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过着黑影站起,那黑影一把挽住她低声说:“你哥哥在外面,我们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呀。”
小姑娘这时才看清文俊已经失踪,幽香仍在**漾。她急急挣扎着叫:“爷爷,不成,俊哥哥被那尼姑挟走啦!”
黑影一听似乎一怔,说:“怎又变出一个俊哥哥来了?你胡说什么?”
林外小黑影一闪,进来了廷芳,他急接口说:“爷爷,那是芳儿的结义哥哥,不是变出来的呀。”
这黑影正是兄妹俩的祖父九现云龙徐占海。一月前爱孙失踪,全庄几乎闹翻了天,急煞了徐家所有男女,四下里访寻,音讯全无。老人家知交满天下,除了拜托朋友们探查外,他自己也外出查访。不久以前,风闻有一双小化子大闹武当山,武当派的道俗门人正在侦查中。老人家便暗中跑了一趟武当,却不知道这双小化子就是他的爱孙,失望之余,败兴而回,沿途打听出九如玉佩在荆山出现,主人正是荆山老叟沈清山。目下江湖震动,群雄毕集,都想将玉佩据为己有。
那九如玉佩据说是八十年前侠僧,一代天骄雷音大师的遗物。谁得到它,谁就可以按玉佩上的图形找到雷音大师飞升之所云云。
雷音大师又称伏魔大师,也就是“一僧三道无双尼”的一僧。他老人家的一生功业,武林中至今盛传不衰,他那技绝天人的武功造诣,武林无出其右。一生嫉恶如仇,妖魔鬼怪闻名丧胆,在江湖出没一甲子,人称伏魔大师。
八十年前,一僧三道,据说在南崆峒白龙峰有一场决斗,当今武林六大门派中,除了少林派以外,全却有名宿在场。先是五大派以崆峒为首,向雷音挑战。
这一役,五大派门下死伤甚重,几至全军尽没。幸而蓬莱三道闻风赶至,将五大门派的门人赶下白龙峰,三人同向雷音挑战,决战三昼夜,胜负难分。自此,一僧三道同时归隐。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双侠侣“无双老”,也同时失去踪迹。
这些情节不在本书所说范围,未来之事,下文自有交代。
九现云龙闻说此事,心中一动,猜想两小定然不知天高地厚,说不定已经入了荆山凑热闹去了,便独自奔上了荆山,可惜他晚到了一步,荆山夺宝已告结束,荆山老叟也不知去向,九如玉佩据说已落在江湖**妖三音妙尼之手。
三音妙尼是江西建昌府慈云庵的女尼,肉身布施,杀人如麻,江湖中谁不知道这三个女**妖的?说起来,她们都有一段令人鼻酸的身世往事。大师姊叫玉面观音太真,已经四十出头。粉面观音太如排行第二,也有三十八九年纪。笑面观音太素是小妹,年纪也有廿七八。但由于她们精于采补术,看去不过廿一二岁,美得叫人发狂,媚得教人甘心赴死而无丝毫怨尤。
怪的是三音妙尼虽则臭名溢江湖,但真正的英雄好汉,她们却从不招惹。可是真正的英雄少得可怜,好汉也不多见,所以活该她们倒霉,到处受人唾骂。
九现云龙暗中跟着角逐三尼所得的玉佩英雄们,这些人有好有坏,全是被玉佩迷昏了头的人物,其中以江湖中闻名丧胆的双凶一霸门人徒众,最为嚣张。从荆山到清溪一带连绵山地里,一天一夜中来回追逐,着实有许多人暴骨荒山。老人家一向不问江湖是非,也不在江湖走动,在没有发现爱孙行踪前,仅在一旁暗地作壁上观,暗自嗟叹人心的贪鄙卑污,无可药救。
天从人愿,果然在三尼杀入林中时,他在后面跟踪追到。他轻功之佳,江湖称为一绝,一口气能在空中折变九种不同身法而不堕,故称九现云龙。虽然年届古稀,但功夫并未搁下,内功火候伟雄无比,真力收发由心。他目力奇佳,已看出林外五个人影中,最小那黑影正是小捣蛋廷芳。便一声不吭摘草当暗器,将四名黑衣大汉打得狂叫而逃。就在廷芳奔进林中接应文俊和廷芝的瞬间,便悄悄掩近,夹背儿将小家伙提出林外,并低喝道:“小妹呢?快说!”
小家伙被人擒住,正想拼命,被爷爷一喝,乖乖地不再挣扎,心下大定,急向林中一指说:“刚才还在林外,大概还在林中。爷!”
“不许动!”老人家将他按在草内说:“别做声,在这儿等我。”放下廷芳,径自飞扑暗林中。
林中救文俊的正是笑面观音太素。
九现云龙一进林,便看到文俊击倒了断魂刀邱聿京,他还道是自己的孙女廷芝呢!文俊一出声喝骂,爱孙的口音又发自树下,他知道弄错了。这时他已向文俊扑出,笑面观音也看到了他,亦向文俊扑到,抢先了一步。
老人家不愿生事,也不愿管闲事。
笑面观音挟起文俊,攻出一拂尘。老人家不想出面,只用五成力道攻出两掌,露了三种奇绝身法,结果将笑面观音吓跑。
就在祖孙三人一问一答之间,笑面观音已经早走了个无影无踪,呼喝厉吼之声亦已远出数里外去了,只隐隐传来一阵阵遥远的胡哨声,不久一切寂然。
老人家一听刚才那孙子是爱孙拜兄,那还不急?忙说:“你俩人先在这儿稍等,我去追。”
声一落,人影亦渺。
一盏茶时,他失望地空手而回,小姑娘一看爷爷没将人追回,放声大哭道:“不,不成!俊哥哥舍命在刀口上救我。他却被人掳走了。我……不将俊哥哥救回,我也不回去了。”
老人家急得直跺脚说:“夜黑如墨,这时三更已尽,这一带古木阴森,到那儿去找呢?你已受了伤,这里是是非之地,三音妙尼在附近放了不少歹毒的逍遥香,如果嗅着些许,准是天大麻烦,绝不可在此久留。你俊哥哥是个小娃儿,三音妙尼绝不是传说中的可怕人物,不会有危险的回去再说,爷爷再想法找她。”
小姑娘仍在大哭大闹不依。廷芳更在跳脚,一晃身便欲脱身溜走。
老人家早就防他有此一着,手一伸,廷芳乖乖躺倒,不管小姑娘哭闹,挟起就走,只有小姑娘狂叫“俊哥哥”之声浪,震撼着夜空,逐渐远去。不久,一切又归于死寂。
清溪北面六十里,在群山围绕的一座山谷中,有一座小小山村名叫观音寺村。在村东七八里山腰中,有一座小小的圆觉古寺。由于年代久远,香火全无,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儿。寺后的一座七级浮屠,已经倒塌了两层,其余五层也摇摇欲堕,绝拖不了一年半戴。
大殿已经倒塌了一半,木雕泥塑的大小菩萨们自身难保,断头折足惨不忍睹,难怪没有施主们进香求它们保佑平安。
栋梁楹柱间,全成了虫蚁们的巢穴,禅房壁角,也成了狐鼠们的旅邸荒窝,凄凉的破败景况令人酸鼻。
四更已尽,寺前松风凛凛中,白影连闪,来了三个不速之客,那是身穿玉色袈裟的三音妙尼。
笑面观音走在最后,她胁下挟着昏睡了的梅文俊。
走在最先的是玉面观音,她向后一摆手,三人三下里一分,便一一闪入破庙中。
片刻,靠北面的一闲尚称完整的禅房中,亮起一道火光,吓得狐鼠们四处奔窜不已。
禅房中,一枝松燎放出熊熊烈焰。
三个俏美尼姑,俏生生的现身房门口,火光下,玉容毕现,好美啊!难怪江湖中人,明知她们是夺命美阎罗,也甘心情愿追随她们不舍,虽死亦觉心甜。
羊脂白玉似的肌肤,**人心魄的一双勾魂美眸,琼鼻樱唇,贝齿偶露,真美!三个人一般打扮,一般儿妩媚,玉色袈裟虽掩住柳腰儿,却掩不住胸前一双怒挺的蓓蕾,令人一见就心打鼓。
松燎一亮,三人都一皱秀眉。只见鼠粪遍地,木石瓦片狼籍,一股臭霉之气触鼻。玉面观音将手中松燎交给身后的粉面观音太如,叹口气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两人且先在外稍待,我先来清理清理。”
两人只好依言外出,室内霎时响起阵阵劲风狂啸,碎瓦破砖和尘埃,狂潮也似的排出室外去了。那是玉面观音折了一段树枝,她的内力修为着实惊人,双手齐挥,宛如罡风狂啸,片刻便将室内清理得倒也像个样儿。
室中一无长物,三人费了好些工夫。到各处拆来好些木松。七手八脚架成一座临时卧榻,铺上在村落里取来的衾垫等物,马马虎虎算是临时的香闺。
一切准备停当,三人就在室内打坐闲聊。一旁甜睡着小文俊,可能是被她们点了睡穴。
玉面观音神色一舒,玉面上泛出微笑,徐徐道:“这两天真不好受,好在双凶一霸本人都没有来,却派来一些酒囊饭袋,那些好汉们这次钉子碰得够硬够尖哪!”
一旁的粉面观音笑着说:“起初我也担心。后来荆山老儿太慷慨了,我还道他知道双凶一霸已经来了,所以故作大方,把九如玉佩让给我们,乐得置身事外,岂知那三个宇内凶人根本没来呢?”
笑面观音由衷佩服地说:“大师姊这条妙计算实高明,我们绕着圈子南下,那些好汉们果然都向荆州追下去了。他们定然出湖广到建昌等待我们回去,怎会想到我们反向回走,躲在这儿避风头呢?”说完,娇笑不止。
玉面观音正色道:“你可不能大意啊,双凶一霸能在江湖称雄道霸,绝非易与。双凶如日中天,一霸雄踞河岳,徒子徒孙遍及天下,跺下脚地动天摇,可见他们自有出色能耐。慈云庵目前是众矢之的,假使在九如玉佩上找不到雷音洞府的秘所,我们再也休想在江湖上走动了,甚至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可能呢?”
粉面观音烦躁地说:“别谈这些扫兴事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年届知命,死又何足道哉?大不了和他们拼骨。这两天中,走狗们死伤不下三十名之多,本小利大,我就死亦含笑九泉,没甚么可怕的。”
三人黯然低头沉思,良久都没有抬头。
东方朝曦初显,窗前已呈乳色,粉面观音偶一抬头,目光落在一旁甜睡的文俊身上,向笑面观音一皱眉,问道:“师妹,带着这小子碍手碍脚干吗?看他年不过十五,嫩得紧,不够你一顿消受,留下来又是个祸胎,何必呢?”
笑面观音笑骂道:“呸!你胡说甚么?你只会想到歪路上去。这娃儿筋骨奇佳,我点他睡穴时,竟然会将力道震散。要不是我改用擒拿穴法,差点儿失手。你看他那身材和隐泛光华的肌肤真是浑金璞玉,天生奇材哪!我准备花上十年光阴,好好琢磨他成器。”
玉面观音也笑道:“你要琢磨他成器?天哪!我们是江湖上万人唾骂的人物。那些假英雄伪豪杰,尽管暗地里千方百计找我们膜拜,但在大庭广众中却要戟指臭骂我们千**尼,万**妇。他要跟着我们,日后他还能做人吗?你啊!真是痰迷心窍。依我看,你还是放了他算了。”
粉面观音尖酸地笑道:“大师姊,你要她放了?这简直是割掉她心头一块肉啦!瞧,那小子剑眉琼鼻,唇似涂丹,脸蛋儿爱煞人,小牛犊似的身材,你想她能舍得,师妹在放长线钓大鱼呢!定下了十年树人的大计啊!”
笑面观音啐了她一口,狠狠地笑骂道:“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你真不怕有伤阴骘?缺德!我真是有心造就他嘛。以后的际遇和造化,我管不了这许多。”
粉面观音又说:“师妹!你倒是一厢情愿,请问你这未来师父,你可准知道他肯么?”
笑面观音娇笑道:“请放心!十四五岁刚懂人事,好奇心正盛,管叫他甘心情愿,乖乖跟我们走。我可有话在先,在替他打根基的时日里,不许你们逗他,失去了真元我可不依。”
玉面观音啧了一声,一撇樱唇说:“别奇货可居,我才不喜欢嫩芽儿!送给我也敬谢不敏。”
粉面观音意味深长地睥睨着她说:“看来师妹真的动了真情了,一言为定,只要他不来缠我们,就让你称心如意吧!也许你会为这一举后悔终生,毁了你也毁了他。”说完,看了文俊一眼喟然一叹。
三人谈谈说说,看看东方破晓。
笑面观音伸手解了文俊的睡穴,轻轻把他扶起,笑面上涌起母性的光辉,温柔地轻唤道:“小哥儿,长夜已尽,起来吧!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文俊胡里胡涂被人挟来,人事不省,只记得一白一黑两个人影向他扑到,一阵幽香扑鼻,就在廷芝娇唤声中失去知觉。这时好梦骤醒,一眼便看清室中松燎荧然,眼前是三个清丽出尘的尼姑,比先前那扑鼻幽香更盛。他先是一怔,随即挣扎着坐正,惶然问道:“请问师姑,我怎会在这儿的?这是甚么所在?”
笑面观音蕴然地答道:“昨晚在山下树林中,那些强盗们差点儿要了你的小命,是我无意中救了你。至于这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文俊猛地想起晚间与断魂刀的一场搏斗,突然一蹦而起。经过昨夜一阵拼命狠斗,他那破上衣已经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儿,这一蹦起,上身几乎成了精光。面对三个尼姑,可把他羞得无地自容,赶忙用双手将两块破布掩住胸前,满脸通红急急地说:“小可敬谢师姑救命大德,但不知我那义弟妹现在何处?”
三尼看了他那面红耳赤的窘态,不由好笑,也暗自点头。
笑面观音强忍住笑,摇摇头信口答道:“林中有一场好杀,尸骸遍地,逃得性命的人不多,你义弟妹恐怕……别去想他们了!生死两茫茫,莫为死者悲哀。来日方长,你该为日后打算了。”
文俊星目中神光闪动,凛然厉声问道:“师姑可知那些恶贼的姓名么?”
笑面观音正色道:“这些事目前你得丢开,宇内双凶加上江湖一霸,谁也不敢去招惹他们。别说报仇,就是提名道姓,也有飞来横祸。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好孩子,日后再说吧!”
文俊咬着牙说:“是的,留得青山在,日后再说。我得去找义弟妹的尸骸。救命大恩,没齿难忘,小可当图后报,即此告辞。”说完,大踏步转身欲去。
笑面观音急道:“且慢!目前危机四伏,鲁莽不得,你要在外面乱闯,我们谁也别想活!”
文俊果然止步,怔在当地。
笑面观音又说:“凡事三思而行,目下他们四出搜寻我们的行踪,千万不可大意。这里是荆山余脉,贼人一时尚难发现我们在这里,三天后风声稍缓,方可出山。小哥儿,你叫什么名呀?”
文俊转身答道:“小可姓梅,叫文俊。请教师姑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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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观音将自己的法号说了,并将两位师姐引见后,说道:“也许你早有耳闻,江湖上叫我三人为三音妙尼,是人人唾骂的**妖,你害怕么?”
文俊不由愕然。他记起荆山官道上那两名奇丑大汉,他们不是说翻天鹞子追踪三名**尼,就为了九如玉佩之事么。也许是先入为主吧!他不相信眼前这三位美拟天仙,宝相庄严的佛门女弟会是那些凶神恶煞口中所说的**尼,可是为了昨晚古林中,笑面观音及时现身,在断魂刀金背大刀下间不容发中救了他一命。所以他对三尼的观感,却是不同。也为了这一微妙观感,日后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烦恼和困难,险些儿没入情海,抱恨终天。但也为人间保持浩然正气,树下他在武林中的至高地位,实非他预料所及。
笑面观音见他沉吟不语,便冷然地说:“世间事自有因果,见仁见智,莫衷一是。是的,江湖中提起三音妙尼,有些人深痛恶绝,有些人想入非非。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还是一个黄口小儿的。涉世未深,还是一张白纸,给你说等于白费劲,是非皂白一时也难分清。我三人虽是佛门弟子,却又是佛门罪人,佛家首重**戒,可是我们却被人称为**尼。其中因果,我们有苦衷不足为外人道,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参不透其中奥妙,死无葬身之地,总之,世间事善恶自在心头,我们可不怕闲言污语,但求问心无愧。”
粉面观音也正色说:“娃儿,再过三年五载,在江湖历练以后,你就可以参悟人间善恶,明白是非。目前我们却在患难之中,也可以说是生死同命。如果你不齿与我们同处,我们不会勉强你,三天后风声不紧,你可以自行出山,绝不相强。这三天中,我们可不能让你自由行动。”
文俊正欲回答,玉面观音摇手止住他说:“你不必说了。素师妹救你脱险,本是无意中之举后来发觉你筋骨奇佳,想收你做徒弟,传你一身武艺,并无他意。万事不可强求,我们不想相强且让你三思,目前还谈不上。强敌未去,吉凶难料。日后再说。你且在一旁静养,我们有事待办了。”
说完,解开前襟,露出白玉也似的颈项,白色绣有花边的肚兜上面,现出深深的一道乳沟,撩人绮思,她脸上毫无羞态,喜滋滋地在项下拉出一条珠链来,下端垂着一块酒杯大的一个玉佩洁白晶莹,光彩夺目。
文俊见了此物,书呆子念头即起,心说:“这大概就是九如玉佩了。但怎能称佩呢?既名玉佩,当是上有双珩,中缀琚璃,下垂冲牙的长饰,作为趋步之节的饰物。这东西作扇坠又太大,算是玉璧又太小了嘛!”
他睁着虎目向那玉佩打量,玉面观音却不理他,仔细地放在掌心反复审视,秀眉不时轩动,满脸困惑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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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颓然长吁一口气,懊丧地说:“这东西看不出任何异处,怎说是雷音大师的遗物呢?莫不是我们让荆山老叟骗了。”顺手递给两个师妹。
三人审视良久,全都感到失望,你看我我看你,做声不得,脸上罩上一层乌云,只能相对叹气。
文俊好奇心起,嗫嚅地说:“师姑,我能看么?”
笑面观音没做声,顺手将玉佩递给他。
文俊接过细看。只见玉佩薄仅如钱,其形如璧,孔小如豆,上有一耳,串连着珠链。正面是九个古篆“如”字,每一如字各有其姿,形状奇古,看不出有何异处。反面光滑异常,无纹无疵毫无异状。链是上好珍珠一百零八粒串成,粒粒都有四分直径,两端用白金环扣在佩耳上。
他察看半晌,看不出所以然,便低头细想上面的九个如字的含义,手中无意地学佛门子弟数念珠的手法,一颗颗往下数。他心不在焉,忘了他的天生神力,那一扣一堆之下,力道着实不小的。刚数到五十四粒,忽然“得”一声脆响,珠串应手中分。
他大吃一惊,急忙提到眼前察看。
只见白金串链已经脱出,珠中隐现螺纹。他脱口叫道:“珠中有物,可惜无法掏出来瞧瞧!”
玉面观音陡然一惊,一把夺过细看,面露喜色,将珠按在掌心内,默运神功一吸,一粒与珠同色的小卷入手。这小卷宽只两分,似纸非纸,似绸非绸,展开后薄如蝉翼,只有五寸长短,上面有蚁大的小字,色如丹朱,不知用何物所写。
玉面观音喜极而呼道:“皇天不负有心人!”
三尼目力奇佳,字虽细小难办,但难不倒她们。
首两行字略大些,写的是:“九如之象,乃贫僧所悟心法,赠予有缘,共证菩提。前三式真气走重楼;定静安虑,由虚生明。三式后逆运,由神返虚,功自有成。六式后一缕分行,万源齐汇,任意所之。功能易筋洗髓,任意封运吐排。功未筑基,慎之慎之。三年有成,毋忘毋嗔。”
以后的字较小写的是心法要诀,共一百零八字。
看完,玉面观音大喜道:“易筋洗髓,任意封运吐排。这不是比少林的易筋经更进一层么?”
便将玉佩上九个如字细加审视。由于她已将心法要诀记熟,所以理解力非同昔比。初看不甚了了,再审则略有所得,三察便恍然大悟。
原来如字左边的“女”字,像四肢及人首,右边的“口”字像身形。她一跃而起,将玉佩交与粉面观音,忘形地叫道:“有了!有了!原来如此!师妹,你们且看我的。”
纵到室中,先左足点地,右足缓缓上举,直至足尖高与额齐,然后左足稍屈,双掌脑前合什的。便向两人叫道:“师妹注意,请看右首第一个如字,女字是四肢及头部,口字是身躯曲直俯仰,如有错误可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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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看得真切,同声说:“啊?正是如此!”
玉面观音闻声收式,右足一点地,左足前提,用脚跟勾住右肩,左手立掌平伸,右手前引,食中指相扣,掌之向上,右足亦微屈。她又叫:“请看第二个如字。”
笑面观音道:“左手不是立掌,该是阴掌才对。立掌狭,阴掌宽。师姊请看。”将玉佩递至她眼前。
玉面观音点首称是,即改为阴掌。随即收式,右足着地成低四平式,左足上引直靠在肩部,右手扣指右手伸,左手左外引,掌心外吐成阳掌。她又叫:“请看第三式。”
两尼点头称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玉面观音收式叹道:“我的天,就这三式谁也受不了。真气直透重楼,岂不是妄想?难难!难怪心法上说:功未筑基,慎之慎之!”
她接过玉佩,仔细看了一遍,又说:“第四式是坐禅式,但真气逆行却是大不韪之事。看我演第五式。”交回玉佩坐在地下,提起双脚向上举,交叉挂在肩上。双手刚要在腿前合什,岂知重心顿失,坐不稳,仰面朝天翻倒,引的三人大笑不止。
她自己也笑道:“要用千斤坠才行,但真气别说逆运,就正运一周天也不是易事,真不易呢!”重新再来一遍,这次没跌倒,但也挣得玉面上隐泛汗光。
第六式是双腿前后贴地伸直,双手在顶端合十,仍是坐式,这也不易,她摇头叹道:“逆行简直是妄想。这下三式是一缕分行,该没有困难,且试试看。”随即双膝并跪,缓缓向后倒去,直至光头放在足心上。双手合什,向内一翻,指尖指在心坎穴上。她坐起长吁一口气,叹道:“这简直要命,苦不堪言,真气要成一缕分行百脉,不可能的。怎静得下来呢?”
文俊许久没说话,这时憋不住插口说:“只要工夫深,铁杵也可磨成针,不可能要成为可能的,全在一念之间啊!”
玉面观音赞许地望着他点头说:“谢谢你。三年之期不算短,但愿如此。”
第八式更难,双手以腕着地,身躯向上翻,双足落于顶门,脸部几与地面接触。
粉面观音咋舌道:“这能支持多久?别说真气一缕,就是用全力运转也够费力啦!岂不是作弄人么?”
玉面观音额上见汗,喘口气再演第九式。只见她仰面卧倒,双手中指着地,双足重迭架起,仅右脚跟着地,整个身躯悬空。这比铁板桥还难。
九式演完,她坐起整容说:“九式并不算神奇,难在真气运行不能有万一差错。尤其是中式真气逆运,这犯了武家大忌。如果本身真气未练至随心所欲之境,万不能轻于尝试,枉送性命,我们似乎在冒险,练与不练,请问两位师妹有何高见?”
两人心中打鼓,迟疑不敢遽答,室中气氛异常沉重,大家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半盏茶时分仍无人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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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不懂这些玩意,但他聪慧异常,他心中在默念心法要诀:“……静中生明,循序渐进……心如止水,以神御气……逢困龟息,如泉如渗……”
他开言打破沉寂说:“这并不难。这九式并非一气呵成,而是逐式分练的。心诀上不是说静中生明,循序渐进么?困难是有,不然不会有逢困龟息,如泉如渗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