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崔义玄忽然发现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记性不差，很多细节都堆积在脑海里，只是很少去回想。
那时候裴素很年轻，还带着点孩子气，天真不知世上愁，清浅得一眼就能看穿，可却偏偏偶尔流露出清冷忧伤的神色，独自站在窗口就像是一幅画。
人长得美，很多时候都自带滤镜，崔义玄那时候和萧垣已经没有可能，他也不爱强求，只是却十分偏爱这一种风情，看到裴素心里一动，转眼就快三年了。
裴素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强求结果，虽然崔义玄不像他自己那么惊喜到失态，但毕竟是肯定了这点变化，裴素也就不多说什么，情绪也还好，笑盈盈和他进去，一起吃晚饭。
这两天裴素都是想吃几顿就吃几顿，饭后固定出去散散步促进消化，所以一天里至少有一顿倒也能和崔义玄一起吃。
以前不住在一起的时候崔义玄去找他都是闲下来想放松，所以一起吃饭都是前戏，裴素也是最近才发现他也经常工作后回家来，又累又饿，话都不想多说。
裴素是头一次怀孕，对什么体验都觉得很新鲜，见肚子终于凸起来一点，就想要和崔义玄分享。
这段日子他越来越放松，甚至渐渐都忘了自己刚知道怀孕这事的时候是怎么揣测男人，觉得对方一定不肯要这个孩子的。他的父母恩爱，对他也很疼爱，因此裴素心里始终很期待父母那种相处模式，一时忘情，不记得自己下定决心不用身孕来打扰崔义玄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崔义玄那责备的话也就没说出口，顺着他的意思手钻进衣服里面摸裴素凸出来的小肚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受宠，自然对他照顾周全，而裴素的孕吐也渐渐停止，每天散步拉琴等着崔义玄回来，生活也不可谓不轻松愉快。
以前两人不住在一起，就算是知道对方忙，但裴素也不能切身体会到究竟有多忙。等到了崔家，这些人都是知道底细的，话里话外甚至给裴素补足了许多经济金融常识，裴素终于不再担心崔义玄不回来就有可能找别人去了。
崔义玄这种人，要说生下来就享受了常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富贵，但同时也负担着相当沉重的责任，竞争更是十分激烈。裴素对崔义玄的家族到底有多大也是略有所知，只是现在名位已定，是没人挑战崔义玄的权威的。正因为这样，崔家离了他就不能运转，忙起来是真的忙。
裴素一听，才吃完饭又觉得饿了起来，摸了摸肚子，看着阿姨。
阿姨说：“有，都是新鲜的，中午才送过来，有美人指和马奶子，还有夫人喜欢吃的玻璃脆。”
崔义玄点点头：“洗了送到书房。”
在崔义玄这种走一步恨不得看一百步的老练棋手看来，裴素这种性情才是最稀有的。
一碗排骨汤也不多，喝了一半厨房就上菜了。裴素近来特别喜欢吃辣的，一半菜式都是红艳艳油汪汪。裴素等菜上齐了才觉得不太对，他知道崔义玄的习惯，爱吃淮扬菜和鲁菜，自己这口味有点太重。
正想说什么，崔义玄夹起一个鲜辣味的大虾放在他面前，淡淡道：“吃吧。”
裴素也是一时口无遮拦，说出买个娃娃这种话，被狠狠瞪着就立刻后悔起来，缩着脖子不语。
崔义玄叹了一口气，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顺手把他拉进怀里，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少说胡话。”
就这么算了。
他不爱说话，更不会把自己的心思说给裴素知道，即使有了裴素之后越来越习惯去找他，某一天忽然发现外头那些人全都断了只剩下裴素一个，也从没和裴素说过。
裴素的好处是天真温顺，但有时候太温顺了，什么都不为自己争取，也令人头疼。
就好像现在，没名没分怀着孩子住在家里，裴素似乎就不想以后，也不想自己距离崔夫人的身份究竟有多近，一伸手就能够得着，只好好生活在当下。
两人进了餐厅，裴素一面催着上菜，一面揭开保温很好所以先上的砂锅，舀出一碗排骨汤递给崔义玄：“先喝口汤吧，累了？”
他眼神里都透着心疼，温软如水。有时候崔义玄也想不通，裴素明明心里觉得他是个冷酷无情亲儿子都不想要的大猪蹄子，又是怎么能毫无芥蒂心疼他的？
真是又好骗又傻，怪不得轻易就被自己捡到了。
裴素怀孕之后虽然也孕吐，但大多数时候胃口是很好的，倒没有吃不下过，睡得更好，浑身上下都变得绵软了，因此也很难说他这个小肚子究竟是胖了还是显怀。
双性人本来就和女子不同，怀孕周期更短，普遍七八月就能生产，有的指标没那么普遍，只能随时准备着。
肚皮软绵绵的，凸出一个微小的弧度，紧贴着手掌，皮肤光滑细腻又温软，好似在吸着崔义玄的手。他静静摸了一会，推着裴素往回走：“确实鼓起来一点，好了，进去再说话。”
裴素早就学会了在男人不来的时候打发自己的时间，不至于特别寂寞无聊。何况他现在揣着一个，心情又前所未有的安稳宁静，索性订了个册子，把孩子每一天在肚子里的变化都记录下来，准备做个孕期日记，连拍的片子和检查单都夹在里面，写写画画，倒也自得其乐。
这天崔义玄回来，就看到裴素扑出来，还不等他责怪这鲁莽的举动，裴素就拉着他的手一脸不可置信：“我显怀了！”
怀孕这回事，在不同人的身上各有不同的表现，到底怎么显怀，会不会变胖也都是因人而异，看体质的，只有个大概的规律可循。
裴素还没张嘴，崔义玄就又对他说：“你跟我来。”
裴素一愣，竟然先想到葡萄，然后才想起自己从来了还没见过崔义玄的书房，见他起身，立刻跟上。
裴素想解释，话却说不出口，只是在心里感慨，反正崔义玄是对他越来越好了，这应该不是幻觉吧？
吃完饭，按照惯例崔义玄要进书房，裴素就自己走一走，看看书，调试一下琴弦再玩一阵，或者玩手机，总之两人是分开的。
但今天不太一样，吃完饭崔义玄不走，端着普洱茶喝，问阿姨：“今天有葡萄吗？”
自从被躁动的裴素缠着做了一次之后，崔义玄就好像被打破某种限制一样，开始如常动手动脚，时不时把裴素拉过来亲个嘴，早上临走的时候当着几个人的面把他抱起来亲。
裴素还害羞，他倒是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裴素这才发现，之前崔义玄可能是顾及他才怀上孩子，硬忍着不碰他。两个人经过那天晚上的激情，都咬牙等着三个月过去裴素的胎坐稳。不过胆子大了，办法也多了，擦枪走火也都不怕了，变着法打擦边球。
裴素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好了，在崔家也过得越来越快乐，胆子渐渐放大了，敢缠着崔义玄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