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汪大鹏的男生
这个叫汪大鹏的五年级男孩没听说过晚报上的新闻。
他的爸爸妈妈恰好没有读到那期晚报。
他是在放学的路上出事的。他在新华路小学上学,新华路中段的一个下水道井口没有盖好,铁盖儿和井沿儿之间有一道很宽的缝隙,像一张大嘴瞄着街上的行人。这张大嘴的形成跟那条晚报新闻有关系。早上,一个读过那条新闻的工人即将开始他的工作时想起了他读过的东西,他马上觉得面前来了一股凉风,便草草地“完成”了清理工作。“大嘴”就是他慌乱结束工作时留下的。
据说这个叫汪大鹏的男生是个胆子很大的男孩。他和同伴走到这段马路时,其中一位小女生夸张地发出一声尖叫。
“一张大嘴!”
这位歇斯底里的小女生停住不走了。
“大嘴在哪儿?”
汪大鹏四下张望了一下,有草坪有树木,也有建筑物,没看见可以叫做“大嘴”的动物。
“那儿,还有两片厚嘴唇!”小女生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抖抖索索指了指前面。
前面确实有个目标,不过算不上大嘴,只是铁盖儿和井沿儿之间的缝隙。
这时汪大鹏和他的同伴已经来到即将出事的地点,距离出事还有两分钟。
汪大鹏瞅了瞅大嘴,夸张地乐了一声,对身边脸蛋因紧张变了形的小伙伴说:“没见过想象力这么丰富的女生,你这样活不累吗?看见缝隙儿就说是嘴,要是看见圆的就说是饼……哈哈,小儿科!”
其他几个伙伴看清了“大嘴”的真面目后,表情也都恢复到10秒钟以前。最吓人的是刚才的尖叫,不是“大嘴”。他们还真以为灾难临头了呢?
可是小女生还是把苍白的脸扭向一侧,“报纸上写了,有人说它能喷水,然后把人卷进去!”
小女生说的事情其中两个男生有点印象,但他们不相信还会发生那种事。不过他们还是决定绕过它。汪大鹏也不反对离“大嘴”远点,但他的神态要比其他孩子放松多了,更不像受了很大刺激的小女生,要几个男生围在中间护送。其实那几个男生恨不能扔下这个小女生用最快速度冲过去,但是有汪大鹏的风度牵着,谁都不好意思那么做,只能忍受着大嘴的威慑。
本来他们马上就绕过去了,汪大鹏却突然改了主意。
汪大鹏说:“为什么不趴在大嘴旁边朝里边看看呢?”
汪大鹏说完停住脚步,转回去朝“大嘴”走去。他想跟这个正在传说中的怪物斗一斗胆量。
“快回来!”小女生再次发出一声尖叫。
其他几个男生犹豫着是不是赶上去拉回他。
汪大鹏离“大嘴”几步远了,这时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所谓的“大嘴”仍旧是一道缝隙。小女生的尖叫便显得滑稽可笑了。几个男生又放松了神经,朝汪大鹏打着手响儿,“告诉我们它早晨刷牙没有?”
汪大鹏嗅了嗅,然后捂住嘴巴,“有胆量你们过来自己闻闻……该送它一副大号牙刷!”
这样,小女生对关于“大嘴”的传说也动摇了,她终于敢说话了,只是声音很小,“要特大号的才行……”
但就在这个时候,汪大鹏听见下水道深处传来轻微的轰鸣,顿时,不祥的预感罩住了他。小女生远远地看见了汪大鹏当时难以描述的奇怪表情。事后她无法描述的就是他当时的表情,但她牢牢记住了它:惊悸、兴奋、绝望……它是许多表情的混合。
紧接着一股白亮亮的水流像蛇一样鱼贯而出。汪大鹏顿时被这股水流控制了。所有的孩子都呆立在那儿,未能发出一点喊声,小女生的尖叫僵在喉咙里,也发不也来了。这股水流非常奇怪,它并不四处漫延,似乎带着黏性一样。而后它迅速地被大嘴吸回了,汪大鹏被挟带在中间。它的脚和腿最先消失在大嘴边,因为双手伸展着,他的上半身卡在外面,“咽”不下去了。那股水流便又涌上来一次,再退回。这样反复两次,汪大鹏伸展的双手终于消失在两片厚厚的嘴唇中间……
又过了片刻,在场的几个孩子才从巨大的惊惧中解脱出来。知觉一恢复,他们便同时瘫倒在街道上。
后来,几个男生(包括小女生)便流着泪向别人解释,当时他们失去了知觉,无法冲过去抓住那双手……
人们相信他们的无能为力。
“大嘴”未留下任何痕迹,连一点流水过后的湿迹都没有留下。
恐水症
汪大鹏丧生的新闻经晚报发布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对下水道三心二意了。很快,人们似乎都得了恐水症,连用杯子喝水时都小心翼翼的,并且渐渐习惯了低头走路。他们恨不得能时刻盯住脚下,以防止有水涌上来。这样,人和人经常相撞。此外,人和车,车和车也变得喜欢“接触”了。交通事故又使一些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没有人敢轻易接近下水道,下水道多处堵塞。
三天后,整个城市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在人的各种服饰中,口罩的普及率几乎跟鞋接近了。一些少年认为世界末日来了,还结成了一个组织,名叫“MR组织”,到处宣扬他们的悲观和绝望。
小瓦还不能为他的城市做一件有价值的事情,哪怕是一个有点用途的主意。
小当有两次声称找到了好办法。第一个办法是封死下水道,那么“烟鬼”就没有机会向街面上的人们伸出舌头了。小瓦拼命鼓掌,认为这个办法绝妙极了。两人把这个想法跟小瓦的姨夫说了。小瓦的姨夫绰号也是“烟鬼”,是一位清洁工人。自从另一个“烟鬼”来到这座城市,小瓦的烟鬼姨夫这段时间无事可做,只能在下水道附近巡逻,随时救助走向危险境地的盲人或外地人。
小瓦的姨夫还没等小瓦说完就连连摆手。他说那样干会毁掉整个排水系统,最后,市民将不得放弃这座城市到另一个新的地方定居。
小瓦说不下去了,赶紧戴上口罩。小当也不想补充了,他发现了自己的幼稚。
小瓦的姨夫刚戴上口罩又摘下来了。他的烟瘾又犯了,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
小瓦摘下口罩说:“姨夫,你还是把烟戒了吧。你不知道,那个吃人的大嘴就叫烟鬼。”
“它还有名字?”姨夫不太相信。他没有点燃这支烟,只是叼在嘴里,叼在嘴里感觉也不错。空气里弥漫着异味,不少男人染上了烟瘾。地下的烟鬼要让这座城市里的一部分居民也变成“烟鬼”
“它的底细我俩全知道。它的中心在海边。”小当没有摘下口罩就抢先说了,发出的是奇怪的呜呜声。要在平时,一定会把小瓦逗得前仰后合,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人和人之间经常隔着口罩互相交流,人们的表情十分单调。
姨夫掐着手指头,“在海边?那让我算算……它的中心地带离我们有800公里。真有那么远?”
这回,姨夫把烟点着了,倚在街旁的铁栅栏上。姨夫对这两个孩子的荒谬说法表示怀疑。他认为这其中应该有个合情合理的通道,他看不到通道在什么地方?小瓦觉得一个问题到了大人们手里往往会变得很复杂。小瓦把小当拉到离姨夫远些的地方,简单地商量一下,然后小瓦说:“根本用不着管道。我们带你去参观一下。不过你得发誓保密。”
姨夫吐出一串烟圈儿,“乘火车还是飞机?”
“没有那么远,10分钟就到了。在我们学校的院子里,”小当说:“连公共汽车都不用坐。”
“走吧。”姨夫望着飞上天去的烟圈儿,它们越来越大,最后逐个消散在空气中。
姨夫根本没相信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子,他只是太无聊了,随便找块地方逛逛也不错。姨夫跟一个同事打了招呼,就随他们上路了。
小瓦的真正用意是让姨夫看看烟鬼能量的中心,然后想想怎样制服它。听听一个大人的意见吧。
姨夫的特别旅程
站在矮墙这边,姨夫只看见一块略有些荒芜的草坪,并没有海。这个姨夫倒是早就料到了,不过看见这块草坪也不后悔,这地方的空气还算清新。
小当先翻过墙去,回头对姨夫说:“穿过一片林子就到了。”
姨夫不想玩下去了,“明明是一片草,我在这边站一会儿就行了。”
小瓦也翻过去,“跳过来试试,在那边什么也看不见。”
小当朝姨夫招招手,“蹲在草坪旁边吸烟不是更有意思?”
姨夫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把烟叼住,双手扒住矮墙一跨就跃过来了。可想而知,这位姨夫刚刚看见的草坪一瞬间长成了高大的植物——他面前已经是一片林子啦!
“天啊!”姨夫的嘴放松了,叼在嘴里的烟蒂吧嗒掉在地上。
“过来吧,也别问为什么,没人能说清楚。”小瓦闪进林子。
小当已走在前面引路了。
姨夫一点都没犹豫,跟在后面,但刚进来就摔了两个跟头,他对脚下的石头缺乏了解,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女娃不得不停止工作,她对这位姨夫的到来感到意外,“你们发过誓,不带别人来这里!”
小瓦解释说:“他是个大人,说不定能帮帮我们。带他去看看烟鬼吧。”
女娃很为难,她独自跟烟鬼长期较量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内容,现在又多了一个大人,她很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