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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海情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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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荒山练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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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老叟笑道:“为师自称荆山老叟,垂三十六载,半生潜隐,名号早失。你知道为师姓沈就是。”一把将他挽起,又对三尼说:“此地不宜久留,两天前宇宙神龙门人就侦悉到妳们的行踪。那宇宙神龙为宇宙内双凶之一,老朽亦难匹敌,就他那最小门人摧花郎君功力亦不等闲,挨了老朽一记摧心掌,仍能从容远扬。假使这些恶贼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还是早些离开吧!”

三尼合什一拜道:“小尼等即赴大巴山隐修,就此首途,三年后所学有成,定到荆山恭聆教益。”

老人回礼答道:“荆山已成是非之地,老朽亦将远离。日后有缘,或许仍能一见。”

笑面观音又同文俊叮咛一番,互道珍重,依依而别,文俊感动得热泪盈眶。

荆山老叟直待三尼身影消失,方与文俊合力将十余具尸体丢入破手中,放了一把无情火,直待火舌冲霄,方泰然离去。

师徒俩刚下抵山村南麓,荆山老叟突然寿眉轩动,拉起文俊向南狂奔,一面说:“快,前面是荆门官道。宇宙神龙定然派有人向这儿赶,要被他们追上三位师姑,将是天大祸事。”展开轻功如飞而去,真快!文俊只觉头晕目眩,一列列古林黑黝黝地向后闪去,连看也未看清。他只感到耳畔风声呼呼,黑影乱晃,端的快极!

第二天,荆门至当阳官道上,在清溪桥东五里左右的一处山谷中,横七竖八的倒卧着十二名大汉,身穿黑色劲装,刀剑撒了一地,每一具尸骸都僵了,鼻孔中略沁血迹。经官府中公人检验的结果是:十二人来路不明,并无苦主认尸。死因离奇,每人背心或胸前,均有一灰黑大掌印,不肿不红,似非致命之伤。现场兵刃散处,似为斗殴致死,但十二人中,无一人是刀剑之伤,刀剑亦无损坏现象,死因扑朔迷离,无法判定云云。

在同日晨间,荆州府到了一名獐头鼠目的大汉,身穿对襟劲装,脸上灰白无半点人色。他仓皇地在南门买舟入川,一上船便病倒了。舟子只听到他喃喃自语:“那不是人,是鬼啊!一掌一个便已了账,我……怎么回堡禀告呢?他们都走了,鬼见愁邱爷坑得我好苦!”

在荆山以西,香溪以东,南面是大江,北面是粉青河。这里是一山绵亘起伏的丛山峻岭,数百里渺无人烟。再往西,便是巫山之脉,紧接着大巴山。端的是山连天,林连天,似是上天之梯景色如画。

这一带全是绝壁飞崖。远古森林不见天日,走上三五百里,找不到半个人迹,奇蛇怪兽遍地皆是,要想和这些畜牲打交道,除非你不要命。土民叫这一带穷山恶水为东巴山,除了那些身手超绝的猎户,和那些要钱不要命的采药人,胆敢进入兴山县左近百十里之外,再也没有人敢吃了豹子心再往里走。

这里也是入蜀的大门,除了水路的长江,贯通楚蜀的交通外,陆路官道只到南津关为止,在长江南岸虽有小道入川,北岸却是寸步难行,这一带名之为绝域,并非过甚。

在香溪上源,有一座远看像一头白鹿的险恶峻岭,采药人就叫它白鹿岭。奇峰高插,矗立云表,平日云雾缭绕,奇蛇异兽,比比皆是,人们相戒不敢进入。

这天凌晨,归州至兴山小道上,来了一老一少,每人身上都背着包裹,手中拖着竹杖,沿着湍流的香溪直上。日色近午,两人已过了兴山,向白鹿岭一阵紧走。这一带的猎户和采药人,足迹仅抵白鹿岭南麓廿里。但这一老一小,却敢昂然深入。未牌时分,两人已抵岭下,道径早已迷失在林木荒草里了,两人手足并用,分藤攀葛直向上爬去。

这一老一小就是荆山老叟和梅文俊。看看山势愈来愈峻陡,古木参天不辨方向,荆山老叟蔼然地说:“这里叫做白鹿岭,为师早年曾在这儿盘桓。由这儿到白鹿岭主峰,还有百里左右,你已经无能为力,为师抱你登山。”左手挽住文俊腰背,喝声“起!”身形像只大鸟,凌空直上林梢,向白鹿主峰如飞而去。

入暮时分,已到了主峰之下,老人家仍挟着文俊,向东峰驰去。不久,到了一座险恶森林旁穿林而入,林中黑漆漆地不见天日,这林真够壮观,好在林密草不易长,可以通行。在数人合抱参天巨木间,蛇虫遍地,见人不惧,形态希奇,令人心悸,那嘘声和低啸,使人汗毛直竖。

荆山老人对这些恶物似乎毫无所惧,小竹杖乱挑乱拨,把那些恶物弄开,怪的是它们都未发威,文俊可出了不少冷汗。

左盘右旋直进,走了七八里,步步上升,突然眼前大放光明,原来古林已尽。在落日余晖映照下,可以看清对面是一座石壁,蔓藤自二三十丈高处悬挂而下,直垂在地面。飞瀑一线,在壁下形成一个小水潭。石壁和古林间,是一块宽约廿余丈的短草坪,草细如丝,浓密纠结,绿油油地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璧右是一座高有三丈,耸立如笔的巨石,荆山老叟挟着文俊,凌空跃上石顶。顶端宽仅尺余晶莹光洁,不沾尘苔,老人家将文俊放在顶端,自己却踏在顶下光滑的斜壁上,向他微笑道:“这里是白鹿主峰东侧第二峰,为师十年前曾到这儿采药,就以这座石笔为名,叫它做石笔峰。峰向东穿过千山万峦,约两百余里,就是为师故居荆山凌霄峰。向西就是著名的巫山十二峰还远得很哩!这一带奇虫异兽多得讨厌,切记不可乱闯。且先到居处安置,明天再四处走走。”挟着他纵下石笔,向石壁走去。

文俊说:“师父,这里太好了!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多美呵!”

荆山老叟喟然说:“孩子,你不是吾道中人,用不着发思古幽情,人生有一段艰险的旅程,在等着你走完它呢!”

走到小潭左侧,拨开藤蔓,现出一块高约八尺,宽有四尺的黑色石壁。老人用掌在壁旁一按下,石壁突然缓缓后退近丈,左侧便现出一个六尺圆径的石洞。老人在包裹中取出两片松明,燃着后举步而入。洞约丈余见方,右侧有两个小石室,有丈余深浅,空无一物。由于洞口有石壁封闭,里面十分干燥而清洁。

荆山老叟将松明插在石缝里,对文俊说:“右侧小石洞是你的居室,可到洞外石笔峰下收取干草垫上。在这儿将要逗留不少时日,反正九如玉佩之事未能平息,我们绝不能离开这里。”

师徒俩有一阵好忙,在朗月爬上东山时,食住之事皆已告竣,一宿无语。

自此,师徒俩就在这蛇虫猛兽横行,古木荒林内苦练武功。起初,荆山老叟本想传授他一般拳脚功夫防身,再授以内家运气之术。但当他试过文俊的体质时,不由大为吃惊。这小家伙经脉均与常人迥异,肌肤晶莹内隐流光,按触自有一股潜力反弹,外力愈大,则反震力愈烈,这证明他的筋骨,已练至内家功夫百年难成的至高境界。

老人家狂喜之下,便放弃原定计划,改授正宗内家玄门吐纳之术,预计仅需三年,必可将内家真气练成。此外,将他行道江湖仗以成名的一套“柔掌”倾囊相授。这套柔掌以防身自卫为主以轻功为辅,进则可攻,退可守,借力打力,专破内家气功,端的奥妙无穷。由于不愿他分心,未将其他拳脚兵刃相授,只在练功之余,将些江湖门坎和各门派兵刃拳脚功夫略予解说,欲待文俊先天真气练成后,方将绝艺摧心掌相授。至于九如心法,那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由于他太注重筑基培元的正宗入门功夫,几乎令文俊无艺保身,命丧宇宙神龙之手。也因为基础打得结实,文俊的先天真气提早练成。日后机缘凑合,使他能成为武林中崛起的一代英才。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两人在石笔峰度过两年艰辛岁月,又是菡萏飘香鸣蝉高唱的时节了。

这两年中,荆山老叟预定替文俊练成先天真气的三年计划完全推翻。文俊的体内端的怪极,似有一种神奇的潜力汹涌澎湃,一经正宗的内家练气术催动,即一发不可遏止。不到一年半,不但真气已可直贯十二重楼,举手投足之间,似有一种无形力道向外迸发。这使荆山老叟大惑不解也欢喜欲狂。

两年中,文俊的身材日形魁伟,十五岁的小伙子,就有了六尺五寸身材。假使不是脸上稚容仍在,谁也不相信他还是个孩子。他的神力更惊人,山林中的三五丈长巨蟒或是奇大的吊睛白额虎,他可以将它们凌空扔出三丈外。且浑身肌肉坚如铁石,却又似柔若无骨。

徒儿有此成就怪不得荆山老叟高兴得上了天,梦中也在笑,便改变了心意。半年前,他将九如心法九式用绢画出,命文俊从第一式练起。文俊早将心法要诀一百零八字记得烂熟,而且秉性聪颖过人,早参透了其中奥秘,所以毫无困难。

荆山老叟自己不敢练,怕万一文俊练时真气走岔,或者受外魔侵扰时,没有人在旁照应,岂不四大皆空?半年中,文俊进境之速,简直匪夷所思,前三式已可将真气贯于百脉,收发自如。

看看只消半月,就可以练成第四式“真气逆运”了。这不是开玩笑,乃是性命交关之学,武林中的大忌,敢于冒险一试的人,可说绝无仅有。老人家整日里忧心忡忡,意乱神沉。他怕万一真气逆流控制不住,闭死经脉铸成大错,岂不抱恨终生?所以他确是迟疑难决,进退两难。

两年来,师徒相处情如父子,爱逾骨肉,不但练功时亦步亦趋,即外出猎食亦不忍须臾离开,文俊对老人家更是百依百顺,孺孺慕慕,师徒之间已如血脉相连,至性至情,万一文俊有个三长两短,老人家真不敢往下想。

这天,阳光普照,三天前的一阵暴雨,将这一带古林洗刷得生气蓬勃,山中气温较低,暑气全无,凉风习习,师徒两正在前洞草丝坪上练柔掌。

文俊上身精赤,晶莹如玉的隆起筋肉有点唬人,臂膀上的双头肌和肩上的三角肌斑高隆起,胸肌特别发达,端的结实雄壮已极。下身是犊鼻裤,足踏多耳爬山虎麻鞋。一头黑发闪闪生光挽在顶端,用青巾儿扎住。圆圆的脸,剑眉入鬓,星目黑多白少,宛若深潭,从前阴郁凌厉的神色已经消失净尽,鼻梁挺直,嘴角隐含笑意,现出一丝雪白贝齿。猛见他仰天吸入一口长气,身形骤动,轻灵、飘逸,进退如风,疾如狂飙怒卷,静如岳峙渊渟,一双虎掌刁、拿、挽、缠、逼、吸、吞、吐之间,真气逼人肤发。

忽地一声虎吼,旁立的荆山老叟倏地扑入,四方游走,寻隙踏空近身狂扑。可是文俊防守得十分严密,出招反搏之间。荆山老叟如不自救,非挨上两掌不可。

老人家兴起,脸含微笑,身形愈转愈急,蓦地大喝道:“俊儿,放手还攻,我要以大袖进击啦!”

“呼”一声劲啸,罡风怒号,右袖下劈,左袖上扬,迎面就是一记“上下交征”。

文俊嘴角仍然含笑,右足横跨一步,左足疾伸飞踢老叟左肘“曲池”,左手向大袖侧方一插向后一吸,突一翻掌,顺袖向前一探,搭对方手腕。两下里快如电光石火,奇奥绝伦,中隐无穷变化。

荆山老叟向右疾转,双袖急如狂风骤雨,一阵阵雄劲罡风四面飞扬,将身裹得洒水不入。

文俊也一声长啸,在罡风外一阵急旋,要想近身进搏。柔掌的招式,以刁拿挽缠为主,逼吸吞吐为辅,极少硬拼的招式。名之为“柔”,可知定是以柔制刚,借力打力以巧取胜的巧劲招式,像武当的绵掌一般,一招得手,小天星掌力骤发,当者披靡。

酣斗一盏茶时,双方身形难辨,倏合倏分中,方可分清人影。文俊毕竟功力不够精纯,经验也不够一不小心,被老人家一招“雷电交加”扫中,连翻两个筋斗,“叭”一声,直被掼出三丈外。他狼狈地爬起,脸蛋通红,拍拍屁股笑道:“师父这不成嘛!你老人家一双大袖,将全身裹个风雨不透,俊儿毫无办法攻入,难难难!”

荆山老叟呵呵大笑道:“傻孩子!你该用引字诀,四面进攻,反而使人防得更严密。你该先示人以怯,先骄敌念,引敌轻进,方能一击见功。你一开始就气吞河岳,又怎能乘懈进击呢?该打!”

文俊沉吟半晌,不住点头。突然古林中响起一声慑人心魄的长笑,直透云霄,声浪奔雷也似的传到,凝而不散,震耳欲聋,似乎就在身边发声,其实声源还在四五里外。

师徒俩心中大震,这发笑的人内力好深,笑声一落,荆山老人脸上蓦地变成青灰色,肌肉抽搐不止,抢近文俊身畔,铁青着脸说:“俊儿,你记得两年前九如玉佩的事么?”

文俊茫然地回答道:“俊儿记得。”

“来人是双凶之一的宇宙神龙闻人杰。上次在圆觉古寺,他们几乎全军尽覆,他的第三门人摧花郎君,也领了我一记摧心掌。这宇内凶人走狗满天下,终于找来了。”

“水来土淹,师父,俊儿想,没有什么可怕的。”

“为师有自之明,今天定难幸免,一切希望就在你的身上,我只要你听话。”

“师父,我们走吧!山高林密,谅他也无能为力。”

“走得了么?”老人家惨然一声道:“这恶贼工于心计,如不准备万全,绝不会亲自出动。你快些隐入飞瀑下石穴中,不管有任何变故发生,记住,万不可外出。”

说到这儿,眼角现出两行清泪,突又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为师如有三长两短,切记下山投师学艺,在十年之内,不许替我报仇。快!恶贼们来了!”

文俊剑眉一扬,虎目中神光闪动,吭声说:“师父,有生之日,这是俊儿唯一违命之事;水里火里,俊儿绝不离开师父半步。”

“住口!”荆山老叟厉声说:“宇内双凶谋事,可说从不落空;功力之高,世无其匹,多送你一条小命,于事无补,反而报仇无望,我会含恨九泉。记住!我死之后,速至江西麻山玄都观去找无极道人报讯。他是你的师伯,不管如何,你得求他收容,十年内你不可前往汉中报仇……”

突然,林中飞禽一阵惊鸣,纷纷飞起,满山狂鸣不已。

就在文俊一怔神间,荆山老叟突一举手,文俊便点上晕穴,夹背儿一把提起,飞快地将他塞入飞瀑下乱石穴里,重跃到丝草坪中,昂然卓立,静待宇宙神龙现身。不久,四周响起几声轻微的唿哨,石笔峰两侧人影晃动,身形奇快绝伦,宛若鬼魅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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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古林中突然腾起八只鹰隼;不,那是人,不是飞禽。八个青影往丝草坪中掠下,轻灵飘逸,奇疾无比,端的令人吃惊。

八人一到场中,距荆山老叟两丈余,即倏然停步,向左右雁翅排开。八人清一色青绸子紧身青帕包头,一个个身材魁梧,脸容狞狰。只听“铮”一声剑啸,八支长剑同时出鞘,寒光闪闪冷气森森。

八个人一言不发,也不向前拥上,仅是凝神抱剑卓立,用那凌厉可怖的眼神,目不转瞬冷然瞪视着屹立的荆山老叟。

片刻,林中履声橐橐,林缘现出两个身穿银白紧身,身背长剑,手捧一支长仅八寸的金色小旗,面目清秀的英俊少年;拥着一个头戴逍遥巾,身披绿底团花罩袍,足登厚底漆金,绣有两条青龙的长统鹿皮靴,高大轩昂的大汉来。

这就是江湖中一代枭雄,武林闻名丧胆的宇内双凶之一,鼎鼎大名的宇宙神龙闻人杰,身材修伟,足有八尺以上,满脸灰色虬须,方面海口,大环眼精光外射,宽额隆准,可惜双耳招风;面色红润,脸带笑容。外表上看去,年纪不过四十余,其实他已经八十出头了。要不是他那一团灰色虬须有点唬人,谁也想不到这位满面和气,笑容可亲的中年人,竟会是江湖中凶名昭著的宇内凶魔;倒像是家财万贯的有财有势的地方缙绅。他背着双手,悠然缓步向场中踱来,微风飘起他的罩袍下襬,隐隐现出他袍内的鸦青劲装,和腰中鸾带上插着的一个长形红色锦囊,里面像是刀剑一类兵刃。

他一迈步,两个银衣少年在他身后两侧紧紧相随,到了八大汉之中,悠然止步。

向八人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在荆山老叟沈老爷子面前,岂可如此无礼?收剑!”

八大汉同时躬身答道:“弟子等遵谕!”

“呛”一声剑啸,人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手法,将剑归鞘,退后两步抱拳恭立,双目向前凝视,神情肃穆,倒像八具石仲翁。

宇宙神龙又是微微一笑,向荆山老叟拱手笑道:“沈兄隐身白鹿岭,两截于兹,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武林三义大名,江湖盛誉至今不衰,沈兄竟然遁隐名山,殊堪惋息,今日幸遇,沈兄感到意外么?”

“江湖无辈,英雄无岁,沈某今日得遇堡主,果然一代霸材,英风盖世,果真名不虚传。沈某耄矣!三义之匪号,不提也罢!”荆山老叟面无表情地说。

“算起来,沈兄成名于在下之前,故以专诚拜望,来得唐突,尚望沈兄海涵。”

宇宙神龙仍然一团和气,抱拳一揖。

“堡主抬爱,沈某深感惶恐,但不知堡主何事枉顾,愿闻其详。”他也回了一揖。

“沈兄是真的不知在下的来意么?”

“堡主的来意,沈某心里有数,不过由堡主口中说出,不是更简单明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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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沈兄心中有数就成,小事一件;我想不需在下多说,沈兄多多包涵,定可皆大欢喜。”

“小事一件!”荆山老叟呵呵一笑道:“堡主未免小题大作啦!用得着出动贵堡这么些高手么?林中和峰顶左近,大概都隐有许多绝顶高手罢?”

“武林三义,盛名绝非幸致,沈兄不会见责怪敝堡小题大做的。林中和峰顶左近,人不算多,仅顽徒天凶地狂率堡中庄汉而已。”突向老叟身后一指,含笑相问:“沈兄身后这位哥儿,诚乃人中麟凤,想必是沈兄及门高弟,能为在下引见么?”

荆山老叟回首惊顾,只觉心中一凉,冷汗微沁,暗叫一声“苦也!”原来他强摄心神,专心一意与宇宙神龙斗口,竟不知何时,文俊已经到了身后,他正叉着腰,双目喷火,向宇宙神龙怒视。老人家心中叫苦不迭,也大惑不解,他弄不清这小家伙是怎样脱身的,自己不是点了他的晕穴么?

两年来,他却不知文俊天生异秉,他全身的穴道,皆具有自然的抗力;先天真气练成后,更可以任意闭穴解穴,除非他骤不及防,或者绝顶高手全力一击,别想损他一毫一发。在老人家声色俱厉出手挽他时,他就知道。师父不愿他送命,势必点他的穴道强迫隐匿,故早已全神戒备。

荆山老叟不知就里,仅用轻手法点了他的晕穴,两个时辰后自可醒来。岂知小家伙早有准备了,根本不当回事,就在宇宙神龙现身的同时,他便不顾一切后果爬起,在师父身后严阵以待。

荆山老叟由于神情紧张,所以并未发觉。

老人家见他竟然能自解穴道,不顾生死挺身而出,不由心中惨然,但也无比欢慰,得徒如此死复何憾?以目前形势看来,就让他走也脱身不了啦!暗地一咬牙,心说:“罢了,生有时,死有地,看来合该我师徒今日横死,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岂不是天意么?”便强作笑容答道:“堡主所料不差,正是沈某唯一劣徒,天性迟……”

“可惜!倒真是一表非俗,可惜!”宇宙神龙不知怎地,竟打岔荆山老叟的话头,连说了两句“可惜”。

也由于他这一打岔,没将文俊的姓名说出,真是天意。

“堡主别可惜了,何不将来意干脆敞出来呢?”荆山老叟不悦地说。他知道这恶鬼那两句“可惜”的意义,不是明明在说师徒俩在劫难逃,故尔可惜吗?所以他渐渐有点按捺不下。

宇宙神龙脸上笑意更浓,徐徐道:“沈兄巧获雷音大师的九如玉佩,竟然隐身白鹿岭两年,怎不前往寻觅大师飞升之所?倒令在下百思莫解,不知沈兄能否将原因详告?”

荆山老叟朗然一笑道:“那九如玉佩,业于两年前群雄聚会凌霄峰之日,已非沈某所有,堡主难道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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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在圆觉古寺沈兄不使用摧心掌,在下倒有点相信。”

“那么,堡主认定九如玉佩仍在沈某手中了。”

“在下不无怀疑。”

“堡主既然怀疑,沈某百口难辩。”荆山老叟呵呵一笑,又道:“其实那玉佩并非雷音洞府秘图,而是一套莫知所云的禅门打坐心法。沈某隐居白鹿岭,用本门心法授徒,这套心法仅供玩赏而已,毫无用场。如果九如玉佩真如江湖传闻那么神奇,沈某还在这儿与禽兽为伍,岂不太傻吗?”

“江湖传闻自不可全信,在下亦有此念。三月前,敝门下已在左近相伴,方知玉佩实不在沈兄之手。”顿了一顿,笑容突敛,又道:“沈兄既知那套禅门打坐心法,不知可否令在下一开眼界呢?”

荆山老叟略一沉吟。半年前他将心法九式用图绘出,并未将心法要诀写上,现下九式图正挂在洞中,要是落在这宇内凶人之手,虽无心法要诀,也是麻烦。便摇头答道:“此九如心法沈某亦不知其详,恕难见告。”便转向文俊道:“这里用不着你,快回洞内练功。”

文俊闻言知意,是叫他回洞毁图,答声“是!”便向后飞纵。岂知他一动,八名大汉中,已有两人起步抢了先,快得令人骇异,只一晃远达七八丈外。

文俊罢一落地,一名大汉已抢先一步,迎面一挡,左掌斜立,右掌待机捺出,阴沉沉地冲着文俊冷笑。另一大汉就在这一瞬间,闪入洞中去了。文俊心中大急,一闪身便待抢越。那大汉岂能容他?身形一晃,仍将去路阻住。

文俊急疯了心,顿忘利害,左掌虚引,右掌一招“如虚似幻”倏出,同大汉左臂下探出。

大汉冷哼一声,立掌突向外疾吐,一翻一按,一股罡风狂泻而出,右掌疾似惊雷,拍出一招“推山填海”,直向文俊当胸撞去。

文俊吃了一惊,暗说:“这家伙好浑雄的掌力!”不敢用掌接招,身形纵起两丈,头前脚后凌空下扑。

大汉暗骂一声:“小子找死!”正待发掌迎头痛击,忽听宇宙神龙大喝道:“住手!”声如晴空霹雳,石破天惊,令人耳鼓欲裂,气血翻腾。大汉及时撤招,退后五尺,仍挡住文俊去路。

文俊被声波一震,吃了一惊,真气一泄,便落下地来。

宇宙神龙淡淡地一笑,对荆山老叟道:“沈兄请速着令徒住手,他那几手不够火候的柔掌,难禁敝门下全力一击,万一有所差池,在下脸上着实挂不住,岂不伤了和气?”

荆山老叟知道势难讨好,也就乘机下台,好在心法要诀不在图上,就让他得去亦无大用,便回身止住文俊说:“徒儿回来,让他们去吧!”

文俊急道:“师父,那九如心……”

“不许多说,回来!”荆山老叟喝止他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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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不敢违拗,气呼呼地回到师父身畔,恨恨地向宇宙神龙怒视,咬牙切齿。

片刻,石洞人影一晃,两大汉便到了宇宙神龙身侧,将绢图献上,躬身禀道:“洞中一无长物,仅此一图可疑。”

宇宙神龙接过图,嘴唇微动,两大汉点头应诺,退回原位。

荆山老叟心中一震,暗说:“这恶魔已练成传音入密绝顶气功,怪不得如此猖狂。”

宇宙神龙将绢图打开,只见上面绘着九个练功人形,上书“九如心法图”五字,除此以外,一无所有。他打量良久,皱着眉沉思有顷,状甚困惑,然后将图交与身畔白衣少年,说:“且收下再说。”

文俊急了,喝道:“你们要强抢么?”声落,人已飞射而出,直向持图少年扑去。荆山老叟要阻也来不及了。

宇宙神龙呵呵一笑,大袖迎着凌空扑来的文俊一拂。文俊只觉一股柔和的微风,迎面吹到,真气突然一窒,浑身一震,胸腹内似乎热血狂涌,身不由己“呼”一声向后反弹,跌落先前纵起处,晃了几晃方定住身形,气血突又归于平静。他感到这柔风的劲道并不大,怎么竟会浑身无力气血无法控制,岂不怪哉?不由怔在当地。

宇宙神龙一见文俊神色未变,心中不但惊,而且骇然,也霍然一凛。他的功力已至化境,内家真气可伤人两于丈外,这一拂之下,中含极歹毒的“九绝掌”力,存心将文俊的经脉一一封绝了,至少也可将他的内腑在毫无形迹之下,受到致命的震伤。

可是文俊却神色不变,似未受伤,怎不令他骇然震惊?他乃十足阴险的一代霸才,心中虽惊,但外表神色并未异样,仍含笑向荆山老叟问道:“令徒身手不弱,可曾练过九如心法么?”他怀疑这老小两人,定然已将九如心法参透,不然文俊小小年纪,怎禁得起自己那一拂之力?

荆山老叟却不知这宇内凶人,已向文俊暗下了一次毒手,便照实答道:“沈某对九如心法存疑,不敢妄练,仅令劣徒以练气之法,依图样行功半年,似乎毫无进境可言,倒令堡主见笑。”

宇宙神龙闻言又是一怔,心说:“这九如心法似乎毫无异处,这娃儿仅练了半年,分明已至火候,难道这心法真有大用么?”

蓦地里,峰顶响起一声长啸,直透云霄,那是宇宙神龙门下所发的信号,意思是说:四周并无敌踪。

宇宙神龙闻声点头,便哈哈一笑道:“两年前在圆觉古寺,劣徒摧花郎君蒙沈兄教训一记摧心掌,今已将愈,两年来无日或忘,本堡主这里谢过。”说完,抱拳一揖,脸上仍在笑。

“令徒果然了得,沈某确实老了!”

“武林三义大名,江湖至今盛传不衰,怎说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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