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雯其实也早早想过向姣兰求助的事情,只是一方面与姣兰说话觉得她虽是娇蛮却心地良善,另一方面又总想起当年不知何故屠尽齐家满门的妖怪……
满心纠结,对姣兰是既感激又不免畏惧与之接触,向来思虑清晰、干脆果断的她一时也不知该向着以宁说话,还是赞同长姐的话了……
几人正犹犹豫豫,争执不下间,一直跪在床边的李伞儿忽然蹦出一句话来:“是牛妖,是牛妖……”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底反复思量:“那妖怪总是带出一股黑雾缭绕,我先前以为是它逃出万宝镇妖塔时受伤颇重,以至于千年修行也不能稳定化成人形,甚至不能控制住气息。”
声音渐渐肯定起来:“如今想来,那妖怪也许的确受伤颇重,以至于只能以原型出现,却正是怕暴露出自己的原型来,才特意让黑雾缭绕掩盖身份。’”
睿辰眼睛一亮:“不错!若是我们知道那妖怪的原型,未必不能有半点胜算!”
以宁也是泪眼朦胧地看着李伞儿,转过头来攥着无崖子的道袍,祈求道:“师父!”
无崖子咬咬牙,狠心不去看他,骂道:“天真!但凡有半点胜算,都还能说道说道。可如今,别说打败那妖怪,连那妖怪一团黑雾下究竟是什么面目,我们都看不清呢。怎么?难道一起死就是英雄了!再出事,别以为姣兰还会出面拦下那妖怪……”
齐月雯听了无崖子的话,仿佛流星划过脑海:“等等,胜算?我们未必没有哎……”
柳箐箐心内打鼓,忍不住悄悄捏了捏吴姮的衣袖,小声说道:“我们,还出村吗?”一边说,一边不忍地频频朝李伞儿母女看去。
无崖子扶着自己的左大臂,瞪了众人一眼:“我说你们不会都在这时候同情心泛滥吧!”
见众人都是默默低头不语,他又气又急:“小祖宗哎!你们好歹认清点现实啊!刚刚那妖怪退去可不是怕了我们,不过是给那姣兰一个面子。下次哪里还有这么好运!”
伞儿委屈地将头靠在她的怀里,回忆道:“是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去普度寺找阿蛮小和尚玩,看见茂色师父奇奇怪怪地往林子里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一阵爆炸的声音,那妖怪从林子里出来,黑雾弥漫,但我亲眼看见当时黑雾中有一颗大牛头。”
她边说边抽噎起来:“阿蛮让我赶紧回家和阿娘藏到地窖里去,等安全后他会来找我们的。可是他一直没有来,听其他人说,寺里的师父们不敌那妖怪,都被杀死了……”
不多会儿,睿辰带着众人来到地窖洞口。路上,他已将方才的情形告诉了众人,大家都是唏嘘不已。
因为地窖空间有限,无崖子跳下洞口,其余人都暂且留在地上。
无崖子进去后一番望闻问切,诊断后开了药方。齐月雯便哄着李伞儿和自己先出去照药方煎药,由睿辰和无崖子将老妇人背出地窖,挪回屋内。
仿佛回想起什么恐惧的记忆,她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瑟瑟发抖地捂住自己的头,埋进膝盖内。
齐月雯赶紧揽她入怀,轻声细语地安抚她,待她逐渐止住颤抖,将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拨开,轻柔地查看过她额头的伤势后,才问道。
“伞儿,你为什么说那妖怪是牛妖啊?”
大家听了都不免欢喜起来,还是无崖子继续泼冷水:“说得容易,那妖怪既然特意用黑雾掩盖原型,还能自己跑来告诉我们不成?”
以宁无奈地拽了拽他师傅的衣角,想让他不要总是这样,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不如,不如我们再去求求姣兰前辈,她方才都愿意帮我们,未必不……”
无崖子还不及说什么,吴姮还是余怒未消,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妖怪就是妖怪!最是反复无常,阴险狡诈了!即便她方才帮了我们,也断不能轻信。”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无崖子横眉挤兑道:“有什么胜算,难不成你去那妖怪面前咳嗽两声,惹得它怜香惜玉不成!”
若是无崖子直接骂自己都尚可,可吴姮偏听不得他怼月雯,顿时立眉大怒。正要发火时,齐月雯连忙按住她的手,安抚地捏捏她的掌心,回过身来依然心平气和地同无崖子说道。
“道长不必生气,我并非为驳你的话。只是听了你的话,忽然想到《妖怪志异》里有云‘凡妖兽化形者,最怕暴露原型,皆因总带有原型之缺‘。”
睿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向上祷告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睁开双眼:“无崖子道长,还请你带着他们先行出村吧!小僧暂且留下……”说着背过众人。
吴姮看着跪在床边殷切照料娘亲的李伞儿,长叹一声,悠悠说道:“倘若不知道村里还有活口,也便罢了;如今知道村子里明明还有人活着,我们若一走了之,今后漫漫长夜,如何还能有安生之时呀?”
柳箐箐听了,也眼泪汪汪地点头说道:“不错!大不了大家一齐上,豁出这条命去……”
一番忙碌,李伞儿的娘好转过来,躺在**,微微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同众人道谢,又祈求道:“多谢你们!但求你们赶紧将伞儿带回地窖藏好,不然一会天黑下去,那妖怪又要出来杀人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朝屋外看去。果然日头已西,天光渐渐暗淡下去。
大家心头都是一跳,不约而同地想起来那妖怪临走前说的话——“今日天黑前必须出村,以后再不准进来,否则我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