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闭嘴!」她激动地怒吼,伸手用力推翻案上的茶碗,可却甩不掉他的声音,他的笑,他离去时的温柔。
他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充斥在她脑中、耳中,让她避不开,让她几乎快发狂。
「皇姐……」惊惧的声音震醒她的理智。
一、他死:二、与我为敌。
她绝对不会与姐姐为敌的,在这世上她只剩下两个亲人,她不可能背叛他们。
她只能选择第一个,也只会选择第一个。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曲琅净敛下黑眸,在心里轻语。
昕儿,你会做何选择?
第十�
突然,软刃袭向她,锵地一声,她手上的利剑被击落,软刃立即刺向她的咽喉。
「够了!」曲琅净冷下眸,迅速上前抓住南昕乐,左手轻轻一挥。
摄政王迅速往后退,可衣袖还是沾到曲琅净洒出的粉末,袖口迅速着火,他挥袖将火拂灭,双手负于身后。
南昕乐急忙推开他,抽出长剑。
「锵!」
银芒在阴暗中迸射,可银刀却如蛇信般缠住剑刀,刺向南昕乐的手。
南昕乐的目光却放在摄政王身后,定定看着那一抹雪白。
「乐儿,你真让我失望。」幽幽的声音仿若叹息。
「姐……」南昕乐握紧手上的剑。
「当然算数,至少最后一句一定舟到。」
房子烧了,他们一家可要餐风露宿了。
他听到轻轻的低笑声,看着她上前,从暗处走出,而唇边挂着他最爱的笑花,乌眸明亮,不再逃避,也不再闪躲。
他们都知道,这一别,往后再难相见。
曲琅净抬眸看着出现在牢外的身影,淡色的唇瓣立即扬起,黑眸自然地荡着温柔的光华。
「昕儿。」看到她出现,心口不由得大大震荡,这一局他赌赢了吗?
「我的将军姐姐只适合奋战杀敌,去吧,去救你的美人吧!」听说二姐夫可是长得比二姐还美。
南昕乐被弟弟的话逗笑,她低头看着宝剑。
昕儿,别对自己太狠。
「我也没想到。」曲琅净看向摄政王,姿态从容。「没想到师兄竟是金陵国里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我也没想到师弟你竟是炎狼国二皇子。」他们拜同师门,他习武,曲琅净学医,两人师兄弟相称,不过对对方身分从不过问,离开师门后也只用书信联络,极少见面。
曲琅净坐到石床上,指尖轻抚去白衫沾到的灰尘,闲聊似地开口。「师兄真想杀我?」「你真想死?」凭他的能力想离开有何难?曲琅净不只懂医,毒术更精湛,若不是他愿意,谁能让他进大牢?
「若师兄动手,谁能逃得过?」他非常清楚师兄那身出神入化的武艺,这世上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大姐有我,你别担心。」他的手来到南昕乐下腹,隔着衣衫轻抚圆润的肚皮。「姐姐要保护的是肚子里的孩子。」「你……」她愕然,瑀儿怎会知道?
「姐姐要做的不是将军,不是公主,而是南昕乐,是父王口中最耀眼的朝阳花。」「瑀……」弟弟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惊诧,他怎么会……南飞瑀抬头对她一笑,俊秀的脸庞仍稚气,可眼里的深沉却早熟得不似一个小孩该有的。
「姐姐,朕是皇帝。」第一次,他在姐弟独处时对她自称「朕」,「这皇宫里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过朕。」随即,他又一笑,恢复以往的天真。「姐姐,我可以没有修罗将军,可我不能没有姐柿,不管姐姐到哪里,永远都是瑀儿的姐姐。」南昕乐深深地看着么弟,那个她在怀中紧紧抱着的么弟,那个瘦弱的小娃儿,她抱着他、护着他,就怕他有一丝伤害,怕她会让姐姐失望,会让逝去的父王母妃失望。
「我……」南昕乐转头,这才发现弟弟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瑀儿,你好像长高了。」竟已到她胸口了。
「是呀!」南飞瑀握住姐姐的手,笑得像个小孩,天真又稚气。「再一年我就会比你高了。」南昕乐笑了,可乌眸却看向坠落的夕阳,天沉了,渐渐暗了。
「等我长大了,就换我保护大姐和二姐!」
「无聊!」她没兴趣陪他玩,想要丢下剑走人。
「搞不好你可以乘机杀我。」他笑着说,黑眸笑意盈盈。「昕儿,你不试试吗?」她看着他,握紧剑。
而他,拨动筝弦的速度变快。
「姐姐什么时候学会弹琴的?」他似乎从没看过她弹琴。
「我不会……」会的人不是她。
「呵,姐姐武艺高强,不会弹琴也无所谓,会舞剑就好,姐姐舞剑一定很好看,以后有机会我弹琴、你舞剑。」「舞剑……」她神情怔然,目光放至遥远的地方。
「担心?」看到弟弟脸上的担忧,南昕乐笑了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姐姐没事。」她很好,非常好。
看着地上被她扫落的破碎残骸,她脸色平淡。「叫宫女把这清一清吧!」她没事的,只要过了亥时就好了。
她的神情有点恍惚,像是想极力维持镇静,可乌瞳却隐藏着狂风暴雨,让人看了极不安。
他的眼神仍温柔,就跟她将匕首刺进他心口时一样,温柔得让人心痛。
她看着他离开,想上前,却又立刻停下脚步。
「唔……」她捂住胸口,心脏有如被划开一样,让她痛得直颤抖,就如同他的眼神,每每让她望之抽痛。
南昕乐抬头,看到小皇帝站在门口,有点害怕又担心地看着她。
「皇姐,你怎么了?」他第一次看到皇姐这样,印象里的皇姐向来冷静自制,而不是像这样,仿佛快燃烧殆尽的烈焰,让他看了胆战心惊。
「瑀儿。」南昕乐立即敛去脸上的疯狂,对弟弟露出惯常的微笑。「你怎么会来?」「我担心你。」私下时,他从不在两位姐姐面前用君皇的称呼,他只是她们的弟弟。
昕儿……
「不要再这么叫我……」
我想要你永远都是专属于我的朝阳。
亥时……
南昕乐看着即将西坠的乌日,双手紧握,仔细一看,可见紧握的双手正隐隐颤抖。
姐姐给你选择的机会——
「若你不束手就擒,谁能杀得了你?」摄政王轻笑,「师弟,你可走了步险棋。」「师兄到时会放过我吗?」
「若那人真要你死,那么咱们只好同门相残了。」摄政王似在说笑,可曲琅净知道他是绝对的认真。
「南家姐妹可真让人伤脑筋呀!」良久,曲琅净才缓缓吐出这句,而摄政王没做任何回应。
她迅速放开剑,在银刀卷走宝剑时,指尖轻弹,气劲射向银刀,宝剑落下,她翻身握住,没有丝毫停顿,攻向摄政王。
「呵!」摄政王轻笑,似是觉得有趣,身影轻闪,银刃如丝绸般绕成锐利的光影,在南昕乐靠近时将她包围。
南昕乐咬牙,知道自己打不赢摄政王,她的武艺是他教的,他对她的攻击全一清二楚。
曲琅净站到她身旁,握住她发颤的手。「南魏紫,是你该放昕儿走了。」她为南家付出的够多了。
「只要你消失,乐儿就永远是乐儿。」而不是他嘴里的昕儿。
摄政王如鬼魅般迅速上前,一抹银光刺向曲琅净。
「我喜欢你的笑,像春日的朝阳。」是他最爱的朝阳。「以后都这么笑给我看好吗?」她没回答,仅是垂下头,可曲琅净还是看到她有轻轻点头,虽然幽暗,可他还是就着微闪的烛火看到她泛红的耳根。
感受到他的注视,南昕乐不自在地咬唇,打开大牢的锁。「快出来吧!」倏地,她心一凛,迅速看向门口。
「看来你进步不少。」摄政王从暗处走出,墙上的烛火在他身上投射出阴影,邪气的脸庞噙着笑,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暗影里,略沉的声音隐隐颤抖。
「嗯?」
「找个宁静的地方,有温泉,有小溪,我们种块田,养几只小鸡……」「你生个胖娃娃,男娃你就教他练武,要是女娃儿,我就教她弹琴,我不会让她像你,差点把房子烧了。」曲琅净轻轻说着,温润似玉的嗓音柔得动人心弦。
闭了闭眼,她握紧剑,毅然决然地转身。
「瑀儿,多保重。」
「姐姐也是。」皇帝微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可现在,她发现那个紧紧抓住她的小手已经长大了,现在换他抱着她,换他保护她。
南飞瑀松开手,转身拿下挂在墙上的宝剑。
「姐。」他将宝剑丢给她。「古筝不适合你。」南昕乐接过宝剑,抬头看到弟弟俏皮地对她眨眼。
犹稚气的嗓音传进她耳中,少年的身体环住她,张手抱住她。
「瑀儿……」她低头。
「二姐,瑀儿已经长大了。」将脸埋进姐姐怀里,他低低道:「你不用保护我了。」南昕乐怔然,「瑀儿……」
敛下眸,她举起剑,随着琴声舞动,金黄流苏随身摆动,画出一道道璀璨流光。
那次,她没将剑刺向他,倒是往后常在他面前舞剑,而他则坐在一旁笑着弹琴。
「姐,你在想什么?」为何笑得那么柔,却又那么心碎?这样的笑,南飞瑀第一次看到。
「剑拿去。」曲琅净将一柄剑丢给她,再抱着古筝撩袍坐在石土,将筝置于膝。
「做什么?」她看着剑柄后长长的流苏,眉尖不由得轻皱。
「舞剑。」他笑,指尖拨动琴弦。
小皇帝走进寝宫,看到一旁的古筝,他伸手触碰。
「叮——」
南昕乐一震。
曲琅净……
曲琅净被带至白塔的大牢,他弯身走进铁牢,牢里只有一张石床,不过倒算洁净。
「如何?可喜欢?这可是我特地为你挑的,比其他大牢干净多了。」摄政王轻轻一笑。「真没想到,多年不见,再见到你竟然是这情形呀!师弟。」方才看到曲琅净时,他可是讶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