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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平风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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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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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也知道,我需要轮椅。刘静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祁爽推着刘静朝着粉色满园里走去。轮子轧在石砖上,松懈的地方磕出钝撞声响。刘静的重量被她推着向前,她心上涌起一阵愧疚感。她推着别人的母亲向前,却很久很久没有给自己的母亲一个拥抱。

园子里的草丛中偶尔会传来小虫子的叫声,那应当属于夏天的聒噪,提前来临。清风阵阵划过她的脸颊,垂眼看刘静身上,有此起彼伏的零碎光影,是两人头顶的树枝散下的,从缝隙里感受阳光的力量。

好。祁爽环视房间的眼光回到了原点。

刘静的房间是规整的病房,却有种说不上的明清雅致。她革职前本来就服务于新闻办,所以这间病房里唯一和其他房间不同的,就是肖郎给她添置的书柜和窗明几净下的书桌了。

你想出去走走吗?祁爽指了指她的书柜,我可以带你去书店逛逛。

刘静缓缓映入她的眼帘,她穿着墨蓝色粗麻条纹的旗袍,发尾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周身的线条依旧温和有致。她对这样的造访意外之极,虽然只是淡淡地跟祁爽问好,好久不见。

眼睛怎么会骗过人?刘静见到她的那刻恨不得从窗上纵身一跃。

祁爽说:好久不见。她随手轻轻阖上门。

暗中作祟,他不出声,那就是默认。

李姓官二代经营的海航运输公司于今被揭露奴役劳工,出海一年的渔船返航仅剩船长一人生还。

房间坐北朝南,祁爽一个步子一个步子踩在阶梯上,好像在追逐阳光。她已经习惯了如此有耐心地上阶梯,因为andy说,这是在钢琴键上做赶路人。

护士长颔首示好。说刘静这么多年来依旧保持着以前朝九晚六的习惯,会在九点之前结束早餐,在花园里转两圈,回到房间后开始看书,认真做笔记成为考核自律的一项指标。中午十二点会准时出房间门,半小时内用完餐,手上总是会拿着午餐的水果回来。午休是半小时,醒来后继续看书。晚上七点用餐结束后,会在花园里转上三圈,然后做做伸展运动,回房间。晚上八点到十点是娱乐时间,她不会看新闻,只会跟青春期的少女一般,看当下最甜的偶像剧。十点,准时关上电视,熄灯入睡。

祁爽问护士长,她有信件会寄出吗。

女工人总是看着她们,好像在看一出好戏。

快到五月,阳光穿进指缝的速度意外急促。

肖郎接到电话后,看了看后院的草坪。肖熹悦穿着防水长筒靴,头顶防晒帽,接过员工手里的水龙头,认真灌溉着矮矮的杜鹃花。vivian弯着身子给她讲着什么。

对不起,思瞳...刘静双手立刻捧起她的脸颊,手上抖动的厉害,哭咽声断续,阿姨,阿姨刚才不是故意的...

祁爽松了松眉骨,她张开眼看到刘静苍白无力的面庞上热泪纵横时,一时凝噎。

刘静说了很多次对不起,吹过来一阵又一阵的花香都无暇顾及。

他不会来,今天小宝满月,家里很忙。刘静似乎把自己做筹码这件事情束之高阁,平静依旧看着满园的春色。

他为了你,一定回来。祁爽拍拍刘静的肩,两人僵持在原地,他要是不来,那我也是自作多情高估我自己。

她又说:静姨,你知道吗?当初让你装疯、伪造病例、让你能住在这里不受囹圄之侮辱,是我的主意。不是你先生,他帮不了你,肖郎帮不了你...

又经过柚子林时,刘静拍了拍祁爽冰凉的手背,带小娃娃了吗?

带了,在国外的时候带的,是个男孩,比小悦小几个月...祁爽要继续说下去,法棍包里的手机急促震动。

狼来了,羊跑了;狼来了,人到了。

每一年情况都不一样,三年更多,这都是修了枝丫后后重新长起来的盛况了。刘静两手夸大在空中描绘之前的盛况,前几年没人管,长得太茂盛,接的果子都晒不了太阳,一开始品质良莠不齐,后来全军覆没,果子的质量都被拉了下来。对了,这不是普通的果柚,是药柚子,个头不大,耐冬时间长,味偏苦。

一点都不甜吗?祁爽遥望空中。

他们站在树荫里,像是在仰望星空。

<h1>引子</h1>

从很远的地方就能闻见柚子花的味道,柚子花香对于祁爽来说够举世无双。

从她还是花苞开始,就扩散着一股张扬的清香味,有甜有酸;随着花期的将近,越发刻意散漫在天际,苦涩渐渐凸显,弥留在枝丫间,只有这尾波的苦和涩,灌溉进了果实绿油油的皮上。

刘静缓缓开口:柚子花好香。

对。可惜已经败光了。看着阵仗,应该会结不少柚子吧?她抬头看了看枝丫上留下的青色果实,只是随心想想。

刘静抬头指了指树上,祁爽自然是停下来。

不麻烦了,我儿子每次来看我都会给我带。刘静套装浅咖色的羊绒薄外套。祁爽也就明白了。

简单的早餐,白粥、鸡蛋、红薯、玉米,祁爽看着她慢嚼细咽,自己的速度也跟着放缓,饱腹感来的特容易。她提前偃旗息鼓。

刘静不急不慢擦过自己的嘴角:走吧,去园子里转转。

喝茶吗?普洱?刘静给她摆手示意沙发自便,去取柜子里的普洱饼。

冒然前来很抱歉,还没吃早饭吧?祁爽走进沙发环视了这间房的布局,不用麻烦。

刘静的手指停格在瓷器上,吃了早饭再走吧。

护士长看了看她,表示这个问题并不好作答。

祁爽低头含笑,走吧,带我去看看她。

祁爽推开房门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里是医院。

杜鹃花?杜鹃?是不是杜鹃啼血?

接到祁爽拜访疗养院的电话后,孟军的电话接踵而来。

李明亮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

表现斟酌,暴露坏掉的自我。

别道歉了。你有这样的儿子,你应该高兴才对。祁爽拍了拍刘静的肩膀,示意,老实坐下,等他来。

远处一个女工人正推车除草机开始嗡嗡工作。空气里又多了一种味道,草被折断的清香。

你别说了!刘静双手撑在扶手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

连甩在祁爽脸蛋上的耳光都跟清风拂过时的柚子花香一般,苦涩酸。

祁爽闭着眼,嘴角咬着扇来的发丝。

她看了看跳动的电话号码,是肖郎。毫无情绪挂掉后,把早上新闻的截图给刘静,早上的新闻你看了吗?

什么新闻?刘静点在祁爽手背上的指尖凉意四起。

祁爽一把握住她的手,纤弱憔悴的一只手,我们在这里等到你儿子来。

他不让我吃,说品质不好。我也就吃过一次。你要是今年想吃,我让小护士给你留着。

好呀,到时候我来试试和市场上的红心柚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两人继续往前,已经转过一圈,还剩下一圈。

祁爽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祁爽想,如果人生能是枝头的双生花,用一朵的落泥腐烂换一朵的永生灿烂,就好。

精神病医院在郊区,在柚子花香的覆盖中,如与世隔绝了一般。这里住的是扭曲的灵魂,到底是扭曲的灵魂看扭曲的灵魂出了问题,还是说,每一个灵魂本就承受着不同程度的扭曲。

刘静的房间在后花园边上,和铁墙铜壁的前楼比起来,这里的病人更像是没有灵魂依旧享受养尊处优生活的圣人。可置于天地万物在脑后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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