦已消失,天空中只有轻雷震**,雨亦渐小,直到天黑,洪水方告势戢。
黑夜中,文俊不敢稍动,连日辛苦,他仍不敢休息。
半夜里,层层云层消散,星斗满天,这才看清溪流垦向南流下,岩下洪水已退,已是一片凄凉景况,整个山谷成了一个宽大的凄惨河谷,满目古代森林全化为乌有,找不到有一株小草和一个生物。除了河谷里虎踞猿蹲似的巨大怪石外,全成了一片黄色的泥土。
对面高耸入云的山峰,看去相距不过十里地,往北是十大山峡,群峰穿列,往南,也是高入云表的崇山峻岭。
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气,不知应该往那儿走。
经过一天一夜的惊恐,他似乎胆子被吓小了,在这穷荒绝域中,处处皆有毒蛇怪兽,危机四伏,凶险万分,稍一失错,就得抱恨终生,丧志以后,他很为自己生命胆心,假使在这儿粉身碎骨,他自己倒无所谓,但杀师之仇没有昭雪,丧命河溪的义弟妹,在九泉之下岂能安心瞑目?怎能不珍惜生命,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啊!
由师父丧命于神龙之手,又想到义兄义妹廷芳廷芝,三音妙尼曾经说过,在清溪树林那夜,双凶一霸的走狗们都到了,义弟义妹就是丧命于他们手下的。这笔帐得记在他们头上,少不得总有一天偿还血债。
他又想到在荆门以南所听见的几件凶杀案,和自己无端受辱的情形来。
更由师父生前所说的话中,他体验出武林中端的是人心险恶,是非不分,几乎不曾有道义可言。
学武的本意是强身,万不得已方可用为自卫,可是今天的局面,却成了强存弱亡的禽兽世界了,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
这些宇内凶人一日不死,江湖怎会有宁日呢?
想到恨处,暗暗里一咬牙,凝视着凄凉的劫后河谷,用手虚空一拂,像是将宇宙拂掉,恨恨地说:“是的,就像这场洪水一般,让他们一切全行毁灭吧!”
这一道“恨”的逆流,将他自小深埋的心田“恨”的种子引得重行发芽、长大、开花,结了恨的苦果。
他嘴角涌起一丝狞笑,双目神光突闪。
想起自己的仇恨和所许的宏愿,必须练到绝世武功方能达到,便盘膝坐下按照师父所授行功心法,将体内先天真气运行不息。
看看到了四更将,他刚在物我两忘中缓缓归回现实,猛听北方山峡口,传来一阵令人毛发直竖的奇特声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他知道这是绝不是兽类所发的声音,其声清晰,震波直透耳膜,分明是武林内家高手所发。
不久,异声突绝,却传来一声长啸,声浪直薄云霄,豪壮而又悲凉,宛若大漠中胡笳齐奏。
听声源,似来自五六里外峡口,那座双峰夹峙下的小山上正是溪流上源。他心中一动,暗忖:“这绝域中竟然隐有高人,何不去找他指示出山路径呢?”
便收拾停当,沿山腹向峡谷口走去。
山势起落不定,看去只有五六里,实际上有一二十里之遥,因为河谷不能行走,只得绕山而过。
这时,天色大明,朝霞一片淡红,峰壑间空气特别清新,视界甚佳。看看到左面山腹下,距发声小山不过二三里。蓦地里,一声令人心惊的狂笑声,从小山顶丛林中飞起,划长空而过,久久不绝。
他倏然停步,笑声突敛。他想:“这人笑的是怎么这样难听?”
他一移步,笑声又起:“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停,笑声即止,屡试不爽。
“难道他已发现我吗?不管,先上去再说。”
足下一加紧,将笑声置之不理,像一头猛兽向前急扑。怪!笑声反而寂然无声了。
这座小山在河谷左岸,与对岸那座高崖对峙,恰将溪流夹在中间。形成一处二、三丈宽的缺口。洪水还在缓缓奔流,只是水已小得多了。
小山在左岸,要上去轻而易举。山顶是一片低矮灌木丛林,近山顶东面,有一株盘轧着的千年古松。
他一口气奔上山顶,眼光刚落在东面古松,突见一条灰影,已经贴着林梢闪电似地掠到。他目力奇佳,尽管那灰影快如闪电,仍被他看清是个人影。
赶忙一长身纵上矮林,正想开口发问,那灰影已经惊雷也似地迎头扑到,一股奇猛极沉的劲风压体,令人气为之窒。
文俊想不到灰影有那么快疾,心知不好,不容他思索,本能地以足一点,向旁横飘一丈,一沉身便落下矮林。
不等他落地,头上劲风已临,文俊骇然变色,求生是人的本能,情况不容他躲避,只好拼命右足一点,身形左移,并即一掌向上急拍。
“嘭”一声响,掌与劲风接实,文俊只觉得右臂被震得发麻,身形已被震得加速向左飘去,把矮树都撞倒了不少。
灰影震退了文俊,身形并未落地,也未见他作势,平空随文俊斜掠,如影附形追到。这种下扑转为斜掠的身法,实在有点骇人听闻,其快无比,根本就没有躲避的机会。
文俊被震得斜飞丈余,身形犹未着地,只觉得眼一花,劲风已经压体,胸前和肋下一震,玄机穴和章门穴挨了两下重击。
他虽已运气护身,浑身穴道也可自行封闭反震,无如灰影功力太高了,下手又重,雷霆一击之下,也自禁受不起,“叭”一声响,跌了个仰面朝天,浑身气血翻涌,半晌动弹不得,灰影也在他身畔停住了。
这灰影长像端的唬人,简直是个老怪物,除了下身一条破烂犊鼻裤,别无寸缕,肌肤惨灰令人心寒,瘦骨嶙峋,只见骨而少见肉,脸皮干皱,全割下也没有四两肉,只那一双寒光波动的大眼,放射出冷电也似的光芒,令人神为之夺,打背梁上冒出阵阵寒意。一头凌乱的白发白须,却洁白如雪,光彩照人。
怪人一落文俊身侧,脸上涌起迷惑之色,一触文俊饱含怨毒的眼神,不由一怔,脸中惊骇地咦了一声说:“好小子!你竟然没死,分明内功已有相当火候,怎么身手却这般下乘。”
说完,飞起一脚,将俊踢了个元宝大翻身,大喝道:“你的穴道也未被制住,倒有点鬼门道,给我滚起来!”
文俊忍住疼痛,气呼呼地站起,剑眉一竖,怒声说:“你这怪物好没道理,怎么不会青红皂白,见面就突下毒手,你这算是哪门子英雄?哼!”
怪人仰天狂笑,令人闻之毛发皆竖。
笑完又说:“瞧你不上眼,乳毛未脱,骨头倒有些斤两,好吧!快跪下叩头,破例饶你不死啦!”
文俊气往上冲,剑眉竖扬,哼了一声说:“放屁,大丈夫生而何欢,生而何惧?要小爷讨饶,你别做那清秋大梦。”声落手扬,一耳光向怪入左颊掴去。
怪物嘻嘻一笑,突一翻腕,闪电似向他腕上扣来。文俊猛一撤招,向内斜切,一圈一翻,反搭敌肘,两下里快如电光石火,抢制机先。
怪人手掌向外一勾,轻描淡写往怀里一带。文俊连看也未看清,只觉无数掌影一晃,腕骨已被一只钢钳扣住,力道尽失,浑身发软。
怪人一扔手,文俊身形不由自主地飞起,“叭”一声又跌了个仰面朝天,几乎晕了过去。
怪人怪眼一瞪,喝道:“好小子,你用的是软掌,沈清山是你什么人?说!”
文俊狼狈地爬起来,恨恨地说:“那是在下先师,你问这干什吗?”
怪人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瞬即又恢复原来阴冷笑可怖的神情,木然地问道:“你说是先师?沈清山那娃儿莫非已让阎王爷勾去了吗?”
文俊一听这怪物竟叫他师父是娃儿,心中老大不高兴,星目怒睁,气呼呼地答道:“用不着你过问,凭什么你敢小觑我师父?”
“妙哉!死得好!”
怪人接着又狂笑道:“死得应该,死得不冤!你不要不服气,快说,你师父是怎么死法?”
文俊只道怪人与师父生前有过节,想起师父惨死之状,不由气涌如山,切齿叫道,“你该心满意足!俗语说父债子还,师债徒偿。家师仙逝不足十日,有债就冲我来算好,你们这些丧心病狂之徒,我梅文俊一日不死,你们也将自食其果,你上吧!”说完,默运功力,准备全力一击。
可是怪人没理他,双手一张,仰天哈哈狂笑,其声凄厉,难听至及,眼角似乎还有泪光,晶莹夺目,只看得文俊大惑不解。
怪人笑罢,面色仍然狰狞可怖,戟指着文俊鼻尖,厉声说道:“听你言中之意,你师傅定然遭了仇家毒手,是吗?”
文俊亢声答道:“在下先师潜修荆山,那来的仇家?而仅因为一件无用废物,被人掠夺惨杀。难道说在下先师先与你也有仇怨吗?”
怪人目中寒光闪动,头上凌乱白发无风自摇,沉声道:“老夫自行道江湖以来,在波诡云诡中升沉,于鬼域蛇蝎中苟全性命,平生就只看过三个好人,你师父就是其中之一。那时,他还是个年青后辈,满口的武林道义,豪气干云,装了满脑子胡说八道的真理,是非,黑白……呸!到头来仍落个横尸荒山。”
说至这儿,用手指着文俊鼻尖狂笑道:“哈哈!这所说的天道循环,这就是所谓鬼神冥鉴呢,呸!滚他娘的天道,去他娘的鬼神,那些天道鬼神,不知坑死了多少愚顽……”哈哈笑着,笑着却又反手蒙面大哭起来,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文俊被弄个满头雾水,心说:“这怪物定个是神经病,又笑又哭,看来并非与师父有过节了,但他又怎么知道师父名讳,口气又那么托大呢?”
怪人哭着,又仰天狂笑不已,声如枭鸣夜啼。最后却向文俊一裂嘴道:“娃儿,你师父为人谦和,却教出你这一身傲骨的徒弟,着实令人费解。哈哈,倒合了老夫脾胃,随我来。”
文俊可不愿跟他走,刚要开口,岂知眼一花,右手腕已被怪人左手扣住,一股浑雄的潜力,将他身形带起,凌空向东面古松纵去,想抗拒根本已不可能。
古松下是块宽约十来丈的短草坪,左侧是座高有十余丈的大石壁,壁下有个一丈见方的大石洞,里面堆了许多枯草细枝。
古松下松针厚约寸余,经过昨天的大雷雨竟然没被冲掉,真是奇迹。
怪人将他放在松针上,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脸色柔和了许多,已没有先前可怖。
他用鸡爪似的双手,在文俊全身筋骨一阵轻揉拍捏,脸上涌起因惑的笑容,久久方说:“荆山倒有福缘,**出你这个好徒弟,端的没教人失望,且把你的身世和师父遇害的经过说来听听,我的事等会儿再告诉你。”
文俊已看出怪人对他并无恶意,便含泪将经过一一详说了。
怪人听完,叹口气说:“难怪!你师父已届古稀之年,功力虽佳,怎是那宇内凶人的敌手?闻人杰这个家伙我倒有点面熟,早年他与他的师父塞北人魔黄飞鸿同时行道江湖,师徒俩为人一般的阴狠毒辣,功于心计,功力也佼佼不群。六十年前,老夫在漠北专程找人魔的晦气,拼斗了三天三夜,打成平手。自此,我两人的名号更响,我从此不入漠北,他也自觉不进中原。这事在当年,几乎轰动了整个武林呢。”
顿了一顿又说:“假如那人魔老怪物和我一样,仍未被阎王爷收容,该有两甲子年岁了,你这仇实在报之不易。”
文俊心中大骇,照这怪人所说,师父恁大年纪,还是他的晚辈。
那塞北人魔早年横行漠北,师父有时提及,人魔在中原成名,武林中提起那老魔,谁不知他手中的“赤焰剑”了得!
在中原,不但六大门派中高手束手无策,连那时同时享誉江湖的“双仙五怪两条龙”,据说也无奈他何。
怪人竟然敢深入漠北和那老魔激斗三昼夜,定然是早年的一代高人无疑。怪不得自己能在宇宙神龙手下逃生,却无法在怪人手下挡上三招。
想到这儿,神色一怔,便待起身行礼。怪人似乎已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便摇手止住他说:“娃儿,别讨没趣,难得今天我发狂,这才一指没将你制死,大出老夫意外,倒是个武林难得的后生奇材,就算换上了你的师父,也禁受不起那致命一拳,你这一身奇特的筋骨,看来不是你那师父所能**得出的。可惜我只有一年可活,不然倒可传授你一身超人绝艺。”
顿了一顿,幽幽一叹,又道:“据我所知,能克塞北人魔的人可能有,但绝不是六大门派中酒囊饭袋们,假使能找到伏魔大师的人,或者蓬莱三仙的弟子,他们的‘雷音神掌’和‘玄天神罡’,方是漠北绝学的真正克星,可惜!这些贼秃驴和臭杂毛,一个个自命清高,把他们的绝艺带人泥土里去了。老夫横行江湖一甲子,就无缘一窥这几种神功的堂奥。”
“老前辈莫非指早年的一僧三道无双老吗?”
“正是那秃驴和那三个杂毛。无双老却是一对俗家老不死,八十年前,这六个奇人震慑江湖。尤其是一僧三道,六大门派那群伪君子们,也恨他四人多管闲事,其实人家却对他们有护派全德之恩。他们竟然怀恨他们、岂不是咬吕洞宾吗?你说可怪?”
“晚辈不是江湖人,孤陋寡闻,不敢妄断。”
“这些一甲子以前的烂污帐,不算也吧!说起来令人感慨万端,你今后作何打算?”
“晚辈欲至江西麻山投奔师伯无极道人,日后誓报师仇。”
“难难难!娃儿,你这仇恨难报,除非你能化解漠北绝学九绝掌力,击破他那护身真气,这得花三年艰辛苦练岁月,时不我留,你能保证黑白无常不带勾票,让那宇宙神龙留在世间害人吗?”
文俊朗声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晚辈拼十年岁月埋头苦练,如不能手刃此獠,当一死以谢恩师在天之灵,绝不偷生人世。”
怪人大笑道:“壮哉!孺子可教,这心愿会如愿以偿的,我绝不怀疑。”
说罢,仰天长叹道:“可惜我身不由己,只有一年可活,不然倒愿助你一臂之力,成全你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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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惑然问道:“晚辈看老前辈容色,矍铄更逾常人,怎说只有一年可活呢?倒令晚辈大惑不解。”
“哈哈!你道老夫故作诡言吗?”
“晚辈不敢。”
“你不是不敢,而是存疑,等会儿再告诉你。”
他阴沉的双目中,闪出一丝寒芒,嘿嘿冷笑道:“老夫如不是仅有一年可活,江湖上那些狗东西们焉能如此猖獗?你可知老夫是谁?”
“恕晚辈无知,敢请老前辈赐告仙讳,以便识荆。”
“哈哈……”
怪人狂笑道:“名号一沉四十年,江湖后人换新人,我几乎将自己忘记了呢!四十年!多长啊!日与禽兽为伍,和寂寂穷山攀交情,谁还记得我这老怪物哪!”说完,狂笑不已。
文俊被笑声搅得气血翻腾,丹田真气似欲脱体飞出,心说:“这怪人好深的功力啊!”
怪人笑完,突一正容色说:“你师父曾否向你提及,四十年前江湖中有个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恨海狂人吗?”
文俊惊得一蹦而起,眼睛睁得比灯笼还大,嗫嚅着说:“难道老前辈就是那恨……恨……”
他可不敢直叫人家的名号。“恨”了半天没“恨”出个所以然来。
怪人微微一笑,向他一招手,一股奇大柔劲将他一带,乖乖地颓然坐倒。又说:“不错,恨海狂人就是我。”
文俊心中暗暗叫苦,他曾听师父说过,这恨海狂人生平亦侠亦盗,亦正亦邪,是救世菩萨,也是追命阎罗,一身超凡入圣的无上绝艺,一把锈迹斑斑的“天残剑”,纵横天下,杀人如麻,可说是满身血腥,武林正邪各派恨之切骨。
在江湖上先后出现一甲子之久,兴之所至,杀人如屠狗,专找六大门派的麻烦。武林中正邪各派高手,曾一再连手找他,欲置之死地,岂知明枪暗箭齐施,不但未能将他除去,反而精英尽失,一败涂地,恨海狂人为害更厉。
那期间,也正是塞北人魔偕幼徒历游中原之时,“赤焰”“天残”两把神剑搅得江湖翻天覆地,公认他俩是十恶不赦的狂魔。
四十年前,不知是何缘故,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同一时期出现的“双仙五怪两条龙”,也逐渐在江湖消失。
听说这恨海狂人虽不是万恶之徒,但喜怒无常,动辄杀人,今天无意中狭路相逢,要稍有不慎,恐怕小命儿难保。
恨海狂人见他骇然惊色,却微微一笑道:“娃儿,别害怕,我老怪物对你并无恶意。你可知在一僧三道无双老隐没后,江湖盛传的两句偈语吗?”
文俊心说:“我的天!你对我并无恶意?一见面就对我突下杀手,要不是我的穴道天生的卸力奇能,这时怕不就在黄泉路上徜徉了?”
猛想起和义弟妹见面时,小姑娘所说武林典故来,便接口答道:“晚辈略有所闻,大概是:双仙五怪两条龙,赤焰天残天地动。不知是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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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狂人一裂嘴笑道:“正这两句话。江湖人骂我是罪不可赦的恶魔,老实说,我在不在乎,乐得多杀几个披着人皮男盗女娼的蟊贼。他们不知自想致死之道,乒怪老夫心狠手辣。三十岁以前,我吃尽苦头,被那些禽兽们折弄得死去活来,还个个都自是我的救星,就差点儿没将我的皮骨吃掉。等我看清他们的真面目时,就是他们报应临头之时了,一阵子好杀,所以他们就叫我恨海狂人。”说完,哈哈狂笑不已。
文俊等他笑完,信口问道:“老前辈隐世四十年,雄风依旧,功力更胜往昔,怎又说只可活一年呢?”
恨海狂人恨恨地说:“一言难尽!四十年前,被一个相处三十年的好友所卖,将歹毒的五毒液放在饭菜中暗算于我,我虽将那人面兽心贼人全家宰光,却找不出背后指使的恶贼。由于一时大意,五毒深入内腑,只能用内功迫在丹田下,却不能排出,踏遍穷荒异域想找千年灵芝或千年巨蟒之珠,迫出体内毒液,偶经此地,发现这儿盘踞着一条千年巴蛇,正是拔毒圣品,可惜那畜牲十分了得,不但无法取得他额中蛇珠,反被它的毒涎所伤。”
说完,用手向右首一指,又道:“瞧,那像一只巨鹰仰首昂立的石岩下,不是有一片紫红色的短草吗?那是有名的紫龙须草。这四十年来,就靠它将腹中毒物禁住,每日子午两时,即须服下一株,方可将蛇浆毒液勉强压下。四十年来,毒性已入内腑,大约一年后,即可渗人心经了。紫龙须草不能排毒,必须与漠北特产青胆草合用,方能起死回生。”
文俊义形于色地说:“如需晚辈效劳,愿赴北一行找那青胆草,但不知那草在何处方可觅得?”
狂人黯然地说:“用不着了!青胆草和紫龙须草都有特性,一南一北,绝不相生,当时出土服用,方有效验,隔一日药性即行消失,这也是我四十年来不敢离此一日的主要原因。”
“难道除此两种奇草以外,就没有奇药可解吗?”
“千年灵芝就可以,这东西除了可遇而不可求,从未听人说过何处产有此物,没有福缘,八辈子也找不到它的形影。此外,就是那巴蛇额中之珠。”
文俊惋惜地摇摇头说:“昨晚这儿出蛟,那巴蛇已被雷火所伤,滚入洪水中去了,真是可惜啊!”
恨海狂龙黯然地说:“天意如此,没有什么可惜的,昨晚要不是被那孽蛟缠住,也许我能抽身去找那巴蛇,今已悔之晚矣!”
“请问老前辈,那青蛟就在这儿出土的吗?”
“往峡谷内瞧。”
恨海狂人向那望无边的泥地一指,又说:“这里面有向东和向北的两条沟谷,积满无数山洪,那孽蛟就在前面缺口下潜伏。谷中的洪水,被这座小山和对面高崖所形的山脊挡住,那孽畜始终找不到机会将山脊弄垮。也是我一念之慈,恐怕山洪愈积愈多,日后这孽蛟声势越大,下游生灵受祸。这几天暴雨倾盆,那孽畜果然蠢动,我便驱使那隐藏在谷中的千百条鳄鱼向谷外冲出,助孽皎一臂之力,好早些入海,却让那巴蛇失去,一念之仁,便送掉了自己一条老命。看来世间事端的善门难开,我这狂人合该杀人放火,一生善念,罪该万死,岂不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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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心中惊骇,想不到这怪人竟有驱使千百条巨鳄之力。
恨海狂人呵呵一笑道:“你是想我怎能驱使那些蠢物吗?那还不简单,这前谷有无数豹熊狮虎,饿了这三天,只消两条死鹿,就可把他们引来,和那些笨虫拼个你死我活。加上青蛟急着出土,两下里一揍,这山脊焉能不垮?”
“怪不得晚辈入谷时,那些猛兽皆垂头丧气向这面低啸,原来有些缘故。”
“闲话少说,你是四十年来,唯一入谷未死的人,也算冥冥中早就注定,我问你,我在世间时日无多,你可愿在此伴我一年,收拾我的臭皮囊吗?”说着神色有点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