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爽推着轮椅,他的母亲坐在轮椅上双腿微屈,她们在树下,在彼此的高度里凝视着前方,盼着他的到来。
肖郎带着狼狈至极的步伐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到祁爽的无羁败阵在额上析出的汗珠里,自己母亲的无助沉默在侧脸的愧疚里。终于开了口;先吃午饭吧。
午餐很简单,酒酿小南瓜,红烧肉,清炒上海青...祁爽吃了两口杂粮饭便起身出了门。她对肖郎说:我在停车场等你,我的车你应该认识。
等他走了,孟妍终于有时间收拾洛晓晗和祁爽今日意外到访的残局。
肖郎没带司机,自己从车库出来后整个路程都心不在焉,等绿灯放行之前,他就看着抓紧最后时间跑过的人群。祁爽当年消失在人流里的场景有历历在目。
他快到花园口时,一个防晒装备厚重的女工人意外撞上了他。女人嘴上抱歉,看的见眼里已经装满了惊喜,脚下如风般又匆匆而去。
是嘛。肖郎背身不追深究。
孟妍颈后莫名发麻,老公,等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回爸爸妈妈家。
好,等我把这些礼物都看看...他还没辗转到下一个礼物盒,手机响打断了客厅里明知故问的猜疑。
可能下周会有车 只是可能
那,抱歉。肖郎挂断了电话,期待中午的见面,孟军的赏光。
楼下送来的礼物应接不暇,孟妍一一打开抱着小宝坐在中间,拍了张合照发布在社交平台。
她听到肖郎从楼下缓缓而来的声音,迫不及待用眼光迎接他的到来。新闻她也看了,她终于尝到了借佛手杀人的快感。
毁掉一个家庭的根源,伎俩也就那两三套。最老套的,找个小三在夫妻感情上挑拨离间。你妈故技重施,更高人一等,不找磨磨唧唧的小三,而是牺牲你做引子罢了,结果找了个不靠谱的打手差点毁了你。
肖郎看到祁爽墨色的眼泪,深浅不一。
他加重自己手中的力度,不是束缚她,是在扶住她。游艇就要撞上冰川,祁思瞳,是不是没听明白,我再说得明白点。你妈,看中了孟军手里的钱。大费周章把你从美国绑回来,绕了这么大的圈用你来挑拨我和孟妍夫妻关系,不过她搞错了一点,请你转告她,我会帮孟妍维护她应有的,我也会争取我本应该得的。懂了吧?!
祁爽收拾好眼泪开了门锁。
肖郎直挺坐上副驾驶,带上自己的墨镜,说吧,找我到底想问什么?
你妈扇了我一耳光,你知道吗?她挤着逞强的笑容,等他的认可。
祁盛给她打电话:妮妮,你不要担心,我们家不会有事。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祁爽失落无力倒在座椅上,孟叔的钱对你和妈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我们还给孟妍好不好,我不想去争不是我的东西。
祁爽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肖郎的身影,无名想孤注一掷,哥哥,如果我背叛了你和妈妈,我会怎么样?
所有人对肖郎的警戒都开始放松,阿谀奉承也渐渐消停下来。一个搞时尚的女儿,一个只绘图的女婿,像是一对扶不起的烂泥组合,过了五年了除了在各自的领域做出成绩,其余时间和家族运输业毫无联系。
外界议论纷纷:孟军的班,孟妍到底什么时候接?
祁爽将车里灌满20的冷气,她翻着八年前的新闻,再来对比今早的新闻。虽然这一则丑闻仅是李明亮生意里口诛笔伐的冰山一角,这并非奴隶员工这么简单,而是涉及一船员的人口贩卖命案。对于即将去他乡继续平步青云的得意官员父亲来说,致命一刀已成定局。
刘静越说越激动越激动,最后溃不成声。
妈,苍天没有眼睛,一切都是事在人为。肖郎抱着母亲安抚,手掌盖在她崩腾的背脊上,但我能为我爸做的,只能这么多了。其他的惩罚,我依旧无能为力。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你的不易...刘静一边摸着肖郎的脸,一边把自己脸上的泪水粘贴在他脸上。
孟军和他在电话里有长达一分钟的僵持。他把眼光投射进窗外的天空,把那一朵朵飘散的云想象成电话那头孟军怒不出声的脸。一下子就散开在自己眼前了。
伯父。肖郎开口,是我做的,但眼红李明亮的,不是我一个人。我的做法,不代表孟家。
你到底有没有分寸!李明亮和祁盛走多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孟军气得唾沫子满天飞,身子沉在羊皮沙发上无法挪动。
祁爽走后,刘静握着肖郎的手急忙解释:我不知道她会来,她说当初是她安排我进来的。
妈,你别急。肖郎抽了张纸巾给刘静擦嘴角,她没有恶意,你相信我。
我看到早上的新闻了,苍天有眼!刘静拽着肖郎的肩膀发泄自己的这么多年的委屈,当初你爸就是个走在边缘的无名小卒,最后还是成了替罪羔羊....我在这里呆了八年,跟你爸如同阴阳相隔...
他一时半会儿觉得好奇,在这里工作的人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们如此感恩戴德?
停下时他习惯性地观察了下四周,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当背脊和额头席卷来粘人感时,知了声竟然伴着湖泊随之响起,春末的草香在太阳下开始炙烤。
太阳、绵云、清风、花香;两人、对峙、等待、沉默;环绕折花园的林荫像一把伞,护着谁,又被谁丢弃。
孟妍隐隐听到听筒里传来他母亲情绪又不稳定的消息。她就过去环住肖郎的腰,安抚他的焦急,轻轻说,快去吧。
对不起。他挂了电话把歉意和焦虑都写在脸上,太突然了,我得过去看一下。
我很快就会去爸妈家和你们汇合。肖郎亲了亲孟妍的发顶。
不过助理给她打来电话,祁爽传来律师信,告她侵犯名誉权。名誉权算个什么?谁打名誉权谁赢。祁爽怎么不告她诽谤私生子?
她回头时,肖郎正在俯下身子认真研究每一个拆开的礼盒里的礼物。他不偏不倚挑起了周景阳家送来的三口之家玩偶套装,一筹莫展问孟妍:店员放错了?咱们是一家四口了,怎么送来三口之家?
周景阳很宠晓晗,晓晗平时也比较大大咧咧,可能是店员装封前她也没检查。孟妍直接把肖郎手中的玩偶按回进了盒子,礼物太多了,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
最可怜的只有你,孟军留给你多少我不知道,但你妈留给你的都被你哥抢去了。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肖郎从她崩溃的面庞上,获得了一层墨色的快感。
不是!祁爽在呜咽中挣脱他的桎梏,我是不是亲生的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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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郎眼色不变,隔着墨镜问她,你也知道她精神不太好,何必说陈年旧事激她。
你门一家到底要不要脸!祁爽抓起前台的一个molly娃娃砸到了肖郎墨镜上,磕得他神情乱飞。
祁思瞳,能不能有话好好说!肖郎钳制住她双手持在空中,在她挣脱之前直接揭露她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的目的,vivian吃着双份工,是你妈一早就找好的奸细,插在我和孟妍身边。
妮妮,你在哪里?
祁爽挂电话之前问他,我在哪里,你和妈妈难道不知道吗?
我...你听我说...
即便是祁盛时不时回复她信息叫她安心,没事没事。
她一直在质疑祁盛的安慰:前段时间你在家里不是说你们要拦下海边的度假区吗?你到底有没有和他一起买地?你之前和他合办的线上拉皮条网站又是怎么回事?
她居高临下,如在审问犯人。不,是审问罪人。
他拒绝了母亲的爱抚。把狼狈留给上一辈继续承受。
四年一轮,已过两轮。李官员的长子李明亮从他赘入孟家后一直是潜伏在他心上的眼中钉。
孟军对外称,肖郎志不在商,一心搞自己的建筑设计;而接自己位子的依旧是自己还在另辟天地的女儿,孟妍。
祁盛是你的亲儿子吗?也对,祁爽是你的女儿。
肖郎在心里讥讽。他靠在书桌边玩着钢笔帽,水淹不到我们家门口,但漫得过祁盛家门口,这就不得而知了。就看祁家每年供得佛灵不灵了。
肖郎,你高估了自己,宰相肚子撑不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