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让太多人卷进来,你们俩已经例外了。”女娃说。
她知道,她的事已经给太多人带来了麻烦。
“再例外一次吧。”小当只能把这件事做下去,不能让这位姨夫把他俩看成是说话不着边际的人啊。
姨夫知道自己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很想教训一下面前这位奇装异服的小女孩。可是当他看见她轻易就能把一块石头抓起来,才开始对她刮目相看了。他试过脚下的石头,都是真正的硬石头。但他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可能,但为什么会这样他又解释不清。她不像在练习魔术,练习魔术不在这样的地方。
女娃让步了,“行吧,只去一次,说不定对你们那边的事情有用。”
“去海边?”姨夫不知道这几个孩子究竟还要干什么。他不太相信“海边”会一闪就出来。
“走吧,别空着手,带块石头。”小瓦提醒姨夫。
姨夫照小瓦说的做了。他发现,不光是女娃的竹篓里装了绝对超出容量的石头,小当和小瓦也都各自握了两块石头,并且衣兜里也装了石块。随后,姨夫随着几个孩子走进一个高速度中。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正被小孩子的游戏愚弄。
姨夫屏住呼吸,闭上双眼,心想:现在的小孩子玩的都是什么啊?
后来,一片蔚蓝色的水面出现在姨夫面前。
姨夫嗅了嗅风的味道,断定面前确实是海。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海边。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倒是几个小孩子刚刚发现了。这要算伟大的发现。
姨夫轻手轻脚,谦虚地跟在三个小孩子身后,走上一块大礁石。现在他们带他去哪儿他都乖乖跟着……
小孩子把竹篓里的石头全部倒在礁石下面的海水中。
小瓦和小当也把身上带的石头投下去。
“我的怎么办呢?”姨夫问。他怕自己做错什么。不过他不了解这样做有什么含义,看样子这是这个游戏中不可忽略的程序。那么陪他们玩下去吧。
“按我说的做。”小瓦表情严肃,说着在礁石顶部卧倒了,小心地探出头去,“过来,小心点,要是滑下去你就不必戒烟了。”
姨夫补充说:“我就死定了,对不?”
姨夫想,既然陪了这么久,别因为缺乏耐心就扫了小孩子们的兴致。他按小瓦说的做了。
“趴下,从这里往下看。”小瓦翻回身来望着天空,伸出手指着下面。
姨夫探出头去。姨夫把石头放在身边,没人下令投下去时,先别轻举妄动。
小姑娘又在后面喊啦,“别把脖子伸得太长!”
姨夫便又缩回来一些。
“看见没有,那就是烟鬼的大嘴,中心地带。”小瓦望着天空,不看海面。
“漩涡……”姨夫说。他还感觉到了引力,这力量想把他吸进去。
“它就是烟鬼了,跟你重名。”小瓦说。
“它真叫烟鬼?”姨夫乐了,同时发觉头发被拔了起来,心想这地方确实很怪。
“别看了,瞄准大嘴把石头投下去。”小瓦发出了新的指令。
姨夫做了,做得还算漂亮。然后他从礁石上滑下来。他猜,到这里游戏该结束了。
“这些就是你们玩的?”姨夫问。
“没人敢跟它玩,”女娃说:“它的力量可大啦!”
这时,烟鬼又推出一排巨浪,朝另一片水域扑去,发出阵阵轰鸣。
小当站在姨夫面前,“城里那些事也都是它干的。”
“它把海水跟我们的下水道打通啦?”
姨夫感到一些恐惧。在这里,他只有相信小孩子们说的一切了。他听不出那些有什么道理,可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他至少弄清两个事实,他们说的海确实存在,他们玩的不是寻常的游戏,而这个游戏导致了下水道中的水患和城里的混乱。
姨夫决定回去了。他渐渐觉察到了这片海域的诡异,特别是那个被称作烟鬼的漩涡和从这里涌起的巨浪,确实带着特定的意志。不过他绝对不能再玩下去了,说不定又有冒失鬼靠近下水道了。想到这里,姨夫莫名其妙地慌了一下。
没有人留他。他顺利回到矮墙下面。
姨夫与矮墙
怎么办?难道跨过去就行了……
姨夫刚刚习惯了小瓦的指令。他不知不觉接受他们的游戏规则了,那些规则不能违背,一旦违背操作便会无效。他还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游戏规则谁都不许破坏。
姨夫跨过一条腿时,小当拦住了他。小当有话要说。
“我们骗你没有?”小当问,他抱着肩膀,做出高傲的姿态。他不太喜欢这个成年人。
“确实有海。”姨夫得承认这个事实。
“有800公里吗?”小当又问。
“没有,有一公里……不是……反正没有800公里。确实没有。”
姨夫一百分的服气。他无法计算当时的速度会把他送出多远,反正那片海就像在自己身边,但又不在他的视线里。这个“距离”让人无法描述。
“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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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姨夫还是想带小瓦和小当回家。现在,因为下水道出现“故障”,学校已经暂时停课,他们不必留在学校。
但小瓦说:“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事情。”
姨夫耸耸肩膀,戴上口罩,他无法了解“他们”的内幕。
“你俩得小心路上的汽车。”
“我俩走人行道。”
“注意下水道,离它的出口至少20步。”
姨夫在向两个男孩宣传最近研究的结论,这也成了大人叮嘱小孩子时常放在嘴边的一句话,它的使用频率已经大大超过了“作业写完了吗。”
“你放心吧姨夫,我俩早就跟它过打交道啦!”
说到烟鬼,小瓦有些得意。
“实际上是你们惹的祸,那玩意来报复你们,结果让别人跟着受罪!”
姨夫说完这些话才意识到,他确实不知不觉地接受了几个孩子的游戏规则。
姨夫不经意的话却说中了小瓦和小当的痛处。他俩站在矮墙那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姨夫说的对极了,最近大街上发生的若干事件确实是从他们跟烟鬼接触之后才发生的。当初他俩还记得这个事实,可是有时候就忘了,至少,现在姨夫再次提醒了他们。
半小时后小瓦和小当也离开了“秘密草坪”。他们给自己生活的城市填了“麻烦”,哪里还有心思在其他地方逗留,那边还是交给女娃应付吧。不过姨夫在大草坪中的旅行是他们与姨夫的最后一面。姨夫离开学校,在夕阳大街上巡逻时,被一辆只顾低头走路的汽车撞倒了。姨夫说的最后两句话留在抢救室里,有几位医生在场。他想向市民说清这场灾难的原委,但是当时他已经处于弥留状态,不能确切描述自己在“海边”的见闻了。身边的医生只记住了两个名字,至于这次灾难的来历,他们理解成另外的意思,“另外的意思”随后演化成了新的“灾难”——只属于小瓦和小当两个人的灾难。
半个小时后,小当和小瓦走在夕阳大街,为这座城市的命运深深忧虑并自责的时候,有一个谬误在长大,后来长成了小瓦和小当生活中的另一个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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