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物一片模糊,淚水不再受控了。
如珍珠般的淚水一串串的滴下,她知道她是次離開,回來的機會渺茫,她執拗的想像那建築逐漸消失在她的視野中。車廂中竟然放著凌子舜送她的懶懶熊布偶,她問男人:「它怎會在這裡?」
男人說:「妳沒留意嗎?由妳走出來開始,妳就一直拿著它啊。」
「謝謝妳。」零月拔出了右手無名指上的閃亮的婚戒,交給零星。
零星連忙戴上它,而後放開了零月的手:「不都是自己幫自己嘛,客氣什麼?我現在就去吧。」
零星叫零月躲起來,零星轉身請司機打開車門,零月下了車,司機再關上車門。
零星手執衣服的兩手發抖,無法反駁他的話語,久久,她噤若寒蟬。
「和零月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我見過妳,妳是零星吧?」劉昇影說,打破了零星和他之間的沉默。
一般的對話中,就是「先生」的稱呼著。
零星緊張得一雙小腿都往內彎了,她攪盡了腦汁,仍然是記不起來。
劉昇影的眸子彷彿能看穿她的思想,零星臉上的笑容都變得僵硬了。
她定神,竭力保持平靜,輕輕微笑說:「零月是零月啊,先生您在說什麼?」
「我說,妳不是零月。」劉昇影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零星隱藏著的不安,他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零星溫柔的軟語說:「零月怎會不是零月呢?」
可是,零星不想這麼早就在籠子內,她打開了購物袋,將衣服逐件逐件拿起來欣賞。
零星首次看到這麼漂亮的衣服,樂得團團轉,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
「這是先生跟零月買的衣服,都很漂亮呢!」零星笑靨如花。
零星的手滑了一下,她失神了。那應該是什麼都不做才是像零月嗎?
「嗯,零月最近學會烹飪的,才想是嘗試一下,想看看先生滿意與否。」零星努力保持鎮定。
「怎麼看都不像是第一次煮好不好?」劉昇影說。
「因為,」劉昇影說:「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妳煮晚飯,妳總是很安靜,在籠子中看著一切。」
劉昇影的話更令零星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零月一定沒有煮食的習慣。
零月平日就在孤獨地留在籠子中嗎?
可是什麼地方不對勁,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候,凌子舜想到書房一會,就顧自往長廊去。
劉昇影走到廚房內,只見滿手泡沫的零星,他立在零星身旁說:「零月妳也累了,讓我跟妳一同洗碗吧。」
她期待著的,三年後的蜜月旅行,還有與凌子舜共同生活,她要讓自己發揮生命的極限,她還要活許多許多年。
不過,倘若維修失敗,他身邊不是真正的零月也好,怎樣都可以,只要凌子舜幸福就可以了。
「零星,妳聽零月說。」零月捉著零星的雙手說:「凌子舜先生現在很幸福,可以的話,零月真的不想讓他知道這個事實」說到這裡,她的聲線開始沙啞。「拜託妳編個理由,對他解釋妳回去的原因。」
「謝謝您們的讚賞!」零星聽到他們的讚揚,更是毫無保留的表現著愉悅。
看到他們將桌上的美食吃個精光,零星的心情大好。
轉眼,快樂的晚餐時間完結了,零月主動地收拾桌面,跑到廚房清洗碗盤。
凌子舜和劉昇影看得整個傻眼,這零月跟平日的零月差太遠了吧?
*
白瓷色的餐桌上面,擺滿了零星用心製作的美食,包括清蒸豆腐、蒸石斑魚、滑蛋蝦仁,冬瓜湯等菜餚,賣相十分吸引,而且洋溢著香氣,引得兩人垂涎三尺。
「好呀,零月,看妳特意邀請,我也來坐坐吧。」劉昇影說,完全無視屋子的主人。
三人到了家門。
「讓零月煮飯吧。」零星自動跑到廚房,叮叮噹噹的準備材料。
秋季和冬季的交界,逐漸模糊了。
到達凌子舜的家附近,步出了飛船再穿過幾條大街,零星看到了劉昇影,首先認出他的是她,但是,首先開口的是凌子舜。
「影,你要到哪去?」
凌子舜想幫她拿,可是零星要求自己全拿著。
他無法理解女生如此的心態,也許是有一種擁著滿滿的戰利品的滿足感吧。
多美好的人生啊!
不久,架上的美點一件件地享用完畢,看到零星心滿意足的笑了。
「零月,妳接下來想到什麼地方去?」
「先生決定吧。」零星用愉悅的語氣說。
不是已經到過海邊了嗎?凌子舜心想,不過,是零月的話,到海邊多少遍都沒有問題。
凌子舜看陽光下的零星的側臉,溫柔、細致而醉人。
籠中少女有著絕對無可摧毀的美麗,攫取他的心神。
凌子舜啜了一口芳香的紅茶,說:「喜歡啊。」
「零月也喜歡。」零星笑一笑。「改天一起到海邊去吧!」
凌子舜應了一句:「嗯。」
*
別了湖邊,兩人穿梭在繁華的市中心,在小鎮中成長的零星,幾乎沒踏足大都市,此刻她的心情欣躍萬分,大城市中的一切充滿了新鮮感。零星有很多疑問,而凌子舜也一一解答著她的問題。
女孩子都喜歡衣服、鞋子和包包吧?凌子舜如此想著,跟零星走遍大街小巷,在形形式式的店舖內盡情購物。零星也老實不客氣,她將在商店中看見的喜歡的東西全部敗下來,她相信零月一定也會喜歡的,因為她們是同一個人啊。
凌子舜帶零星下了飛船,步過一段破舊的石泥路後,竟別有洞天,綠意盎然。湖光山色映入兩人眼簾,路兩旁是高大的樹木,上面開出了白色的小花,本來的路上的泥濘漸退,變成了乾淨的小路。
想到溫室外的世界,早就沒了分明的四季,難免的感到惋惜。
凌子舜和零星坐在碧綠的湖水旁邊,湖內有游魚,水中清澈,清楚看到優美的游魚。
她吸了一口氣續說:「失去籠中少女對他們而言是一大損失啊。零月妳知道吧,妳是第一個培育的籠中少女,問題多多,連出個籠子一久都會影響生命力,反觀其他的籠中少女就沒有這個問題。因此,妳這次維修,他們會盡力保全妳的性命,糾正產品的缺陷。」
零月放鬆了緊張的心情,cage.的員工倒也為她著想啊,不知道是次維修會不會讓她像從前一樣呢。零星的解說又讓她產生出另一個疑問:
「不過後來零月回到凌子舜家中去,也有在籠子生活,生命不是延續了嗎?為何仍要維修?」她不光是想著,而且問出口了。
「嗯。」零星想起,零月那天跟身旁的男人,據說就是坐飛船到小鎮,她改口道:「幾個月前,零月坐過飛船了。」
「是嗎?和誰?」凌子舜很快想了一下。「啊,我知道是誰了,妳不要跟我提妳和他的事。」
「為什麼?」零星問。
凌子舜說:「好了,去散步吧。」
凌子舜的掌心的溫度傳到了零星的手心中,那份暖和緩和了零星的不安情緒。
零星問:「怎樣去?」
零星失落的神情,凌子舜以為是觸動了她內心的痛,他也無語了。
「嗯,是那件事啊--」零星故作擔憂:「因為那件事,零月哭了好幾次。」
凌子舜沒吭聲。
「那今天到湖邊散心,零月妳認為怎樣?」凌子舜語音剛落,大掌牽著零星的纖手,她本想縮開,深藍眼珠溜向她手上的婚戒,知道零月和凌子舜已是夫妻,她只得讓他牽她的手。
「呃、散心?」零星問。
「不好嗎?」凌子舜說:「畢竟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妳要放輕鬆一下。」
凌子舜問:「零月,妳怎麼折回來了?」
零星神態自若的說:「是cage.弄錯了資料,零月沒事,請先生放心。」
凌子舜注視著零星,擰起眉頭,這表情看得零星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不會發現到異樣吧?
<h1>籠之十二 偽裝</h1>
密封的車廂中,零月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她揉揉眼睛,不是幻覺,零星確實是站在她面前,而且身穿跟她一模一樣的淺白色連身裙。
「為、為什麼妳會在這裡?」零月問著,她驚訝得連說話都結巴起來,她以為那短暫而久遠的相遇,零星早就忘記了她們之間的約定。
她將布偶緊緊的抱在懷中,彷彿是件重要的寶物。
童稚的聲音又響起了,她輕輕說:「凌羽,跟爸爸說再見吧。」
*
零星學著零月的步履行到大宅門前,跟凌子舜相見。
喀嚇一聲,司機發動了引擎,貨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開走了。
距離凌子舜的家愈來愈遠,零月的不捨愈是濃烈。
「妳不知道?」劉昇影挑起濃眉,這個女孩有什麼都寫在臉上嘛--
「呃、零月想不起來,實在抱歉--」零星流露歉意。
劉昇影說:「零月認識我,她不會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我可以肯定,妳不是她!」
零月的眼眶中凝滿了清淚:「當初,零月走出籠子,就是為了一睹外邊的世界,真不知道會有這麼大的影響」
零月抽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可是,現在零月這次一走,不知道可否回來?」
「妳不要這樣說吧,妳一定不會有事。」零月逼切的目光感染了零星,零星更是義不容辭:「零月妳放心吧,我會像妳一樣,待在他身邊侍候他,妳維修成功了,就來跟我說一聲。我是貪個好玩而已,在那小鎮的日子真是悶得慌。」
「最簡單的問題,我問妳,我的名字是什麼?」劉昇影說。
零星久久不語,她說不出來。
印象中,沒聽說過他的名字--
零月的笑容不是這樣,她的笑容,應該是流露蒼涼,帶著的傷感的笑。
「妳不是零月吧?」劉昇影問。
零星心頭猛地一震,哪裡出錯了嗎?他怎會看得出來?現在應該怎麼辦?
「嗯,零月仍在學習啦。」零星說,他的語氣就是質問嘛,總想找個理由推塘,再這樣下來,她就不能自圓其說。
零星趕緊洗好了碗,一絲不苛的放好它們,而劉昇影的眼神更是狐疑。
零星想著,下一步是回到籠子中嗎?
凌子舜和劉昇影以外的人都不接觸嗎?
是那麼悲哀的人生嗎?
是零月獨自在孤獨的世界中,不願走出一步,因此劉昇影才想要幫助她走出籠子嗎?
零星心想也是個接近零月認識的人的好機會,她也不客氣,馬上說:「嗯,好啊。」就是說不出他的名字來。
「零月,妳學會了烹飪嗎?」劉昇影抹淨她洗淨的碗盤,放到一旁的架子去。
零星一怔,難道零月不會烹飪嗎?
「零月比先前開朗了許多啊。」劉昇影說。
「我帶她走了一整天。」凌子舜說:「所以她心情很好。」
劉昇影卻不這樣認為,他感覺不對勁。
「開動囉!」身穿白色裙子的零星擦擦臉上的汗水,笑意盈盈。
大家起筷,凌子舜和劉昇影互看一眼,擔心零月的菜色有樣子無實際,終於,凌子舜夾起了一塊石斑魚,咀嚼,說:「嗯,魚的味道不錯啊。」
「沒想到零月很會烹飪呢!」劉昇影喝著清湯,喝了一碗又一碗。
他們首次睹見零月煮食的身影。
「零月,讓傭人幫忙煮吧。」凌子舜說。
「不用了,自己煮比較有味道呢!」在小鎮中生活的她早就習慣了煮食,完全不覺得要人幫忙的。「你們聽零月說,你們聊個天,乖乖地等開飯啊!」
「我剛下班啦。」劉昇影說。
「呀,今天有多食物哩,來我們家吃富盛的晚餐吧!」零星一時想不起他的名字,她還是說了,她要更加地了解零月,因此她要接觸零月認識的人們,所幸是零月認識的人似乎不多,她感到很輕鬆。
凌子舜看著零星,臉上隱隱透著不悅,幾個小時前,不是告訴過她,不要接近劉昇影了嗎?
凌子舜身上散發的淡淡清香跟海水的味道揉合,散發特別的芬芳,讓在前面走的零星心神恍惚。
零月也曾經為這樣的味道迷惑過吧,踏著地上的紅色磚塊堆砌而成的行人道,零星如此地思考著。
再到超市買了當晚飯的材料後,凌子舜帶零星再次踏上飛船,零星觀看窗外景色,行人如螞蟻一般的細小,在絕美的黃昏的雲彩中,涼風吹送著。
零星倒是說不出答案來,此時,在一旁沉默著的男士開腔,代零星回答了:「由於妳離開籠子太久了,這影響了妳的壽命,就算妳重新回去籠子生活,幫助不大,只是到總公司去,也許會有解決的方法。」
零月聽了兩人的解說後,明瞭了情況。
這次的維修後,她會有命回來嗎?零月可以像從前一樣生活嗎?太多的不明朗因素,零月的臉上蒙上了陰霾。
凌子舜覺得奇怪,零月倒是沒在他面前表露過多快樂的神情,他倒沒有深思,大概是零月的心情實在太好吧。
看到這樣的零月,凌子舜倒也安心。
他結了帳,零星抽起放在地上一袋袋的購物袋,裡面裝滿了華美的衣服等。
品味著紅茶,欣賞著美人,確是人生一大樂事。
「我也覺得是這樣愉快的一天。」凌子舜說。
零星聽他的回答,嘴角浮上彎彎的笑意。
零星點點頭,吃了最後一口巧克力蛋糕,星眸晶瑩,閃耀期待的亮光。
「零月想,那天的陽光一定是非常的燦爛。」零星轉動腦筋,將想到的話瞎編一通。
「零月和凌子舜先生會在黃金的沙灘上,在海岸邊濺水花,一邊嬉鬧吧。」
一天下來,兩人都走得疲倦了,時值黃昏。於是凌子舜提議來個英式下午茶。
在接近海邊的餐廳中,兩人品嚐精緻的小點,陣陣海風吹起,飄散海洋的味道。
「凌子舜先生喜歡看海嗎?」零星手持銀叉,吃著巧克力蛋糕,輕輕的問著。
「看那游魚多自由啊。」零星說。「零月也嚮往著這種自由呢。」
凌子舜聽得繃緊著臉。
「不過,凌子舜先生太好了,零月哪兒都不去了,零月要在您身邊。」零星看了凌子舜的表情,輕輕的笑打著圓場。
凌子舜說:「我不想聽到妳和他的事。妳始終是我的妻子,不要和他太接近。」
零星聽了,就知道凌子舜認識那男人,惴測著那人和凌子舜之間的轇葛,凌子舜竟會在意那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零月對他的深情,他竟完全察覺不到嗎,零星看到這人,只覺得一陣煩躁。為了守護他的幸福,零月的付出,他全不知情嗎--
凌子舜說:「我們坐飛船去。」
零星說:「飛、飛船?」
「妳應該沒有坐過吧?」凌子舜笑。
零星又試探著問:「其實,凌子舜先生有什麼想法呢?」
「我不願看見妳哭泣了。」凌子舜說。「我說過,我們會步向幸福的。」
完全不了解零月生活的零星,戰戰兢兢地扮演著零月。
「大的事情?」零星一頭霧水,只怪她草率地答應了零月,她對零月的情況根本一無所知,而自己的手被這陌生人握著,也教她不習慣。
「就是說,妳流產的那件事--」凌子舜嘆了一口氣,怎麼零月總是茫無頭緒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說明一遍?
零星心頭一緊,零月流產了嗎?
「那剛才妳急著走又是怎麼一回事?到頭來是弄錯了嗎?」凌子舜的語氣中透露著不滿。
原來是責怪cage的疏忽嗎,零星虛應著。「嗯,是他們弄錯了。」
「算了吧。」鬆開了緊鎖的眉頭,凌子舜的目光變得溫柔:「零月,妳回來就好。」
零星先是用手勢示意男士叫司機先不要開車,然後她用平靜的語氣道:「為了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這時,零星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妳滿意我這身打扮吧?那天遇上妳,妳就是穿著這樣的裙子。」她又呵呵的笑了兩聲:「我們果然是同一個人呢。」
看著臉上寫滿了疑惑的零月,零星收歛笑容。「收到零月要維修的通知書後,我不過是打了一通視像電話,說要求在當天親身看看籠中少女維修的情況,cage.竟派人員專誠到小鎮來接我,他們的服務可真是周到呢--」
在寬敞的車廂內,零星說話的聲音清晰地傳到零月的耳蝸裡:「這也是個簡單的要求吧,要知道籠中少女世上罕見,難以成功培育,而且有一定的風險,於是,他們對實驗的自願參加者份外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