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苍溟怒极反笑,一掌将岸殇打得在地上翻了三圈。
“滚出去!”
“好的义父。”岸殇见他动了真怒,也怕他下一掌当真打死自己。于是拍拍身上的灰,一溜烟地走了。
玄微苍溟牙根一咬,这个逆子,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
朝游露看了看这少年饱满的胸膛和俊秀的脸庞,外表和战斗力都是上佳之选,且他一颗对她这位老母亲的拳拳之心让她感动不已。
但岸殇顽劣不堪内心变态,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鲜明的反社会型神格。
果然,不嫁人辈分就会水涨船高到令她难以置信的地步,方才岸殇还管她叫“师姐”,如今这偌大的一个孩子都快喊她“妈”了。
洞外传来一道沉郁的声音。
“岸殇司战。”
霎时间简陋的山洞中衣物、被褥、床柜一应俱全,不看外在,还以为这就是一间贵小姐的闺房。
岸殇在朝游露的背后灵巧地打了一个结,手指缓缓滑过她包扎好的伤口,带来某种轻而木痛的异样感。
气氛从江湖救急守望互助的感动,渐渐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身为一介凡人,我已经达到了普通人类修炼的极限。我曾与你站在世界之巅搅动过风云变幻,在七海巨浪中沉浮,也感受过宇宙尽头的虚无,目睹过星辰的诞生与湮灭。繁花过眼,方言平淡。虽在宏大的历史篇章中留下过自己的足迹,然而终此一生,我却并没有真正享受过身为一个人类平凡的快乐……”
“你清醒一点!”玄微苍溟握住她尚未受伤的那侧肩膀,“那种低级的快乐有什么好,以至于让你心心念念所求不得?”
“本君一心想要你勘破红尘,没想到你却为情所苦,甚而至于失去理智……”
朝游露的心跳急促起来,他都已经知道了?
只听玄微苍溟道:“你怎么能为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伤情心碎?”
“帝君,你刚才可是在故意打压我,让我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和动摇。从而心中战战兢兢,毫无安全感,只能更忠心耿耿地为帝君效力?”
“不是……”玄微苍溟胸口哽着一口气,忍了又忍,“本君只是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毕竟,人贵自知啊。
耳边传来他们的絮絮低语。
“师姐,你还好吗?”
玄微苍溟想起了自己曾同朝游露说,大师姐入门在前,他随后又收了两个师弟。
朝游露抬手试图安抚玄微苍溟的怒意,“岸殇司战也是一番好意……”
“你伤得重了,正是适用灵修疗伤借口的时候,否则岸殇会这般好意?”玄微苍溟转过头来,难抑心中交杂的担忧与愤怒,“你难道不知道自己……”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个脆皮、防守型神祇,一打就跪的那种?
若非她有朝一日走投无路,这可真是一条下下之选。
玄微苍溟如泥塑般一动也不动,“昆仑真君是本君的左膀右臂,至交好友,岂能容你乱了辈分。”
“不妨事,帝君、义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司战一脸微笑地抬起头来,“从此以后儿臣还管您叫爹,您管儿臣叫兄弟,咱们各论各的。”
岸殇见玄微苍溟走了进来,丝毫没有被撞破心思的窘迫,反倒顺势大喇喇地滑跪在玄微苍溟的面前。
“义父说儿臣有恋母情结也罢,左右昆仑真君折腾再三,如今也是配偶无望了。义父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从此就让儿臣好好照顾昆仑真君吧。”
朝游露和玄微苍溟俱是一愣。
“我还在混沌的幼时,就被帝君剥夺了与父叔团聚的权利,只有师姐昆仑真君让我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温暖……”
朝游露欲言又止:“……”
什么“母亲的温暖”,虽然按人类算来的年纪她已经不小了,但她还是个未婚女神好吗?
“猪狗不如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他心痛不已地问:“值得吗?”
在这个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的世界,她身为一个天赋不算卓绝的普通人,因为从龙有功坐上了仙帝之位。能力不够法宝来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鸡犬说的就是她朝游露。
朝游露身为昆仑真君,手下有二西天司战、七星宿大神、五百灵官、无数神君、神使供其差遣。
她却一应不用,自行下界来进行并不擅长的斩妖除魔,受了这等重伤,与情令智昏、自寻死路何异?
看来什么不再强求姻缘,一意登天都不过是唬他的话罢了。她其实早已被伤得心灰意冷,不想活了。
想来是岸殇为了同朝游露套近乎,专拣这亲切的称呼。
朝游露也在短暂的错神后明白后来,“还好,多谢司战师弟出手相助。”
岸殇将一片翎羽置于掌心,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