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年轻,使得大多数的人都不看好他的能力。无妨,他也不需要别人 多看好他。只要主公能了解他的能力与辛苦,别人他不在乎。
到了二之丸,他先去拜见二之丸殿,「二之丸殿。」「治部少辅大人。」茶茶有着相当吸引人的美貌,与慧捷聪明的反应,三成 总是想要跟她保持一点距离,与其说惧怕她,倒不如说她总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 相处。「怎么有兴致上我这儿来呢?在找主公吗?」「是的,不知道主公他是不是在二之丸呢?」「主公一早和小早川殿和秀长殿上山了。」茶茶摇摇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似乎都没有通知家臣们呢,已经好多人上我这儿来找他了,真是的。」「既然这样,那在下先行……」「欸……别急着走……」茶茶吩咐端女后说,「上次与左近闲聊,听到他非 常喜欢这种酒,我特地差人从歧阜买回来的。帮我交给他吧。」「殿下将这么名贵的酒赠与左近,他一定非常开心的。」三成点头表示感谢。
「咦?石田殿也是近江人吧?」茶茶眼睛为之一亮,询问着。
而其它的侧室,总是会到宁宁这儿讲她的不是,说她气焰高张啦,说它让主 公好几天都不下床啦。就是秀吉侍主家的女儿又怎么着,毕竟已经嫁进来了,却 比别人都要高一等等尔尔云云。宁宁只是安抚她们,这是身为正室的气魄。
这孩子的童年过得波折,六岁便失去了父亲,在织田家过得畏畏缩缩,一天 到晚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失去母亲后这两年进入羽柴家的她,似乎变得更加的 压抑,她的笑容总是光彩得有些逞强。
比起市的温婉大方,茶茶更多了一点动人的忧伤。
「哎呀……您别让我难为情啦……」茶茶娇声躲避着,笑闹着离开了鲤鱼池。 三成也向她微微鞠躬,表示谢意。
这使得茶茶笑得开心,或许三成并没有想象的这么难以相处。在大阪城内, 秀吉大人像她的父亲,家臣们的年纪也都稍长,年纪比较相近的其它侧妾一个个 都不太友善,这个大她六岁的三成,似乎能够成为不错的朋友。
毕竟她已经疲于去假扮一个乖巧的臣妾了。每天静静坐着傻笑撒娇,百依百 顺情热满点,除了主公之外生命没有任何重点。
「啊!?」秀吉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主君和家臣俸禄一样多?三成,这 种事情只有你做得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说服他。」三成语气仍然冷淡。
后来有机会与他们相遇,茶茶也没有放过慰问的机会,与左近谈谈天。「左 近,听说在侍奉过筒井家后,你还当了一阵子的浪人?」「是的,二之丸殿。」左近点点头,亲切的回应,一旁的三成看着远方,默 不作声。
「浪人的生活有趣吗?」
「对了,松之丸殿下。」茶茶又补了一句,「这些花费都是我自己掏腰包, 也早就请示过宁宁夫人,不用您操心。」龙子美艳的脸庞怒气腾腾,转身看见茶茶的端女阿通就一脚踩了下去,听到 阿通的惨叫声,这才满意的离去。
「阿通,你不要紧吧?」小督在龙子离开后,急急的跑向阿通。
「奴婢没事……」阿通说。
茶茶的小妹小督,去年和佐治离婚后,今年听说要嫁给秀胜。茶茶亲自替她 挑衣饰,而足不出户,许多大阪城内高级的和衣店都送上样品到二之丸供她挑选。 这一点龙子似乎有点吃味。
「二之丸殿,现在小牧长久都还在掀战事,您用得着花大把银子要这么多和 衣店都寄样品来吗?宁宁夫人知道不知道会如何作想呢?」龙子站在门边,歪头 看着貌美的小督,一脸轻视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松之丸殿,我疼爱舍妹,就像您疼爱自己的兄长一样, 既然您的兄长都可以一下子出人头地,我们家小督稍微风风光光的出嫁,又有什 么不对呢?」茶茶头也不回,继续挑选着小督发上的簪饰。
「只是……只是我好像遇上知己了,与石田大人谈天真的很开心……对我来 说,这辈子总是要抱着一期一会的心情。对于我重视的人,我才能好好把握住, 要是……」她低着头,怯生生的:「要是能够在我还没有出嫁的时候……能够认 识您,就好了。」石田看着茶茶,全身的僵直住,看着她。
茶茶安静片刻,没想到三成一点反应都没有,有点泄气,但还是硬是给自己 下了台阶。「真抱歉……让您困扰了,您也是有家眷的人,我更是主公的侧妾, 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宁宁夫人那儿了。」「等等……」三成一下子急了起来,伸手放在茶茶柔嫩的手上,这个举动有 点惊吓到茶茶。「抱歉……殿下。」「石田大人……」茶茶脸颊微微泛红,将手缓缓抽回。「你我都是命运的傀 儡。很多事情我无力去改变什么,但是……茶茶也是想获得幸福,所以才会斗胆 向大人诉情……」茶茶起身,三成也跟着站起来。「茶茶只是个弱女子,我的幸福不存在于战 场上,而只有在这个家屋内,假使大人顾忌到礼数道德而拒绝茶茶,即使是在仇 人枕边一辈子,永远得不到幸福,茶茶也绝对不会后悔的。」「殿下……」三成面对着茶茶笃定且充满男子气概的神情,不由得打从心里 敬佩。他的手在茶茶的发际边游走,却迟迟不敢触碰到她,茶茶更接近了他一些, 呼吸已经近在他的唇边,使得他不停的发出叹息。
「别叫我殿下,叫我茶茶……」茶茶进入三成的怀抱,但三成一下子激动 的跳开了,而且面色发青,浑身颤抖。
他正讲着武田信玄与诹访湖衣的故事时,茶茶突然沉默的表情使得他稍微的 安静:「殿下……怎么了吗?」「这个故事我听母亲说过……」茶茶低头,想着母亲那天的表情,那么哀伤, 她的长发,她身上充满的香味,还有她梳着茶茶的发丝柔软的指尖,一切都像昨 天才发生过的一样。
那时候茶茶还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的喜欢这一段故事,一直到后来,发 现了舅父与母亲的事情,才明了母亲眼底的哀伤与痛楚。在本能寺事变发生前, 舅父都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深爱着母亲,不让她离开一步。
即使她总是说舅父的不是,说他是个魔鬼,但茶茶知道,母亲对他的爱是相 当浓烈的,否则听闻本能寺之变舅父死于大火之中时,她不会这么痛苦。
石田三成,她会记得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是整座城中最年轻的家臣。他有点 瘦削且高的身材,纠紧的眉头和紧闭的嘴唇让他的脸庞有一种严肃感。在贱岳、 山崎战都有相当活跃的表现,在淀川的谈判又展现出绝佳的经济观念,使得秀吉 非常重用他,据说下个月即将要受封为五奉行之一,享有四万石的领地。
他总是很冷漠。她很少看到他笑,而且他似乎很不受其它家臣的喜欢,茶茶 很喜欢看到他在与其它家臣辩论时,锐利的言语。但,却又觉得,如果他多笑, 应该是会可爱一些。
她开始认识他,是因为左近。左近是一个智勇兼备,豪气万千的大汉,据说 以前也是个大名,城内所有人都赞赏他的才华能力与志勇双全,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肯在三成底下做事。
「是的,在下是在近江阪田出生,幼年在一寺庙做杂工。」「那里距离小谷城近吗?您有听说过我的父母吗?」茶茶的眼神中满着亮光, 「能不能说给我听呢?」「是的。」石田看着眼前的二之丸殿,感觉得出来她对于故乡与已故父母的 思念如此深刻,「虽然当时还小,但是小谷夫人的美貌仪态与浅井大人的年轻才 干,都是大家都津津乐道的……」三成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但看着茶茶的笑容,他就不由得也越讲越多,即 使他用的是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说,其实他自己冷淡的口气,连自己听了都讨厌。 但看着她的反应,或着皱眉,或者笑容,或者困惑,就是他此时最大的满足。
而后的日子,只要三成有空闲,一定都会上二之丸替茶茶说上一些近江与尾 张的小故事,谈谈当时的趣闻与传说。渐渐的,他有点喜欢上她纯真的笑容,比 起平日在谒见厅时秀吉身边柔顺美丽的茶茶,听着故事的她,似乎眼神充满着生 动的魅力,更加的光彩夺目。
他抑止着自己内心的冲动与爱恋,一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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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的脸上总是挂着忧郁。自从升作治部少辅后,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例 如福岛或加藤,从贱岳一战结束后就对于俸禄奖赏诸多不满,由以福岛正则为首。 即使贱岳七本枪这个名号响亮,他也不屑于与胁阪等人共称。
幼稚。福岛这个长不大的拗憨个性,自以为哭声越大越能要得到糖吃,他怎 么不继续去趴在北政所的大腿旁撒娇叫几声叔母,说不定还能换来几万石的俸禄 呢。
每天的下午,茶茶都会奉命到宁宁夫人的房间练习书画和和歌,宁宁总是夸 她能够写得一手好字,绝对是母亲教导得当。宁宁夫人和母亲都是尾张出身,讲 得一口标准的尾张方言,她总是夸赞母亲的才艺与落落大方,茶茶听着听着总是 笑得很甜。
「夫人,三成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说的是石田治部少辅大人吗?」宁宁笑问,「茶茶姬也吃了他的亏吗?」「也没吃亏……只是觉得他并不很好相处……」「这孩子本性并不坏,只是对人讲话的态度并不好罢了……」宁宁静静的看 着手上的书册,「他的脸总是很寂寞啊,交不到朋友的关系。那个浪人来了之后 三成比较开心了,这个人似乎可以帮助他很多,真是太好了。」「宁宁夫人……您真的很美。」茶茶有点奉承的,「难怪主公那么的爱您。」「以年轻美丽我是比不过茶茶的。」宁宁说,「我能够胜利的,只是一同与 主公奋斗的那么多年的劳苦功高,对主公来说,宁宁不只是妻妾,更是闯天下的 伙伴。现在各个妻妾都是名门望族,只有我出身卑贱,但也就是因为我是与主公 一同苦过来的糟糠之妻,我永远都不会因为之后的官位与身份地位而改变。」茶茶点点头,依然是那样天真的脸孔。「茶茶很羡慕主公能够有您这样的贤 内助,主公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靠您呢。」宁宁一个白眼,有点失笑的表情。「你啊,今天糖吃多了?嘴甜得跟什么一 样。」「今天又跟龙子殿吵架了。所以才来找宁宁夫人撒娇……」茶茶嘟着嘴说, 「人家要下去了。」「你们呀,就是爱争风吃醋。」宁宁摇摇头,目送茶茶离去。她的目光有点 怜悯,虽然这个女孩总是笑着,但似乎并不是真的快乐。
「并不如您想象的喔,」左近笑着看着眼前年轻的小女孩,说:「有时候有 一餐没一餐的,有时候没有住所居住。」「这样子啊。不过却也很能够磨练自己呢,」茶茶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 「是不是因为这样的训练,才让石田大人对您赞赏有加?有机会我也蛮想过过那 样的生活呢。」旁边的三成从鼻子内哼气一声,左近赶紧打圆场,「哎呀,您这娇贵的身子, 肯定是会受不了的。」「放心,左近。石田大人的态度我早就习惯了。」茶茶笑说,「宁宁夫人说 过,石田大人的别扭程度,是整座大阪城之最呢。」「哈哈哈哈哈哈。」这句话逗得左近开心得不得了,三成在一旁面无表情, 对她也无可奈何。
「石田大人,主公在后院喂鲤,你不是要找他吗?」三成没有答声,自顾自的向前走,茶茶对左近微笑过后,尾随三成向后院去。 他走的速度又急又快,根本没有让她跟着的意思,不止如此,她主动向他攀谈他 也从来没有理会过,真的很难相处呢,茶茶心里想。
当她到后院时,看到秀吉坐在池边,对着来临的茶茶他很开心,拉着她细嫩 的小手一同喂着鲤鱼,根本无心听取三成的任何话语,随后竟说:「三成啊…… 晚上我要睡的时候你再来吧。」「主公,石田大人人都来了,您还要他待到晚上?」茶茶识相的,「臣妾先 告退,让你们好好谈谈,好吗?」「欸……你别走啊……」秀吉急急的,茶茶在她耳旁咬着耳朵,安抚着: 「主公……您乖乖的……晚上臣妾会好好补偿您的……」「怎么个好好补偿……?」秀吉笑开了怀,一脸标准急色鬼的模样。
「阿通。」茶茶说话的表情冰冷,不带什么感情。「下去吧。以后龙子来了, 你就可以下去了。」「是,夫人。」「小督,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龙子只是嫉妒我的快乐与主公的宠爱, 并不是真的讨厌你。」「姊姊,你变得很强悍,和刚进羽柴家时……不一样。」小督说,表情有点 沉重。「为了保护自己,你变了很多。」「为了要保护自己就是要不断的伤害别人。小督,你要记住。要以自己的幸 福为最优先,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可以相信的。」茶茶拿起一块上等的绸布 给妹妹,这样说,那语气与表情让小督都感觉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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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茶茶一个人在长廊上。为着一张纸签,三成偷偷递给他的。当她在找 寻他的身影时,三成紧紧的从背后抱住她。
「听说您去年才离婚哪,谁叫你夫君不识相,跟错主子,才会惹怒主公呢?」 龙子看着小督,感觉她温顺的气质似乎比较好欺负,便开始酸道。小督果然一声 也不吭,只是脸色铁青。
「松之丸殿,您嘴巴挺厉害的。」茶茶笑,「不知武田殿下地下有知是作何 感想?」武田是龙子前任的丈夫,本能寺之变时属于明智光秀一方,后来遭到羽 柴家的讨伐时自杀身亡。
龙子不说话,眉宇间的怒气已经展露无疑,带着端女即将要离开。
「……抱歉……殿下」推开茶茶的三成,支吾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在下无 法……」「三成。」茶茶微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感觉到他又颤抖了一下,躲避掉。 「放心,我说过了,就算您拒绝我,我也不会后悔的。谢谢您这几天来陪我谈天。
茶茶一个转身,打开了后方的纸门吩咐。「阿通,治部少辅大人要回去了。」看着她优雅自在的笑脸,三成陷入了沉默。
茶茶并没有改变。她还是继续对疼爱她的秀吉任性撒娇,在侧妃间争风吃醋。 变的是三成,看不到那么神采飞扬的她,他显得有些忧郁。
母亲曾说,没有三郎哥的世界,她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抱歉……」
「我才抱歉呢,石田大人……让我的心情影响你了……」她摇摇头,叹了一 口气。「这些日子总是任性的要您放下水口这么多政事要处理……来二之丸给我 谈天,真是对不住……」「别这样说……」三成相当不擅言词,除了礼貌的抱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的表情,希望不会像会谈时面对其它家臣般的硬冷,但他还没有学会微 笑,嘴角还是憋得死紧。他对女人一向没辄,尤其是她这样,似乎能够看穿他所 有心事的女人。
当他入城时,秀吉问三成:「这人是谁?」
「曾经侍奉过筒井家的岛左近胜猛。」
秀吉大大的惊讶,「你居然能说服他?真是不简单。你是怎么办到的?」「我将我知行的一半给他。」三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