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雯安静地倾听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的“胡言乱语”,纯圆的杏眼仿佛一汪深潭,满是耐心满是关切,满是……
更多他不敢细想的情愫,他简直不敢直视她的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一样。
他的心脏跳得那样急促有力,那样莫名其妙,她会不会也听到了,她会不会不知所以,她……
睿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也不禁迷惘起来,答话的声音也低沉下去。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
不瞒你说,来到玉山镇、来到秦家的这些日子的经历,我有时候感觉还像是一场梦,跟我过去十八年的经历截然不同的一场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一场梦。
“我明明是和尚,秦叔却偏偏让我穿着这样的家常衣服,看着实在惹人笑话吧。”
齐月雯听着他那话中掩盖不住的苦涩,顿时收敛起笑容,直直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睛,摇摇头,坚定地望着他说道。
“你怕是为难极了!”
她在看他的时候,睿辰何尝不是用眼角余光仔细地凝望着她。
睿辰看着她被月光浸润的莹白俏颜,更显得比平常温柔可亲,又可怜可爱。
月色下,齐月雯身量纤纤,她也不过是家常的打扮,披着一件藕荷色的单薄夹袄。
小巷内,柳箐箐背对着两人,右脚踩着一个“哎呦哎呦”不停叫唤的男人,前方还歪七倒八地躺着三个不迭叫痛的男人呢。
她潇洒地拍了拍手,还自鸣得意地假装掸了掸身上的灰,一扬首叉腰笑道:“就这三脚猫功夫,还敢来打劫姑奶奶我!姑奶奶练武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秦坊眼前一黑,无奈扶额,忍不住在心内嘟嘟囔囔地痛骂陈四一通,竟完全忘了柳小姐打小就赴逍遥派学武的事情了。
因齐月雯昨夜一时贪凉,只披了件夹袄就外出透气,与睿辰谈了许久,回去后又辗转反侧许久才勉强睡去,更着了一层凉气。
今早醒来她便觉得有些头重身轻,难以起身。吴姮自然是贴身陪伴,拉住无崖子问长问短,一伙人忙着查诊开药根本离不开屋。
以宁又不熟这儿的路,柳箐箐便自告奋勇,拿着方子独自出门要为齐月雯去就近的药店配药。
“夜深了,你的身子还未好,快去休息吧。若着了凉,我……不,你,姐姐该多担心啊!”
齐月雯捋捋鬓边被风吹散的头发,满心的话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好沉默地点点头,拢了拢夹袄,浅笑着同睿辰道别后回房去了。
回房后想起同睿辰短暂而无果的谈话,她更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天微微透亮时才好容易睡着。
睿辰仍旧穿着家常衣服,在柔和的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得他的身影俊逸又挺拔。
齐月雯的目光细细扫过他的脸上,他的浓眉深目,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晶莹剔透,比月光还让人无法忽视。
他好像能看穿齐月雯的心思一般,脸上透露出浓浓的关切之色,又仿佛还有些别的什么。
睿辰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足尖。
秋风飒飒间,他却仿佛还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
一吸一呼、一呼一吸的小小气流吹到自己滚烫的耳边,他只好不待她继续说话就赶忙开口劝道。
我从前一直只在世空寺生活,除了寺里的佛像和师父师兄弟们,看到的就只有山林鸟兽。
出了寺庙的这段日子,我才真正看到各色的人各色的生活,现在回想起世空寺隐居的生活,有时候竟觉得,那也像一场梦。
师父过去一直同我们说要潜心修行,万事皆空,可是避世隐居,一心修行,真的就能成其大道吗?”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关心地絮叨起来。
“我冷眼瞧着,那位秦管家是个再忠厚不过的实诚人。可是这样的人,只怕更加不会愿意放你回世空寺了。
你又必定不愿惹他伤心,况且你爹娘当年也的确并非有意抛弃你,听着当年的情形,只怕是拼了命才藏起保下的你,你……你又该怎么办呢?”
似乎是被自己逗乐了,她不禁捂着嘴偷笑出声,那白嫩纤细的手腕仿佛不足盈盈一握,嫣然灿烂的笑容真比月中仙子还令人心动。
睿辰只是看着她的笑颜,就不禁也笑了。
他习惯的双手合十,想要如往常一般施礼,又觉得这样更别扭了,自己也被自己更加逗乐了,摇摇头笑说。
柳箐箐方才因光顾着高兴,所以才一时疏忽了他二人的脚步声。
睿辰刚从齐月雯屋内出来,满脸焦急,心里正自懊悔昨夜没有早早劝她回去休息,忽被秦坊拉住。
只见他面带急色,拉住他的袖口便往外拽,一边拽一边道:“不好了,柳小姐回来的路上被不知哪里来的一伙泼皮缠上了,少爷您快去救救柳小姐吧!”
睿辰心中觉得有些不对,但见秦坊的确一幅火烧眉毛的模样,也不免担心柳箐箐遇到什么紧急的麻烦,于是跟着他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秦坊虽然昨夜睡得也晚,但既然有了主意,他还是精神得很,此刻已经干劲十足地起床了。
他先是叫来小厮如此如此吩咐妥当,就要去想法子撮合睿辰和柳箐箐两人。
也是可巧合了他的心意。
齐月雯一时看呆了,痴痴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睿辰倒被她看得羞赧起来,不时不自在地扯扯衣袖、调调衣襟、摸摸后脑,拘谨的样子倒更显得比往日穿着袈裟时可亲可爱起来。
看见睿辰这样局促的举动,齐月雯不禁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