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不像天帝,更像是一位怒火中烧的妒夫。
就算她当时真是情难自抑,也不过只是正常少女的生理反应罢了。
怎么从玄微苍溟口中说来,就给她扣上了万恶不赦的大罪,活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铁律,下一刻就应该接受天谴?
谁还不知道他一直在吃绝情丹?
绝情丹,别人一颗一颗的吃,他一把一把的吃。
玄微苍溟看了她半晌,听她呼吸渐长,是当真想要睡了。
玄微苍溟咬着牙:“本君说过,若你非要享受凡人之乐,本君可以舍己为人……”
朝游露拨开他的手,转身睡下,声音之中尽是疲惫。
“帝君,我累了。”
神界青年才俊避之不及,人界青年才俊又状况频出,临门一脚总是功败垂成。
她甚至都想要往妖魔的方向做打算了,然而那一身凛然的正气,在媚态横生的妖魔道审美中更是没有市场。
偏偏玄微苍溟还总是一脸关怀地嘘寒问暖,于热切中带着担忧,担忧中含着希翼,仿若一个倚窗远望、嫁女无路的老父兄。
“真君,过去这许多年来,本君觉得你幽默风趣,冷静自持,对你颇多忍让顺从。真君可曾闻「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玄微苍溟如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闻得“嗡嗡——”的一阵响,脑海中已经随着她的话语,浮现出了她夫君成群,左拥右抱的情形。
见自己与玄微苍溟斗了个势均力敌,朝游露终于舒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她只想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句句戳心之语已接连不断地送出。
玄微苍溟神色怪异地重复着她的话:“好几个也行?”
朝游露饱读诗书,固然不敢自夸文采斐然,但在口头上是从来没有落过下风的,就算对战巧舌如簧的探花郎胥子衿也不在话下。
今天两个人因为思想理念的不合骤然开撕,乍看是突如其来,实则是埋雷已久。
玄微苍溟表面上流水一般地往她怀里塞男人,实际上打心底地压根就不想让她沉溺于男女情事。一心只想她勘破红尘,荣登天道回归神位,给他当牛做马一辈子。
朝游露在激动的情绪之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你对我是有所求无不应,但却断了我的配偶之路。说好听些是与我携手坐天下,说得不好听些……”
他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神中之神,为何也要用自己那至高无上的标准来要求她?
她极怒而道:“没错,我就是想要嫁个威猛善战的夫君……”
想了一想,她又改了口:“不,哪怕不是一个,好几个也行。”
他忽尔冷笑了一声。
“从前你在宫里看到皇帝南惊虞宠幸妃子的时候,便是一副情难自抑的模样。莫非你心中也早没有什么苍生大爱了,一心只想着嫁个威猛善战的夫君,日夜**生儿育女?”
虽早知道玄微苍溟心狠手辣的本质,但当他优雅清贵的面具一揭开,这等不留情面的歹毒口舌,还是让朝游露自半梦半醒中惊醒,霎时呆住了。
玄微苍溟心头火起,她做出这幅完全不抱希望、关爱残障人士的样子是给谁看呢?
“你看不起本君?”
困倦且痛,朝游露眼皮直打架,懒懒地答了一句,“不敢。”
让她一口怨气发泄无门,还不得不背上了感恩戴德的枷锁。
“你的意思是……”玄微苍溟觉得自己一腔心血付诸东流,顿时胸膛凉了半截,“你嫁不出去,都怨本君太过于上心地护着你?”
朝游露看透了他的伎俩,辞职的心意已决,“帝君,如今西方诸天四海升平,风清云和,就算你选条狗上来坐我的位置,也未必会比我做的更差。”
“一夜七次郎,郎不能七次,我换七个郎就是了。”
“生儿不知父,所有夫君都是他爹……”
玄微苍溟将她打断。
他要用这道德污点来给她泼脏水、上枷锁,对她进行**羞辱,她便反其道而行之,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于是她便强忍住心中的羞赧,故作一脸泰然地道。
“尝闻累死了的牛,可没有耕坏了的田……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寻常,女子又为何不能也夫君成群了?”
玄微苍溟贵气优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说不好听些怎样?”
“这些年,你我二人相处之道,与无性婚姻又有何区别?”
她在他身边追随多年,他自己不吃,也不让别人吃,害她白白顶了口类似“白帝道侣”的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