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璇川却泰然处之,他看上去简直舒服极了。
在这漫天神魔的包围中,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又或者说,他简直是享受这种堂而皇之地在神魔眼皮子底下杀人的快感。
好像真的只是见一位老朋友,他说得很是轻松随意。
李璇川笑道:“那些幻象好看么?”
楚慎道:“好看极了,你让我想起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烛光在黑暗里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就被生生截停,因为蜡烛被人接住了。
本来烛火已近熄灭,可那人的手指在火焰尖上一抚,便如神灵慈悲地抚爱众生。
这轻轻一抚,火苗子忽的复起,消逝的热度又转上来,只是焰火由红转青,红艳艳的烛火成了绿幽幽的鬼火,照出了一张阴森诡异的面孔。
他叹了口气,跑去东角那边拿了一根蜡烛。
这一登到楼梯尽头,便只剩下一扇黑沉沉的铁门,楚慎作势要推,可忽然停下,他回头看了看后方几人的紧张神态,有些调皮地笑了笑:“放轻松,咱们只是去见个故人。”
的确是个故人,而且是个活了太久了的故人。
李璇川,也是他商镜白。
但既然楚慎都表明了态度,相信了这个与他有过多番交往的对手,那他张澜澜也不可能再继续隐瞒下去。
该说的都已说透,商镜白点头答应,他接过了张澜澜递过的匕首,在手腕上划了一道痕儿,再由张澜澜以手指蘸了血,在每个人的掌心都刻下一个小小的阵法。
楚慎皱了皱眉,他忽然开始意识到李璇川的道行比所有人想象得更高,也更可怕。
楚恪的目光却一直放在这人的脸上,一时半会儿都看不到别的。
他好像真的只是见一位老朋友,说得简直太过轻松随意。
可除了他和张澜澜以外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手心冒汗,汗都快渗在血绘的阵法上,把线条给弄糊了。
李璇川一打响指,东南西北四角的长生烛忽的亮起,原本黑暗的环境忽然之间灯火通明,照出了塔壁上的壁画,这画上一个个佛陀正襟危坐,一座座仙神怒目相视,一共七十二佛,三十六仙,十八金童与玉女,个个皆是金光普照,好像一切邪祟都逃不过这乾坤日月的包围。
李璇川手持蜡烛,竟躺在一张软椅上,楚慎等人正色相待,这人还冲着他们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慵懒随意,竟似已等他们许久了。
“你们来了。”
楚慎点了点头:“我来了。”
他这一个玩笑倒没让几人放轻松,楚恪和张澜澜反觉得更紧张了。
楚慎无奈一笑,把门一推,一股子阴寒潮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把他罩了个满满当当。
刚刚他们还觉得塔内气息干涩浑浊,烛火味消弥不去,可这一上来,既无烛火,又无人气,只一片无垠无际的黑暗沉甸甸地压过来,楚慎先不迈脚,只把燕择递过来的蜡烛扔了过去。
可这是“子母伏妖阵”,子阵固然要紧,母阵却更是关键。待会儿再登上层塔,由楚慎等人负责拖住李璇川,剩下的就得看商镜白的本事。
可是下一层真的就是李璇川了么?
燕择忍不住有些担心,万一上一层又是幻象,再上一层还是幻象,万一他们在这白虹塔无日无之地登塔,永无止息地观看幻象,怕是血要干透,人心都得生锈,再强的意志力也要磨干了、碾碎了,摊在李璇川面前任他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