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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海情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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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流浪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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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德十五年,也正是王阳明平定宸濠之乱的第二年。大明朝政一团糟,在坑人的东西两厂外,正德皇帝又建立了一个内厂。特务组织的权势,已发展至最高峰。

在荆山山脉和武当山脉交界处,有一座小小山城,那是本朝定鼎后新设的保康县。这座山城小也真小,可是所出产的药材和兽皮却大大有名。往北三十余里,奔流着源出房县永清谷的粉青河。这一带算得是湖广省的世外桃源。

出北门不到两里地,靠左面保康河畔,耸立着一所大庄院,翠竹幽篁环绕,中间是一座大楼,四周的亭台花树,布置得巧夺天工,大花园后临河湾,阵阵花香沁人欲醉。

在翠竹绕成的庄门上,高高挂着一块翠绿色大匾,匾上是两个漆金大字“翠园”。铁笔银钩雄浑苍劲,一看就知是出自名家,难怪气势如此超绝。

六月炎夏,酷暑迫人,别说是人,连狗也不想活动。

翠园的主人,自称东方员外。怪的是庄中经常罕见人迹,更少外客过从,显得异常冷静。蓦地里“吱呀”一声,院门大开,蹦蹦两条卷毛大狗,后面接着闪出一对顽童。

说是顽童,一点也不假,大的年约十四五岁,小的也有十二三岁,穿的是白绸子两截短衣,脚着鹿皮短统靴,可是衣履上污迹斑斑,说明这两个小孩定然是顽皮非凡,两人身材相当结实,脸蛋儿也够清秀,长眉入鬓,神清目朗,可惜傲气凌人。

两人蹦出院门,“呼”一声将门带得山响。最前面那顽童吆喝一声,两头巨犬箭似向官道上奔去。

他眉飞色舞地叫:“二弟,上清凉山,找小霸王松松筋骨。”说的是北方口音。

“快啊!咱们今天得好好地干上一阵。”二弟一面走一面回答。“大哥今天是你先上呢,还是我先上?”

“那小子机伶得紧,我上次用一招‘叶底翻花’一下子就将他放倒,可是他仍能爬起,再也不上当啦!最后他反而用叶底翻花把我也弄翻了,真霉气!”

大哥耸耸肩,扮了个鬼脸儿,又说:“昨天陈叔叔不是教了你一套散手么?今天你就用这一套散手儿先上,但你得将招式放快些,别又让他学去了。”

“哼!他想也别想!”二弟轻蔑地回答,满脸傲色。

两人放开脚步一阵急走,真快!眨眼间就追上了两头巨犬,越过入城大道,进入小径。对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尾,最突出处是一座小山,林密草茂,那就是城北清凉山。

山麓是一片茸草坡,十来头耕牛零星散处各地;十几个牧牛似的野孩子,正在一个小丘上,兴高采烈地玩着“占山为王”。

占在“山”上的是一个雄壮得像个小牛犊的野孩子,打着赤膊,他正将一个来抢山的小秃子掀翻,骨碌碌地向下直滚,一眼看见由山下奔上来的一对绸衣小孩,他蓦地大叫:“嗨!东方哥儿俩来了,我这座山垮啦!”

“可惜!小霸王刚上山,没戏看了。”另一个顽童惋惜地说。

东方兄弟俩一到,野孩子们都停止了抢山。赤膊孩子两手叉着腰走下小丘,笑着招呼:“老大老二,你们才来呀?”

“滚你妈的蛋,在我面前你敢叉着腰?放下你的臭手,好没规矩!”

老大气势汹汹粗野地吼叫,赤膊孩子乖乖地放下了手。

“小霸王呢?小狗子,他今天怎么没来?”老二神气地问。

“刚上山。”赤膊孩子大概就是小狗子,他向山上一指。

“可惜!免了他一顿揍,真扫兴!”老二悻悻地说。

“小狗子,别忘了我的吩咐。”老大傲然地说,“要是再让我发觉你们和小霸王鬼混,哼,小心你的脑袋。”

“老大请放心。”小狗子谄笑道:“谁敢惹他那阴阳怪气的牛脾气呢?再说……再说……”

他咽下一口吐味,嬉皮笑脸讨好地接着说:“再说,只有你老大敢带我们偷王大户的肥鸡,那小子可没这个种。所以……所以你老大才是真英雄,咱们跟定你俩啦!”最后一句是学老大的北方口音说的。

“那小子的拳头够硬,可是胆小如鼠。”

另一个顽童接着说:“昨天我和小狗子偷了李家一只肥鸡,在林子里烧来吃,好意请他尝尝的,呵,你猜他怎说?”

“贱贼!你们,哼!给我滚开些!”

小狗子学着小霸王的口吻叫,又摇摇头泄气地说:“没话说,咱们全不是他的对手,谁教他那拳头硬呀!只好乖乖地一个人溜到山脚下去自嚼。”

“那小子真不是东西,老骂咱们是一群野种。”另一个孩子忍不住插口,“其实他才是没娘教的……”说到这儿,突然张口结舌,恐怖地向后退,浑身发抖,像是中魔似的。

野孩子们一声惊叫,全都恐怖地向东方兄弟俩身后躲藏。

原来十丈外草丛尽头,出现了一个怒容满面,双手叉腰的大孩子。看年纪,像是十四五岁,剑眉星目,玉面朱唇,身材特别雄伟,上身是灰布土短衣,下穿束管裤,敞开胸膛,露出一身白玉也似的肌肤,闪闪生光,似乎肌肉中隐隐有光华在内流转,与常人大大的不同。

他撇着嘴叉着腰,星目中寒芒外射,一步步向野孩子们走来,在众人身前五尺处站住了,冷笑着向刚才那孩子说:“小秃狗,你说话以后应该当心些,今天我且饶你一次。”

他瞥了神态傲慢的东方兄弟俩一眼,不屑地撇嘴说:“相好的,你们俩的话,我全都字字入耳,免得你俩扫兴,上啦!任谁都成,最好是一齐上,不打紧!”

兄弟俩老大叫东方英,老二东方群,他俩的拳头够份量,在保康左近,三五个壮汉也不是他们的敌手,可是就治不了这位小霸王,双方从懂人事开始,就是对头冤家。兄弟俩身手固然了得,可是小霸王不但力大如虎,而且天生异禀,经得起拳打脚踢,绝不会受伤。每次搏斗开始,总是兄弟俩占尽上风,时间一久,却只有挨揍的份儿,小霸王聪颖超人,兄弟俩所出的招式,他一看就懂,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小霸王从来就未打过败仗。

东方英一看小霸王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迫得怒火上冲,正待冲上之时,乃弟却一带他的衣袂,傲然跨前两步叫道:“小霸王,你别神气,咱们老规矩,一比一,谁也不占便宜,看我的。”欺身抢近,就是一记“黑虎偷心”,迎胸一拳捣出。

小霸王不慌不忙,单足后撤,侧身一掌翻出,要搭东方群的手腕,居然甚有章法,深得沉稳二字要诀。东方群早有准备,突然变拳为掌,双掌一融,左掌出“云龙现爪”,两腿“蝴蝶双飞”,“噗噗”两声,全踢在小霸王的右胯骨上。

小霸王仅封住东方群的双手,却未留意双足,“叭”一声闷响,身躯被扔出近丈,扑倒在地上。

东方群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叫道:“这是见面礼,再来一次精采的,且拭目以……”话尚未完,小霸王已经快逾奔马地冲到,用的就是他那两招:“云龙现爪”“蝴蝶双飞”。

“来得好!”东方群叫道:“着”!身形向左扑倒,“卧望巧月”双手一翻,接着飞起一脚,“叭”一声,恰中小霸王臀部,小霸王向上弹起三尺,再跌了个大马爬。

东方群刚挺身站起,小霸王居然毛发无伤,急如狂飙掠地而至,双脚贴地飞旋而来,竟然**起劲风,东方群大骇,在双腿掠到的瞬间,飘身横掠丈外,方躲过一着“扫地**花”,但也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重新斗在一起,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小霸王全身除了脸面和下阴要害外,不知挨了多少拳脚。

怪的是他不但没倒下,被打击之处连伤痕也不见丝毫,端的怪极。而东方群可就差劲了,汗透衣襟,气喘如牛,半盏茶时过去,只剩了招架之功。

小霸王一双铁腕坚如金石,拳如铁锤,不但不能硬接,封也封它不住,看看大事不妙。

“二弟,好汉不吃眼前亏,快撤!”老大东方英在嚷叫。

“别做梦,爬下!”小霸王也在叫,一把抓住东方群的右肘骨、旋身、出腿,后扔,把他扔爬在地。左手本来要捣下他的背心,但却在击出后,半途撤回拳头,假使要击实,东方群不被击毙当场也得吐血。

东方群挣扎着爬起喘着气说:“大哥!咱们今天又算栽,陈叔叔的散手也不成。这小子像是铁打铜浇,不用点穴法实难使他服贴,可惜咱们不会解穴,不敢使用。”又向小霸王一撇嘴又说道:“算你行,下次再见。”

兄弟俩带着一群野孩子,吆喝着狗,消失在田野里。

小霸王脸无表情,目送他们走了,低头看看被撕破一幅衫襟的短衣,摇摇头,叹口气转身入林。

片刻,挑出一担干枝,黯然下山而去。

清凉山的东麓,有一所三进大院,围在一道土墙之内,西望翠园不过两里,和清凉山山巅恰成一个三角形,西南就是保康。四者之间,鸡犬相闻。

山居人家爱好幽静,一般都有树林围绕,直至走近方可看清内部。

这所院子谈不上美轮美奂,但占地很广,与一般农家的三合院有点不同,谷仓牲棚离住宅亦相当远,相当考究。

宅主人来头不小,姓梅名春冰。算起来他该是保康的名士,儒林俊杰,曾高魁弘治六年第二甲进士,选为庶吉士,在翰林院供职教习,可惜他为人固执,足足教习了十年,仕途黯淡,从此托故告辞南返,在城北清凉山下买了二三十亩薄田,把城中的“进士第”拆了,正式做起耕读传家吟风弄月的名流逸土来。

梅春冰发妻早逝,遗下一个年方七岁的幼子梅文俊,春冰从北京返家不到一年,竟又不甘寂寞,娶了一位盛氏的女儿为填房,讵料都因此而多事。

盛氏入门一年,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取名文彦。到目前为止,文俊十三岁,文彦仅只四龄。

盛氏和天下大多数无情的后母一样,百般虐待前人的孩子。

春冰是个有名儿的书呆,经不起盛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招,怕老婆是怕定了,只好闭着眼任由泼妇婆娘百般折磨小文俊,是以眼不见为净,反正耕作自有下人招呼,他却整天将日子打发在保康城朋友家中,以耳不闻眼不见为静。

盛氏也真够狠,四年来百般折磨小文俊。怪的是小文俊不但不脸黄骨削,反而健壮如牛,十三岁的孩子比十五六岁的少年还要高大健壮,这一来愈教盛氏愤上加恨,小文俊也就因而尝尽苦头。

在北门附近的儿童王国里,翠园的两个小少爷算是王国里的皇帝,偷鸡摸狗无所不为,没有人奈何得了这群小猴子。

至于小文俊,他与他们完全不同,每天,他有做不完的苦工、打架、放牛、下田,整天和下人们混在一起。打柴和放牛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这些小猴狲们起初都想作弄他,可是小文俊力大如牛,谁惹上他准得倒霉。

东方英兄弟身手不凡,精于技击,可也不是文俊的敌手,所以小猴子们称文俊为小霸王,谁也不敢惹他。

他挑着一担枯枝,悠然觅路下山,下山约莫五里路地,便是他的家。一看到家,他的心就往下沉,后母的脸色,和父亲紧埋在心底的爱心,着着都令他黯然沉痛。

他将枯枝堆入柴房,往后院里进屋,迎面遇上了小弟文彦的奶娘张嫂,尽管后母对他如何憎恨和仇视,但小兄弟间的感情却出奇的融洽,友爱万分,这得归功于张妈的暗中潜移默化。

张妈一见了他,忙说:“俊少爷,你爹今天在家,和你继娘在生气呢,你别到堂上避免难堪的。”又轻声的说:“少爷,厨房中剩饭残羹都没有了,我给你在书房五斗橱里藏了五个熟鸡蛋,记住,别让人看见。”说完,悄悄地溜入中院去了。

文俊只轻声说了句:“谢谢你,张妈!”便向西面书房中走去。关上门,偷偷地取出五斗橱中的五只鸡蛋,慢慢地剥壳吃掉。

这是一间比厅房都要明亮的书房,不太宽,但十分洁净,除了一橱一案一椅外,没有任何设备。案上是文房四宝和一大堆线装书,别无长物。这是他父亲不顾一切替他争来的书房,也是他唯一可以避免后母虐待的避难所。

后院是他可以自由往来的地方,对面厢房就是下人的住所。

后院和中院隔着一堵风火墙,只有一道经常闭锁的小门,隔开两个天地。文俊和下人们的出入,是以后院当作为大门的,所以这所三进院与一般不同。

平时,文俊如不得召唤,是不可以到前面去的,他的一日之食,后母只准他到厨房内进食,有一顿无一顿打发日子,难得有一天正常。怪的是他毫不在乎,有与无全不在意。

在家中,他的地位比下人还要低卑,比狗差不了多少。家中的仆妇佣工将近二十名,谁都看不下去,所以经常换人。

在保康,提起盛氏不贤,大概百里以内的人,断无不知之理,可见文俊的处境着实艰难。

他刚将蛋壳揉碎扔出窗外,书房门突然悄悄地被推开,伸进一个中年人脑袋,低沉地轻唤:“少爷,主母请你在堂上见。”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文俊没做声,沉稳地推椅开门走出。

对面房中传出了下人们的悄语,一个清晰的嗓音说:“三哥,你知道俊哥儿为了什么?那泼妇要发这么大脾气?”

“老爷说要送俊哥儿进县学舍,你猜,那泼妇怎么说?”另一个苍老的口音在答。

“谁知道?哼!这恶毒婆娘!”

“那泼妇说:‘读书?你梅家祖上没德!你这进士老爷又待如何,还不是个穷途潦倒蠢才?’就这几句,把老爷气个半死。看样子,还得找俊哥儿的霉气了。”

“怪事,那泼辣货既然仇视俊哥儿,干吗不干脆向外送呢?岂不落个如意么?”

“老弟,你真糊涂,你不瞧俊哥儿多聪明?要让他进学舍,哼!出将入相谁说不可能?那泼妇受得了么?”

“那么,俊哥儿不死,那泼妇大概绝不会罢手了!”

“谁说不是?你不看那泼辣货用揍俊哥儿的藤条儿有多粗?乖乖!要是你我,三下子也禁受不了,明明是要他的命吗!”

“真是青竹蛇儿口,最毒妇人心了!昨天俊哥儿放牛回来早了点儿,挨了顿狠抽。三哥,老实说,你猜我怎样想?哼!我想让这泼妇学果报录上的于刘氏坐木驴游四门,才称心呢!”

“缺德,有伤阴德。她又不是**妇,怎要她坐木驴?真是!……”

“缺什么德,恨起来,那顾得了这许多呀!”半个时辰后,文俊回到书房,浑身淌汗,短衫零落,他一进门,靠在门里将脸掩住,半晌方将手放下,脸上并无泪光,眼中流露出一股怨毒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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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数声,他将上衣撕成数片,惊出晶莹壮实的肌肤,将碎衫抛在房角,恨恨地喃喃自语:“不进学舍也就罢了,何必借口我故意撕破衣袂,毒打我一场呢?破就破吧,去你的!谁稀罕?”

他坐在椅上,瞑目沉思,信手取过一本线装书,无意识地一张张揭过。

半晌,他突然挺了一下脊梁,睁开双目,目光恰好落在这几行字上:“盖事有善恶,而念无善恶。是念加于事之善者,则名善念。加之……”

他突然站起,“叭”一声将书扔得远远地跌在屋角里,怒叫道:“滚你的蛋!废话连篇,你们这些话对鬼说罢!”

第二天一早,清凉山下牛群猬集,随即散处各地。

就在昨天那个小土丘左右,坐看十五六个顽童,其中当然有小秃子和小狗子。

土丘的顶端,踞坐着两个猢狲王,他们就是东方英兄弟俩,他们把这地方暂时占领了。

小径上现出了一个赤着上身的人影,东方英站起来叫:“孩子们!今天成败在此一举,咱们非将他小霸王的名号摘掉不可。”

到来的果然是小霸王梅文俊,他已将东方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来到土丘下一叉腰,星目向左右顽童们略一扫视,把顽童们看得身躯发抖,慌不迭连连后退去。

文俊蓦然抬头,只见东方英兄弟俩比昨天又自不同。发结经过细心的结扎,对襟紧袖白绢劲装,足下薄底快靴。端的英姿勃发,器宇不凡。

文俊暗自点头,这两个从未赢过的难兄难弟,人并不算坏,而且够英雄,从不以多胜少连手合攻过,输得顶干脆,绝不拖泥带水。所以尽管兄弟俩经常挑衅,但他从未下重手对付他们。看兄弟俩威风八面傲然而立,文俊知道这一架非打不可了,便淡淡的一笑道:“嘿!神气极啦!今天该谁先上呢?”

老大东方英阴阴一笑,自负地朗声说:“今天是大爷先干,要不揍得你乖乖讨饶,今后就别打了。”声落人到,闪电似掠下岗来,迎面扑到。

文俊天生神力,聪颖非凡,东方兄弟俩的打架招式,他看一次就会,但就是这种一纵丈余,直上八尺的跳纵玩意,怎么学也不成,也唯有这玩意,文俊衷心地佩服他们兄弟俩。

东方英仗着身躯灵活,快逾飘花,一阵子狂攻,直把文俊迫退近丈,还挨了十来记重击。但文俊不在乎,连眉毛也未皱动,沉着气应付。

所有顽童全都四面散开观战,半盏茶时一过,东方英手脚渐慢,脸上冒汗。

小霸王见机不可失去,双手向上一分,分开东方英双手,“金豹露爪”向他胸前急扑,揉身直上。

东方英大喝一声:“给我躺下!”向左横飘一步,右掌疾出,一招“金丝缠腕”刁住小霸王左腕,一旋身,左拳急如骤雨倏出一招“醉打山门”,一连三记重手,全落在小霸王的肩背上,声如擂鼓,铿锵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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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大概被打得火起,大吼一声,右手向后猛扔,一圈一压,反将东方英右腕刁住了,乘势转身,左脚猝然飞出,拦腰便扫。

一旁的东方群脱口大呼:“金乌划沙,分水断流,打折他的狗腿!”

可惜,这两招东方英都来不及使出。小霸王的右手坚如金石,力大无穷,身不由己,反抗无力。

东方英真个了得,双足一点,冲前八尺,小霸王的一腿间不容发掠过他的靴底,险极,这一来可逗起了他的怒火,不等小霸王站稳,回身疾扑,凌空下击,双足快如闪电,连踹飞踢小霸王胸膛。双手疾出“双风贯耳”,在瞬息间骤下毒手,化拳为点,戟指疾奔藏血穴。

“噗噗”两声,全踢在小霸王的胸前,双指又不偏不倚点中了藏血穴。

小霸王看东方英凌空下击,这是前所未有之招,所以他在身形未定之间,着实慌了手脚,故以无法躲开,只觉眼前金星直冒,气血翻腾,踉跄退后七八步,却支撑着没有倒下。

东方英已经掠出两丈外,惊得张口结舌,他叫:“群弟!这小子的穴道会反震。瞧,他竟未被制住呢!”他可没想到,这藏血穴乃人身致命的死穴。若是换在别人,焉有命在?何况又加上了两腿哪。

小霸王这次可被迫出了真火,他不懂什么叫点穴,但被打得晕头转向是事实。一声虎吼目中精光闪耀,疯虎般抢近东方英,伸手便抓。

东方英骇极,右掌“吴刚伐桂”,左掌“力劈华山”,向小霸王迎面劈出。岂知小霸王突然一挫身,“水中捞月”伸巨灵掌捞住他的右腿胫骨,喝声“起!”

不等一旁的东方群扑上抢救,小霸王已将人凌空抡了一圈,蓦地一声大吼:“滚你的!”东方英飞旋跌出三丈外,“砰訇”一声,滚了几滚便寂然不动。

东方群一见乃兄遇险,惊得心胆俱裂,便向吓得不住打抖的顽童们喝道:“咱们上,把小霸王揍倒再说!”领先欺身便扑。他这一叫不打紧,反把顽童们吓得苍白着脸连连后退。还好,没有一窝蜂跑掉。

东方群一欺近,小霸王正瞧着远处寂然不动的东方英发怔,他想不到自己有这么大的神力,难道打死了他么?正在发愣,东方群已到了身后,双手用足全力,左手点中命门穴,右手“叭”一声拍在玉枕骨上,把小霸王打得冲前五步,仍未倒下。

东方群大骇,他感到指触处肌肤柔轫,反而向旁一弹一滑,似触坚革,手指几乎折断。

就在他惊骇中,小霸王已狂怒回扑,那一道重掌大概力道不轻,打得他灵智尽失,双手箕张当胸便抓。

东方群惊魂出窍,一咬牙,一招“童子拜佛”,双掌向上一崩,正要向下扣住小霸王颈项,同时一抬右腿,膝盖顶撞对方下阴。他也顾不了许多了,突下杀手。小霸王鬼灵精,一撇左脚,让膝盖擦腹而过,不等对方扑下,双手疾翻,已将对方手肘扣实喝声:“你也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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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群被那巨大扭力一掀,向左掼倒。

小霸王大概打出真火,一不做二不休,不等对方身躯着地,左足猝然扫出。“叭”一声恰恰扫中他的后臀上,不然准将东方群踢成两截。

东方群挨了这下重击,骨碌碌滚出丈外,到了乃兄身侧,方寂然不动。

所有顽童们不知东方兄弟俩死活,同声大喊“打死人了!”一哄而散,尖叫着跑下山岗。

小霸王闻声一呆,抢近两人身边,只见兄弟俩脸白如纸,直挺挺像两具死尸,胸前不见起伏像是死了。

林边有一道山泉,他也知道急救,跑去捧了一兜水,泼在两人头脸,半天仍不见动静。他心中愈来愈慌,暗暗叫苦。翠园的主人东方平,在这一带大名鼎鼎,自己失手将他两个儿子打死,这个祸闯得太大啦!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文俊只有十三岁,他可没想到祸延父母之事,但却想到了那冷酷得像水窟的家,他想:“后母极不相容,父不以我为子。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今天打出人命,翠园东方园主怎肯饶我,还是走罢!”

想到走,精神为之一振,挺腰站起向远处山下自己的房舍凝视片刻。再向左一看,三里外翠园环境历历在目,首先窜出几个小黑点,那是翠园的异种猎犬。随着出来了男女老少近廿人之多的,跑得比狗还快,向山麓下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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