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食指顶住脑袋,接着说道:“就在大前天,我还见到他在偷家里的钱,被曹鱼抓个正着。曹鱼不过说他一句以后都不会再给他钱去赌而已,他出门后就唾了口唾沫,还骂他们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把钱留给他什么的……”
他有些难过:“我如果在爹娘身边,一定好好听他们的话,才不会这样对他们呢!”
说到这里,他蹲下来,坐在山脚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托住两腮,憧憬地说道。
直到曹鱼来到山上,他认出他来,兴奋地出现在他面前,可是曹鱼根本不听他解释,只是强硬地要求他不准再出现在人前。
他答应了,从那以后不敢在人前现身。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去其他地方也总会被当地的妖怪欺负,就一直藏在云雾山上。
后来,他的法力渐渐增长。他才敢偶尔隐身去曹家庄看看曹鱼,看到他当上了里正,看到他的儿子曹勇,也就是自己记忆里的玩伴一天天被宠坏,开始总是顶嘴,开始和村里的破皮混混们称兄道弟,再也不是自己记忆里天真的少年模样……
忽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成功化成人形,却被丢在了云雾山上。
那时,云雾山还不时有采药人前来,身上的药草味和他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很相像,于是他就不时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想要辨认出陪伴自己长大的人。
那天,那个男人在山崖边探出身子采药,那个背影不知为何同他记忆中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合起来。
俞渊定定地望着齐月雯他们,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置信,久久回不过神来,吸吸鼻子好一会儿才沙哑地问出声来:“你们,你们,真的,相信我?”
此时的齐月雯在俞渊的心里,简直就像故事里的仙女一样,“不灵不灵”地发着梦幻的光芒。第一次有人和他说相信他,原来被人信赖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
齐月雯笑眯眯的,看着他却问起另一件事来:“我们相信你没有杀曹勇啊。不过你倒是先和我们说说,十几年前,曹家庄的那位采药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何曹鱼说你当时承认是你杀了他呢?”
虽然解答了一个疑惑,却还是未能探明曹勇究竟是如何死去的。
可已经这么晚了,众人只好商量着,先带着俞渊赶回有风客栈,打算待同无崖子会合后,明日一早再带着俞渊同曹鱼解释清楚事情缘由,再另行查探曹勇之死的真相。
<!--PAGE 5-->
齐月雯比别人尤甚,她想起过去反复听李嬷嬷念叨地找到自己时的场景。她是被她娘亲拼死护在怀中,把后背留给敌人,才勉强留下一口气的。
想起李嬷嬷所说的,她娘亲被发现时后背上满是伤痕,破损的衣服布料甚至都粘进了皮肉里……
她泪眼婆娑,也蹲下来情不自禁地抱住他,哽咽着安慰道:“你娘亲,一定很疼你!你要知道,她一定不想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世上的……”
睿辰见到这种情况,也手足无措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月雯沉吟片刻,却出人意料地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坚定地说:“我相信你没有杀曹勇!”
俞渊惊讶地抬起头,泪痕犹在脸上,眼睛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惊讶与欣喜。
“我现在其实也算是个大妖了,能够可以到处走动了呢。可是我之前去曹鱼家里时,偶然听见他同他夫人念叨过,他当初就是在云雾山上捡的我。万一我走了,我爹娘他们找不到我怎么办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丢下我呢……”
虽然他竭力掩饰,但众人还是能轻易看出他眼里不知不觉又积聚起来的泪珠。
四人已经从曹鱼口中知道他是母亲临死前拼死才留下的孩子,听到这里,都深深地沉默了,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曹勇根本不是个好人!”他愤愤地说道。
许是难得同人说话,他先还是磕磕巴巴,一口气说下来这一箩筐话,话语终于渐渐流利起来。
“他赌钱的,自从开始赌钱,他就越发变了模样。我经常看到他同曹鱼他们顶嘴,和他那群不正经的破皮朋友们聚在一起时,还总爱说他们就他一个儿子,还不肯把钱给他什么的。对了……”
他欣喜地飞到他身旁,探出脑袋去瞧他,却见那个男人大吃一惊,喊着“妖怪妖怪”,一时失手松开了手中的绳索,便径直从山上跌了下去。
那时候,俞渊还很弱小,法力微弱,连自己的人形都不能维持太久,根本来不及救下那个男人。
之后那段时间,渐渐的山上就少有人来了。
俞渊的眼神又不免暗淡几分,他吸吸鼻子,倒是老老实实地同他们解释起来:“的确,是我的错,但我,没,没想杀他的。”
他虽然急切,却只能磕磕绊绊地将往昔讲给众人听。
原来俞渊并没有刚出生时的记忆,只模模糊糊地记着还未能化成人形时总是同一个小孩一起玩耍,有一个中年男人总是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俞渊的泪水彻底憋不住了,回头抱住齐月雯,哭着喊道:“姐姐,真的吗?我就知道我娘亲不会忍心丢下我的,可是,可是我好想见见我娘啊!”
他们两个抱头痛哭,声声泣血。吴姮也忍不住心酸,在一旁垂泪。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睿辰和柳箐箐百般劝解,好容易劝解住涕泪不止的三人。
柳箐箐也从吴姮身边蹿过来,故意摆出夸张的表情,跟着齐月雯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是相信你。”
吴姮跟着柳箐箐踱步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小可怜,不自在地摸摸头,也干巴巴地跟着安慰着:“我,我也觉得,你不会杀人的。”
睿辰看着眼前气息纯善的小凤凰,也合十双手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对他说道:“小僧也相信,曹勇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