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二人邂逅重逢,灯下聊了很久,直到亥时才各自歇息。
第二天凌晨,还没有亮。朱寅就请岑秀冰上船,一起游览江景。岑秀冰欣然同意。
众人遂上了几条江船,顺流而下。
江岸上,江风吹动着禹王庙悬着的铜铃,叮叮当当。郝运来指着北岸荒丘:
“稚虎,那儿埋着夏帝明玉珍的甲胄窟,石门上刻着道家的符咒。因为明玉珍有恩于巴蜀百姓,至今还有祭祀,人称夏帝。”
朱寅点头:“明玉珍也算个大英雄。元末称帝不止一人,他是个宽厚的。”
江风隐隐吹来老渔子的船谣:
“盘古肋巴化悬棺啊,大禹斧头劈酒坛!巴将军头落长江哟,杜工部泪凝钟鼓寒…”
苍凉的歌声在苍茫的大江上飘荡,更加增添了江天之间的寂寥。
重庆与其说是山城,不如说是山岩之城。
湍流推舟直下,朝天门码头已撞入眼帘。青灰色的城堞咬在犬牙交错的岩嘴上,八丈高的石阶湿漉漉泛着露水的幽光。
挑夫们弓腰扛盐包,悬在岩石上的陡梯间,仿佛一队蠕动的蝼蚁。
重庆是两江汇聚之地,水运十分发达。嘉陵江在此汇入长江,交汇之处,浊黄与绀碧的两股江水,激荡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自古以来,这里不知道沉了多少舟船,真就是沉舟侧伴千帆过。即便是老艄公,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众人置身茫茫险水之上,都是战战兢兢。就是百人敌兰察,都心生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