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我又会以另一个模样出现在你面前,而且跟以往的轮回一样,我会比宫惟、文嘉奕乃至那个巫师来得更早,而且不需要再蛰伏在你的身体里暗暗窥探。那时候,天上阳光正好,地上的人们生活安逸,天外的人族征程开展得有条不紊。不染一丝尘埃的我会利落地出现在你面前,看你滑滑板或者是打篮球,看你演影视剧或者是跑综艺,然后微笑着用那张你一定会喜欢的脸跟你说:“你真棒,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库亚。我现在已经是你的粉丝啦!”
然后我会保留你的灵识,用你的细胞帮你再造一个身体,封锁你的记忆,让你无忧无虑地再活一遍,然后千遍,万遍,直到这个宇宙所有的生命走向尽头而我也无力挽回的时候。且我保证,无论再活多少次,我都会以各种方式守在你身边,化为一阵风,一束花或者是一个人,用最妥贴的方式保护着你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善意和热诚,让你自由地活着而不会厌倦,快乐地活着而不必沉重。
我的时间可能漫长得近乎不会有尽头。但就像阿瑜你所相信的,热爱能抵岁月漫长。你就是我的热爱,你令我热爱这个宇宙,这个星球,这个人间。如果哪一天你厌倦了不想再经历这轮回,没关系,我会让自己也陷入沉睡,直到你愿意再次降临人间,而无论何时,我都会以你最喜欢的样子出现,在你身边,陪着你经历一切。
阿瑜,你知道你有多了不起么?不是因为你拯救了整个蓝星人族,不是因为你让傲慢的文明监察者都改变了立场,不是因为你教会了曾经混沌的我什么是爱,而是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你刻意的。你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努力去生活,用心去感受,勇敢去表达。我们就这样被吸引,不可自拔。不是爱让你在我们眼中变得不同,而是因为你让我们学会什么是爱,又是爱让这个宇宙不再冰冷而苍白。
不过现在我还要守在这里。我怕你因为那些人的引导做傻事。我怕你被那个狡猾的巫师骗了。阿瑜,你知道法则的力量是什么吗?法则的力量并不是要引导库亚一族与人族争斗,决出个你死我活,那样除了剧烈熵增又能带来什么呢?你听说过庞加莱回归么?法则希望我重新成为一个整体存在,但又是一个不会威胁这个宇宙甚至能带给它一些潜在好处的存在。
所以我觉得它是因此将我引导到你的身边。宫惟、文嘉奕、希尔克斯都在被法则牵动着,推动着他们来到你身边,用各种方式激起我更多的反应,加速着我的复苏和回归。他们都是法则的棋子。真神之下,谁又能超脱宇宙的法则之力?纵然是伪神,也不过能看清多一些罢了。对法则来说,我就是不安定的存在。但是只要你在,我会安分的,你喜欢这个世界不是吗?我知道你也在乎那些人。
好抱歉我苏醒得很慢,很迟,所以我没能挽留你父母的生命,所以我没能在你被下药时挺身而出,所以我也没能在这个身体经历蜕变前就完全接管这个身体。但是我怎么会忍心让你经历肉体崩溃的痛苦?于是我选择让你陷入沉睡。那时候宫惟和文嘉奕都对上了我的眼睛,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又似乎没有。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
有些人类或者说很多的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啊,骨子里就有着基因里的自私和贪婪,会争夺生存资源,为会了更好活着而说谎,而互相攻讦,甚至彼此殊死争斗。是人类那无穷的野心和贪婪,推动着整个局面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我不喜欢他们,虽然也说不上讨厌,但等我复苏之后,我会毫不犹豫收回那些力量,结束这场混乱。因为这才是阿瑜你想要的不是么?你的意愿便是我的法旨。
阿瑜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每个人的存在,都以认知到自我为依托。自我的完整和独立则是意识能实现前述认知的前提。我是因为你的存在而完整的意识。我是因为想要亲手守护你而萌生独立想法的意识。这个宇宙在你眼中很大,在库亚眼中却很小。高维空间里有千千万万个宇宙,但我的生命里,只有一个你。
可能是跟人类接触久了,我也变得贪心了,也会想用自己的手牵牵你的手,摸摸你的脸,抱抱你的肩。但现在还不能,我还要在这个身体里好好保护你的意识,以未能被你察觉的方式让你能自如地控制这个身体。如果可以,我甚至不想让你发现这个身体具有的那些能力,我怕人族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谚语会束缚你,毕竟你本质上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我知道你曾问过自己,人类活着有什么意义,你说你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遵循本心活着,让自己给世界、给其他人心里留下一点东西就够了。库亚始祖或者说我,在漫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岁月里也曾想过,纵然是超脱一切的存在,那存在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这样天生的存在并不需要任何外物的供养,我可以创生族群控制它们的行动和思想,但我不需要它们的信仰,这样的它们在我眼中都是无意义的存在。那我自己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这种混乱的思绪带来了无尽的熵增。
是你让我找到了意义。意义并不是什么大而空的东西,它被每个存在的个体自己定义。你笑起来眼睛弯弯,唇角的弧线很美,你难过的时候会抱着自己,然后给自己打气,你演的侠客风度翩翩,仗剑天涯,自由不羁。我没有办法定义你,你是我掌控以外的存在。自苏醒以来,我就一直看着你,像是沉醉在遍布香风的夜里,看一树海棠,听一夜春雨,读一首情诗。
阿瑜,你很好,这个世界很好,你要随性自由,按照自己的步调,昂首向前走,不必因为任何外来的桎梏而停留。我为你做的一切,不需要你的感激,不需要你的理解,甚至不需要你的知晓。千千万万个宇宙,无数因果链纵横交错,法则的力量迂回拉扯,一切都纷纷扰扰,无有穷时。但对我而言,每一个重启的轮回,都因为有你变得不同,每一片被霞光晕染的天空,都因为想起你而变得特别。
那位来自异星的巫师似乎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点我的存在,所以他刚刚看着你耳上突然出现的那颗红色耳钉眼神很古怪。但祂只想到你有能力而没有选择杀死祂而已。祂知道我在复苏,也一直警惕着,希望阻止,但祂还是不知道我早已经复苏。我是半个你,半个库亚始祖,我距离巫师眼中“真神”的一步之遥,不过是一些时日罢了。而那位巫师,距离真神,还有一个法则赋予祂的考验,要战胜那个因为执念已经同样进阶的文嘉奕,战胜另一个同根同源的祂自己。
每个人都会有他的命运,每个族群都会有他们的命运。在经历了库亚一族的入侵后,蓝星人族文明将会重整旗鼓,在黎清悦那个混血孩子的带领下,利用对库亚一族基因层面的研究,实现跨越式发展。而且跟巫师们预想的不一样,他们点亮的不再是纯然的科技文明火种,他们将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利用库亚一族的馈赠,成为可以挑战巫师文明的存在,虽然那会是很远很远的将来了。
亲爱的阿瑜,你所重视的一切都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这个星球将继续保留着适合人族生存的条件,会有灿烂的阳光,会有花草树木,有其他可爱的小动物,有形形色色的人类,会继续有歌舞有艺术有各种竞赛的舞台。你会活得很久很久。但如果你不愿意永生不死,我也会帮你让你的身体自然老去乃至死亡,让你在这个人间以人类的身份走完这一遭。
我不想你害怕,也不会让你去牺牲任何东西,更不会要你去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亲爱的阿瑜,不需要。我是那么喜欢你,但是我不需要你知晓,也不需要你回报。你别害怕,其实我一直专注看着你;你不用害怕,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你。不是因为你柔弱无助,不是因为你刚过易折,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而已。我知道你想保护其他人,我知道你不想变成无知无觉的神,我知道你不想再有人为你付出和牺牲。我都知道。
他们不知道。我会回归更接近本源的位阶,但我不会献祭其他人类作为养分;我会让库亚一族脱离寄生体一样的存在形式,回归高维世界,它们不会再与蓝星人族有利益冲突;我会收回库亚一族残留在人类体内的力量,让那些背地里兴风作浪的新人类无法再肆意妄为;我还会离开你的身体,会用自己的双手真真切切拥抱你,保护你。
还记得你第一次身体崩溃后陷入沉睡么?那些被散落在外面没有带走的细胞已经被我用意念的力量收拢好了,我还用了脱离了你身体的那滴活化血液。在我的掌控下,这些仍有活性的细胞已经再造了一个可以备用的身体。别担心,样子不会跟你一样的,我已经调整出一张你必然会喜欢的脸,请你务必等着我要送给你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