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事儿,那一定是不行的。大人们都说了,这件事儿发生后一定会产生一个让人后悔的后果。
这代表不了什么。有些人也不清楚这个,对情爱懵懂才叫作普遍。冉箐第一次亲吻男孩也是在中学快结束的期间,那段令人着急得想尽快过去的匆促日子里。
或许她不该做的,但她做了。这代表不了什么……就像某天黎墨亲眼看着她,那个丝毫没见着自己正脸的姑娘与别人接吻。
是的,他们恋爱了。这是悲伤的事儿,这说明他们还要再分离一次。
他们很快走出那片阴影,各自朝各自的学校里走去。
要是去想,那么像他们一样身份的小情侣也不会没有。两个挨得近的学习集中营,总会发生点什么。
“冉箐。”
他叫她的时候正经、可爱。
二人一结伴下车的时候,就看见阳光照在学校楼顶的房瓦上发出的亮光,以及周边绿意盎然的树木。
在开学后的第一天,一个同班女生竟然向他告白。黎墨把这事儿告诉老班,才有了今早的讲话。
而等他的即将是什么?黎墨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生连一起考志愿这种天真的话还能说出口。他不关心这些。一点儿也不。
走出校门后是去奔跑的时间,对冉箐来说,等待她的是这个还活着的夏天之前所有的回忆。
大家叫他的名字,谈论他的成绩。
老师们很喜欢这个学生,是个好孩子,不赖皮、好管教的乖孩子。最好彻底没有想法,让他变成一个还要好的出色男孩。
暑假过去,新的一个学期开始了,黎墨也上了高三。
“你知道吗,黎墨。你很受女孩们喜欢,我如果是女的,或许也会心动。”
黎墨立刻转头看他,一双讨人喜欢的迷人眼眸立马停在棠岐的脸上,把他看得一干二净。
“你的画……”
他们看着那个夏天的落日,挺热的。几双脚边摆着饮料与水果,放着过了一会还会被置在厨房里的,装水果的玻璃碗。
夏天死了。季节走了。
出事儿之前的一个夏天,让她能再怀念的一个夏天,她与朋友。
于是她便与傅庭挨在一起坐下,他们的身体会随着车子一个颠簸而摇晃。
她发现他是这样可爱,他比她大一岁,但她没有产生或许该有的压迫感。
她去牵他的手。傅庭去看她。两个人没有对视。
傅庭伸出一条手臂抱着她,他可以看见她的嘴唇,水润的,颜色清新的唇。
她的棕色瞳仁夹在两排火把一样的睫毛上。她在看一切事情,她在回忆一切过去的、残留的画面。
她的眼眸让她看见一切,经历一切。
“对,我能感觉到吧。你是你家里的独苗苗,你妈肯定看重你。你姐姐也喜欢你,所以你也要去努力。”
“我反而想说你刚才说过的不幸,自从我弟弟生出来,我就受到冷落……”
冉箐想到什么,很好地用该用的词化解本来想的藏在心里的事儿。
“嗯,嗯。”
两个姑娘听蒋黯说。
“直到长大了才知道,我们都是不幸的——”
较去年暑假,任谁回想都会觉得那段已经离自己远去的日子里,冉箐成熟了不少。
她收起了一切本应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除了那支自己爱用的口红。
她只和傅庭牵着手,或是挨得稍近些以在蒋黯与桂玉前活动。如果要去吻他,二人一定会偷偷摸摸起来。
五月底的一天,冉箐兴冲冲地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去找亲爱的母亲。
母亲在厨房里,她在母亲身旁去作弄蔬菜,抬头才看到母亲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在切死鱼。
姑娘感觉到带着腥气的水珠溅到了脸上,带给自己那一瞬的厌恶。
这件旖旎的事,这个幻想,她的身体被剥离,化作无数个幻影。她总是在梦里想这件事的经过,也许真的是人为的呢。她想寻求一个真相,不过根本无从下手。
母亲早早起来,在楼下忙着做早饭。父亲也在家,一起疼爱着已经两周岁的小家伙。
冉箐从睡梦中醒来,仿佛又回到中学时的一个清晨。
黎墨不愿意看。他让自己忘掉那一切,忘掉最初的举动,那个在树下打电话的女孩。
他们不会见面的,他们会在这个鲜少有的、两所高校挨在一起的镇上毕业,然后余生再也不会遇见。
不过他们该有的回忆会依然单独地存在黎墨一人的心里,而他现在却对自己说要忘掉那些离得不远的过往。他打算老了之后再想起来吗?这说不准的。
冉箐在路上碰见蒋黯与桂玉,便加入他们的队伍一起去教室。
日子就这样过去——如果保持秩序,某些事情将在属于它的时间里一成不变。
有些事情是不会发生的。现在,她不会跟任何人去做不该做的事。
“冉箐。”傅庭叫她。
她转过身,用鼻音发出带有疑惑的“嗯”声。
她努力不去看他的唇,生怕会想到什么。不过她还是去牵他的手,把他牵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去吻他。
傅庭的手在她的引领下在背后,座位的靠背前交缠着。他们暂时不能被人看到。车上坐着其他几个学生,如果被告状了,那后果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的。
车门一打开,后排的几个小伙子往前争着下去。
“到了。”
夏天。
“谈恋爱是禁止的。尤其是现在我们高三的这个班。你们的年纪虽然已经是大孩子了,可是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等这么多知识学完了,你们才会知道人生多么不容易。有什么想法的欢迎来和老师谈谈,老师会倾听你们的声音。总之,不要学隔壁学校的人谈恋爱。”
“哈哈哈哈哈……”
以隔壁学校作例子,让学生们哄堂大笑。
同桌去看黎墨的那幅画,感叹起颜色的深浅变化。“你会画画!本以为美术课上你会得分儿……”
黎墨突然笑了。同桌从没看到他高兴过。
“黎墨。”
黎墨没有朋友。他整个暑假待在家里,像过去的每一个暑假。
暑假里呢,继父又带回来一个女人,那个阿姨似乎很熟悉这里,他也不清楚。
同桌偶尔来他家玩儿,跟他说学校里女孩们的事情,说得没完没了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本来是在干嘛的。他们本来在吹着空调做美术课的作业,画水粉画。
一晃眼,整个暑假过去了。
经过两个月的酷热,这个夏天抓住过去一整年里的尾巴,绽放出即将变温和的痕迹,那些孩子长大、大人变老的痕迹,不会被轻易捕捉到的时光推着他们往死里掉。
他们能靠在一起。四个脑袋,四个身体,坐在这片曾出了事儿的田野里看落日。
“不要难过了,你还有漂亮衣服与口红。”桂玉插上一句。“我们很快就会去读大学,就不会在家里了。”
冉箐去找傅庭的手,她现在要念高二了,那傅庭下半年就要经历毕业季了。
女孩去靠着他,把他当作一面墙,毫无保留地靠在他怀里。
他丧气地喊叫,趴在桌子上惹人注目。
两个姑娘连忙推搡起他的手臂。“冷静点,不要喊叫。”
傅庭在一旁吃东西,意识到冉箐足够靠近自己时,他就会很开心。
蒋黯与她保持着堪称完美的距离,他在想:……拜托,她又恋爱了。
蒋黯觉得自己看她的眼睛时,原本属于自己的一点点爱被人夺去了。他是这样儿表现的,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还没到那条线上,他觉得一切都很好,友情不是自私的。
“我妈管得宽,不让我去做我想做的。我现在想去打篮球,可老妈说要让我当医生,就因为我爸是医生。”
吃完饭上楼后,冉箐准备出门。
她会冲下二楼,背上那个藏蓝色小挎包,冲着那条意想不到的、曾出现过女尸的河边跑去。
孩子们聚在一起玩。
清醒后,她才意识好朋友已经离开了,与左唐棠的电话联系也随着时间逐渐变少。
那件案子已经破了。
冉箐离开家,向往常一样走到车站等那一班巴士,去学校的车上兴许能碰到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