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南斯看向他,面色严肃,嘴角下垂……
也许是自己听岔了。
懒得去想,费南斯说:“快点,省得再起火了。”
旁边还有些快要点燃的枯叶,费南斯刚想拿脚去踩,周淮已经一棍子全给薅到了坑里。
费南斯撇了撇嘴,把衣服递给他。
“你再弄点水,把这四周都浇一遍,保险一点。”
费南斯瞪着他,说:“让你看着点,你怎么看的?!”
周淮看她两秒,低头将散落的落叶推到火堆里。
包裹着火纸的塑料袋都被周淮扔到坑里烧了,四周连个盛水的东西都没有。
她的表情相当严肃,像是在等自己的应允。
周淮愣了愣,说:“好的,我知道了。”
费南斯松了一口气,脱掉外套,搭在他肩膀上,转身出了屋。
原本堆在屋里的东西已经清空了,屋里只剩长方桌以及上面立着的照片和两只红色电蜡烛,周淮背对着自己跪在桌下的火盆前,正往里扔火纸。
“即使你嫌我啰嗦,我还是要再说一句。”
周淮转过头,看向她。
王光全皱着眉,低声问:“你仔细想想,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王光全不止一次说过:丧礼有个禁忌,女性阴气重,绝对不能碰或者摸死者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哪怕是头发丝也不行。
费南斯回忆半晌,肯定地说:“没有。”
送棺的人早已走光,只剩下王光全还在收拾东西。
周淮进屋拿了一瓶水递给她。费南斯接过来,走到一旁,漱了漱口。
王光全问:“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周淮嗯了一声,扬了一下眉毛。
四十多分钟后,坑里的火终于灭了。周淮蹲在火堆边检查两遍,最终确认已经完全烧干净。
坐在池塘边的人虽依旧唇色苍白,却也不再病恹恹的了。周淮问她:“好点了吗?”
“怎么了?”
费南斯抬起头看他,笑了笑,说:“有点头晕。”
屁股一阵寒凉,贴着肉的布料凉丝丝的,应该是露水渗进了裤子。
周淮把被风吹跑的火纸捡起来,扔进火堆里。
一阵风吹来,火苗到处乱窜,费南斯刚想说:“看着点”,火坑旁的落叶已经燃了。
费南斯吼道:“快灭火!”
风带着气味飘了过来,周淮屏住呼吸,走到她身边。
费南斯一脸痛苦。
没有纸巾,周淮拿起缠在腰间白布,撕下一块递给她。
周淮没说话,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地面,表情显而易见。
费南斯说:“那你有更好的法子吗?”
周淮顿了顿,摇了摇头。
周淮问:“那次你也是这么灭火的?”
这次,费南斯确认不是听岔。
他虽面色严肃,语气冷淡,却眼带笑意……
周淮把衣服拧干还给她。
衣服皱皱巴巴,全是褐色污渍。想起刚刚怎么用它浇的水,费南斯摇了摇头,说:“扔了吧。”
周淮看了看衣服,说:“那洗干净我再还你。”
周淮挑了下眉,脱下外套,递给她。
费南斯扫了一眼,摇了摇头,缩了肩膀。
周淮笑了一声,把外套罩在她肩膀上。
好半晌,费南斯揉了揉眼睛,终于睁开了眼。
“磕完头,留下一个家属,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不一会儿,众人散开了,只剩下跪在棺木前的周淮。
身材单薄,上身只着一件白色长袖薄t恤,脸侧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瑟瑟发抖。
周淮问她:“你冷不冷?”
费南斯说:“废话别那么多,赶紧弄。”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喷嚏。
衣服很重,周淮又拧了拧,水哗啦啦全滴在地上。
“你没拧干净。”
语调平缓,语气冷淡,却似是揶揄,似是调侃,似是责备。
犹豫片刻,费南斯脱下身上的毛绒外套,往池塘边走去。
水面很低,费南斯抓着一只袖子,把外套往扔进水里,等浸满了水后才捞上来。
回到坑边,费南斯拧动衣服,将水浇在坑的周围。
周淮说:“你让开。”
费南斯没理他,弯下腰,用手将四周落叶拢到一起。
瞥眼间,周淮拿着一根粗树枝在坑的周围挖出了一圈泥土,将火坑和落叶隔开了。而那些已经点燃的落叶全都在坑里烧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天早中晚三顿饭给你妈妈供上,无论是包子馒头粥还是鸡鸭鱼肉,都可以。实在没了,放两袋饼干也行。记住,这是规矩。”
“记住,这是规矩。”这六个字,费南斯说得很慢,落音很重。
周淮觉得她还有很多叮嘱的话要说,可是,没有等到她再开口。
王光全松了一口气,说:“那就是吃坏肚子了。”
费南斯朝天翻了个白眼,说:“当然是吃坏肚子了。”
费南斯最后扫视了一圈屋子,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费南斯说:“我说我没胃口,你非塞给我一根油条。刚刚全吐了。”
王光全一脸惊讶,说:“不会吧,我怎么没事?”
费南斯叹了一口气,说:“咱俩能一样吗?”
费南斯扯了扯嘴角,说:“好多了。”
周淮问:“能走吗?”
费南斯点点头,站了起来。
还好是黑裤子。费南斯搓了搓牙齿。
周淮站了一会,在她旁边坐下,眼睛看向火堆。
旁边慢悠悠的一声:“吃多了,撑得。”
费南斯没接,扶着他手,弯下了腰。
半晌,确认再也吐不出东西后,费南斯接过白布,擦干净了嘴巴。
周淮想扶起她,费南斯却握住他手坐了下去。
费南斯哼了一声,裹紧衣服,转身离开。
周淮蹲下来,将风刮过来的落叶薅进坑里,耳旁突然呕的一声。
循声看过去,那人捂着肚子站在池塘边。
费南斯说:“不是。那家人多,一起扑灭的。”
周淮哦了一声。
费南斯问:“你对我的法子有意见?”
费南斯说:“不用了,衣服是旧的。”
周淮问:“以前也发生过?”
费南斯点了点头,说:“年初的时候,差点烧了一整座山。”
法子虽然笨,却很实用。周淮把坑四周满满浇了三遍水后,看向她,问:“这样行了吗?”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
费南斯顿了一下,说:“可以了。”
费南斯说:“不用跪着了,在这看着就行。等烧干净了再回去。”
周淮看她一眼,没动。
太阳渐渐升起,肚子隐隐作痛,还有些恶心,费南斯深吸几口气,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